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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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大帥今天難得在家,他坐在書桌旁,用筆桿敲敲桌子,並不擡頭:“這些天跟著徐先生都學了些什麽?”

馬驍立在下頭,看看肖平,肖平立刻意會,連忙上前:“這幾日學到故君子必慎其獨也。小人閑居為不善。[1]”

“是你去上的學,還是二少爺上的學?”馬大帥“啪!”的一聲把筆拍到書桌上,肖平立即嚇得不敢說話。

“你說這是什麽意思?”馬大帥又問,語氣雖然尚平緩,但已經露出幾分不悅。

“就是君子一個人的時候也要嚴格要求自己,小人才在獨處的時候才做壞事。”馬驍這個人危急關頭,還是有幾分小聰明的。

“那你一個人的時候,都幹了什麽?”馬萬骉繼續問。

“沒幹什麽,就上上學然後回家。”馬驍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不信你問徐先生。”他深知自己在家裏的地位,料定父親不會去詢問。

“那就好!”馬大帥臉色好了一些:“明天晚上李宗章要來我們家做客,戴家的小姐也要來,你兩一向投契,好好招呼人家。”馬大帥吩咐完就擺擺手,示意他退下了。

“我說父親怎麽突然想起問我的學問,哼!原來是拿我籠絡戴家!”

馬驍心裏清楚,戴秘書長的小女兒從小就仰慕他。小時候就驍哥哥、驍哥哥的追在自己身後。如無意外,這個人就是他未來的妻子。父親現在與她家正是交好之時,自然要利用這份關系去好好籠絡一番。自母親逝世之後,父親幾乎對他的事情很少過問,馬驍也明白自己的身份地位,並不敢要求什麽。不過是希望這個血脈相連的人,多關心他一些。他怕他問自己的學問,又怕他徹底不管。今天好不容易見父親一面,卻又是為了這事,馬驍心裏不免失落萬分。他十分肯定,父親這回是用的著他了,才故作關心的詢問幾句。

“大帥自然是關心你的。”肖平連忙安慰道。

“他關不關心我,我不知道。他十分關心他的仕途經濟,我倒是看得明明白白。”馬驍自嘲的說。

這幾天他稱病沒去梓園學戲,一是怕了那個黑面神,二是那兩記藤條真的把他傷的不輕,他第二天根本爬不起來。

肖平幫他揉著身上的傷痕,馬驍疼的齜牙咧嘴。“二少爺,你忍著些,揉開了才好得快。”

“該死的沈溪舟,從小到大還沒哪個孫子敢這樣打老子!”他咬牙罵道“以前隨便打打我也就忍了,這次他如此下狠手。遲早有一天我要給他些苦頭吃吃!”

“二少爺,你可消停些吧!論理是你自己懶惰被師兄教訓,論武力值,沈老板是工小生,雖然以巾生[2]最為出彩,但是雉尾生[3]也是不錯的,您這小身板估計不夠人家打。”

“蠢貨,我打不過他,這世上難道就沒人打得過他啦?”馬驍眼睛骨碌碌一轉,壞主意就萌發出來了:“肖平,你說那個天橋底下劉三那一夥人,是不是只要給錢啥都肯幹?”

“二少爺,你這是......”肖平被馬驍的這個壞主意驚詫到了,他原本以為少爺只是頑皮罷了,現在竟然動了這個壞主意。

“你過來,你去天橋底下找他們,告訴他們......”肖平聽得心驚膽戰。

大帥府原本是一個前清政要的舊府邸,中式的院子古色古香,回廊花園俱是精致典雅,極盡奢華。馬大帥後又在旁邊的花園裏新蓋了一座西式別墅。今天的聚會在招待的李宗章是留洋回來的人,馬萬骉自然的把聚會地點定在了別墅裏。

此時別墅一樓的客廳之中,水晶燈閃耀著,西洋樂隊在西北角,演奏著新近流行的舞曲。寬闊的客廳充當了舞池,各色的紅男綠女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通常遇到這種聚會馬驍就稱病偷懶,或者找個其他什麽事故推脫。其他人也不在乎,總之在這個家裏多一他個不多,少一他個不少,並沒有啥重要性。但是今天不一樣,父親是事先交待過的,所以他不得不穿了新作的燕尾禮服,規規矩矩的戴了領結,頭發梳得油潤鋥亮。加上那一臉玩世不恭的壞笑,對鏡一看,帥氣裏透著邪氣。這模樣簡直和在戲班裏那個“小瓶子”判若兩人。

他隨著父親和大哥站在門口迎接客人,李宗章從汽車上下來,父親和大哥就迎了上去,他雖然不願意,但事到如今也只得跟著走了上去。“馬大帥,好久不見,越發的神采奕奕了!”李宗章雖然位高,但是對軍人還是很倚重的。“騅兒,愈發像你父親的樣子了,沈穩了,能幹啦!”他大哥跟著父親在部隊裏頗有建樹,這個年很得父親和一幹政要的賞識。

李宗章拍拍馬騅的肩膀,又轉向馬驍:“這是二公子?好相貌,怪不得我這侄女兒一直惦記。”

