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直勾勾盯著盒子中間那個頭發最長, 眼睛下方有?顆淚痣的玩偶，心臟噗通噗通跳動，擡起手伸了過去, 用手一?下一?下撫摸玩偶柔軟的頭發。

父親忽然抓住小男孩的手腕：“不要隨便亂碰。”

這所謂的鬼器給他的感?覺十分危險。

小男孩擡起頭，小聲道：“爸爸，你小點聲，它?在睡覺。”

父親壓低聲音道：“小周同學, 我們走，好不好？”

小男孩不舍得看著那個長發玩偶：“爸爸, 我想把它?帶回家。”

父親臉色不是很好看，這詭異的玩偶看起來可?不簡單, 這個女孩背後肯定有?厲害的高人，他無?法判斷這對兒子來說是機遇還?是危險。

小男孩趁著父親不註意的時候，又去偷偷摸玩偶。

父親回過神來, 發現兒子的小動作，這次他沒有?阻止, 而是問道：“小周同學, 你能不能告訴爸爸, 你對這個玩偶到?底是什麽感?覺？”

他最終決定聽聽兒子自己的看法。

小男孩蒼白的臉龐, 逐漸展露出笑容：“我覺得小淚很親切, 我們應該能成為最好的朋友。”

父親楞了楞，差點沒有?跟上兒子的思?維，這才多久，連名字都起好了？

“爸爸, 帶小淚回家好不好？”小男孩撒嬌地抱住父親的胳膊用力晃了晃：“求求了。”

兒子身體虛弱, 性格卻格外要強，像這麽撒嬌還?是頭一?回, 當父親非常受用，甚至忍不住想，要是平時兒子這麽甜該多好。

小男孩父親咳嗽一?聲，問司月薇：“這個鬼器多少錢？”

“五十萬。”司月薇很擔心這個價格把對方嚇走，可?是左冬哥哥說鬼器放到?人間賣就是這個價格，弱聲道：“可?以免費修補三次。”

小男孩的父親倒沒有?多說什麽，直接問道：“能轉賬嗎？”

左夏將賬號告訴對方，然後拿出自己的名片：“鬼器損壞需要修補可?以打這個電話。”

小男孩的父親拿到?的是新?名片，他看了眼名片上面聯系人和?信息，挑眉道：“薇薇算命，不準不要錢，客服夏夏……夏夏？”

小男孩的父親擡頭看向左夏，目光遲疑。

左夏笑不露齒：“我是客服夏夏。”

小男孩的父親斟酌許久道：“你的名字嗯……很有?親和?力。”

左夏笑容燦爛：“那先生要不要考慮我們薇薇算命最新?推出的豪華套餐？一?個鬼器附贈十次免費修補外加三次算命，只要您六十六萬元哦。”

小男孩父親瞬間想收回之前的話。

另一?邊司月薇在跟小男孩說話：“你要不要現在把玩偶喚醒？”

小男孩看著沈睡的小淚，他很想讓小淚醒來陪他玩，可?有?些?猶豫道：“我要是吵醒它?，它?會不會生氣？”

“它?已經睡很久了，現在叫醒它?也不會生氣。”

小男孩毫不猶豫道：“那我要把它?喚醒！”

司月薇看著小男孩瘦弱憔悴的小臉，覺得滴血認主的方式可?能不太適合他，把小淚放在小男孩的手心裏?道：“你跟我念一?段咒語，念完小淚就會蘇醒啦。”

小男孩緊張地跟著司月薇念起咒語，目光始終放在小淚的身上，陽光下小淚的身體格外溫暖，呼吸時鼻翼輕微翕動，雙手掌心托住它?小小的身體，感?受心跳的節奏。

在他眼裏?，小淚並不可?怕，反而很可?愛。

小淚，快醒來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一?起玩。

小男孩念完最後一?句咒語，小淚的眼皮在顫動中緩緩掀開，漆黑無?比的眼瞳與小男孩期待緊張的目光對上。

“小淚……”小男孩輕輕喚道。

為了吸引顧客，左冬為所有?的玩偶準備了精致的衣服和?鞋子，小淚穿得是洛麗塔花嫁，純黑鏤空蕾絲交疊，粉色薔薇在胸前盛開，長發垂落裙擺間。

玩偶伸出戴著黑色蕾絲手套的小手，抱住小男孩的食指放在嘴裏?啃了啃。

小男孩並不覺得疼，只感?覺癢癢的，咯咯笑道：“小淚，你好幼稚，我三歲就不吃手手了。”

小男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眼睛裏?沒什麽情緒的小淚剛才好像瞪了他一?眼，看到?小淚放下他的手指，背對他，明?顯是生氣的姿態，他有?些?慌張道：“小淚，我說錯了，你一?點不幼稚，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小淚轉過頭，眼神空洞凝望著他。