“李伯伯,你胡說些什麽啊!”戴莉絲從另一個車門下來,她穿著一身藕粉色的西式的晚禮服,戴著雪白的西式禮帽,面紗掩映下一張美貌又稚氣的臉龐上泛著些紅暈,脖頸上戴著一條滿是鉆石的項鏈,璀璨耀眼。

馬萬骉給了馬驍一個眼色,馬驍立刻會意,連忙上前迎接戴莉絲。女孩兒向他伸出了戴著紗網手套的左手,上面還戴著一個漂亮的紅寶石戒指。他遵循西式禮儀,托住她的左手吻了吻。戴秘書長有四個子女,戴莉絲是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兒,掌上明珠一般的疼著長大的。才去了英國游學回來,言行舉止都是西式的做派。

“莉絲妹妹,好久不見越發出落的漂亮了,我都看呆了,迎接遲了,你可別見怪啊!”馬驍慣會這些取悅女人的套路。

“驍哥哥,你也越發的成熟了,全沒有小時候的模樣了。”戴莉絲看著這個自己傾心已久,英俊非凡的少年。經年未見真是越發成熟帥氣了。她挽著他的胳膊,馬驍貼心的為她提著裙子,兩個人有說有笑的走入了別墅。

“總長大人,歡迎您的大駕光臨。”陳嫻美是馬大帥明媒正娶的太太,也是馬騅,馬驊的生母,她穿著一身錦緞旗袍,戴一串祖母綠的翡翠項鏈,頭發緊緊盤在腦後,打扮得大方得體。

她是前銀行行長陳學斌的女兒,從小就博聞強識,見識非凡,當時馬大帥還是少將的時候,很得陳行長的心,便將女兒嫁給了他。

馬驊是成年子女中的第三個女兒,瘦弱又嬌怯,全沒得父母的遺傳,在大哥和母親的嚴厲管教下成長為了一個唯唯諾諾的性子,仿佛一個沒有靈魂的洋娃娃。她跟在母親身後,穿著一套綠緞子旗袍,彎腰鞠躬並不說話。

“馬夫人,太客氣了。叨擾了!”寒暄過後,父親和兄長自是陪著李宗章去了書房抽煙談公事,馬驍則是帶著戴小姐在家裏游玩。

“戴小姐,有幾年沒見了吧!你和我們驍兒還真是郎才女貌,一對璧人啊。”大太太親熱的拉著戴莉絲。“伯母,你又拿我開玩笑。”臉上笑的開了花兒。

馬驍沒說話,陪著假笑了一場。他對戴小姐並不反感,刨去那些必須要討好的原因不提,她是一個純真可愛的小姑娘。

“要跳舞麽?”馬驍問她。

“不要,驍哥哥,我們兩個去樓上說說話。”她大眼睛裏閃爍著期許的光芒。“我跟你講講英國的那些趣事。”

兩個人上了二樓,樓上盡是些太太小姐們,鮮有男士相陪。

八姨太在人群中穿梭忙碌著,招呼下人及時的補充茶點。“二少爺,戴小姐。”同樣是穿了一身旗袍,和大太太卻完全不同的感覺,這個人年輕貌美,身姿曼妙,頭發也沒有挽起,而是作了時新的西式卷發,風姿綽約。

她面容姣好,八面玲瓏,是馬大帥近幾年的新寵,年前才為馬大帥生了一個小兒子馬驄,在帥府也不能說是沒有地位。

“這是我姨娘”馬驍向戴莉絲介紹,戴莉絲聽了只微微的提起裙子往下屈了屈腿,表示禮貌。

“姨娘,怎麽不見驄兒?”馬驍問。

“驄兒太小,來了混鬧一通,不成樣子。我讓奶媽帶著別處玩兒去了。二少爺,戴小姐,你們玩的開心,想吃什麽要玩兒什麽,當心下人做不好就和我說。”八姨太雖然受寵,但是依然很明白自己在這個家的地位。

“哪兒敢勞動姨娘啊!您忙您的去吧!我們兩自己說話不用伺候。”

馬驍帶著戴莉絲來到露臺上。

兩個人在露臺上坐著,倒了兩杯香檳酒,借著星光月色,聽著小姑娘跟他說些趣事。

“誰說二少爺一天正事不幹只知道胡混,你看人家把戴小姐哄的,嘖嘖嘖……”孟嫂望著露臺上的一雙人悄悄和八姨太說,她是八姨太親近的老仆婦。

“這個家誰不精明!”八姨太說,不精明在這個家怎麽活?她很聰明,在這個關系覆雜的家庭中,她明白自己該做的,也明白自己最終想要的。

“驍哥哥,一會兒我就要回去了,我母親也好久沒見你了,囑咐我請你去我家玩。”小姑娘依依不舍。畢竟露臺的月色太美了,月下立著的那個公子太俊,真怕別時容易見時難。

“去吧,註意安全,我空了必定登門拜訪。”他把真絲披肩給戴莉絲披上,送她坐進了汽車,再把車門關好。有時候他還真羨慕她,有個溫暖的家庭,有父親母親真心的疼愛。

汽車開動了,小姑娘一直朝馬驍揮手,直到汽車拐彎再也看不見為止。

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大學》

[2]昆曲中小生裏的一種,一般是風流瀟灑的男士,多為愛情戲的主角。例如柳夢梅

[3]也叫雞毛生,因扮相上多插有翎羽。例如呂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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