小男孩楞了楞，不得不說小淚這個眼神真得很嚇人，不過小男孩現在已經能模糊感?受到?小淚的想法，知道小淚現在只是有?點不開心，所以並不害怕。

他回想平常在家父親是怎麽哄母親的：“幼稚的是我，小淚才不幼稚，小淚原諒我吧，我心都快碎了。”

父親聞言側頭看了一?眼。

這話聽著有?點耳熟？

小淚終於大人有?大量原諒小男孩，又抓起小男孩的手指啃起來。

小男孩嘿嘿笑著盯著小淚。

小淚啃手指都這麽可?愛！！

只有?司月薇看到?小男孩身上的災煞正在被小淚吃掉，小男孩下一?個“劫”很快就要到?來了，原本的劫讓小男孩死於一?場事故，也讓小男孩的父親留下終身殘疾。

小淚吃掉了小男孩身上大部分災煞，接下來他面對的“劫”會削弱許多。

小男孩的父親最終沒有?購買左夏推薦的豪華套餐，拉著兒子的手，向司月薇告別。

看著父子倆漸漸遠去的背影，左夏費解道：“明?明?這麽合適的套餐為什麽不買呢？”

左冬淡淡地掃了一?眼左夏：“也許是你看起來不太靠譜吧。”

左夏瞪了胞胎哥哥一?眼，哼聲道：“我這麽靠譜的客服打著燈籠沒處找，好嗎？”

司月薇安慰道：“左夏哥哥不用擔心，他們還?會再來的。”

左夏感?動不已：“薇薇小姐對我最好了，比親哥都好。”

左冬冷冷看著親弟弟。

司月薇忽然拉住左冬的手：“左冬哥哥我們回家吧！”

左冬冰冷的眼神從左夏身上挪開，低頭看著小生死簿正朝他眨著眼睛，點了一?下頭道：“嗯。”

司月薇發出歡呼：“好耶。”

左冬開車，左夏陪著司月薇坐在後面玩翻花繩，司月薇玩了一?會兒，就有?些?困了，左夏見狀，揉揉她的頭道：“睡一?會吧。”

司月薇靠著左夏迷迷糊糊睡著了。

左夏怕陽光曬得司月薇不舒服，釋放了一?些?鬼氣遮擋車窗，陰影蓋住司月薇小小的身體。

左冬避開車速迅疾的大路，繞道走了沒什麽車的小路，一?路平穩駕駛，抵達別墅。

司月薇醒了過來，還?未睜眼，意識朦朧間聽到?左夏在說話：“哥哥，後面有?個鬼跟我們一?路了。”

左冬語氣冷漠：“你去把她拘了，帶回地府。”

“不行?啊哥哥，薇薇小姐靠在我身上睡覺，我一?動她就醒了。”

左冬剛要說什麽，司月薇就揉了揉眼睛，直起身體，由於剛睡醒，說話聲音奶呼呼：“左夏哥哥發生什麽事了？”

左夏對剛睡醒的幼崽沒有?抵抗力，臉上不由露出姨母笑，嘴角快要掛在耳後：“後面有?只鬼，從天橋就一?直跟著我。”

司月薇繼續奶聲奶氣問道：“是惡鬼嗎？”

“還?不是。”左夏摸了摸下巴道：“不過她的樣子，執念很深，快是了。”

司月薇想了想道：“左夏哥哥，你把她帶過來吧，她可?能是來算命的。”

左夏驚訝：“你怎麽知道她是來算命的？”

“左夏哥哥不是說她從天橋就跟著我們嗎？應該是看到?我們在擺攤了吧。”

左夏神情恍惚，稱呼都忘記改了：“殿主，您是要給鬼算命嗎？”

司月薇不能理解左夏為什麽這麽問，困惑問道：“鬼不能算命嗎，左夏哥哥？”

左夏：“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從來沒有?人這麽做過。”

司月薇虛心求問：“鬼和?人有?什麽不同嗎？為什麽大家不給鬼算命？”

人有?好壞，鬼有?善惡，在小生死簿眼裏?，人和?鬼是一?樣的。

幼崽的想法向來天馬行?空，至少左夏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他認真想了想道：“像井先生那種?半吊子的算命先生，看不到?鬼，當然不會給鬼算命，要說玄門?高人，他們認為人鬼殊途，不易過多接觸，所以也不會給鬼算命。”

司月薇恍然大悟，並得出結論：“我可?以給鬼算命。”

她是人也是鬼神，並不忌憚人鬼殊途。

……

女鬼在天橋底下看到?司月薇跟小男孩喚醒鬼器的一?幕，並在鬼器的身上感?受到?令她畏懼的氣息，意識到?司月薇這行?人身份不簡單。

但她不知道這些?人對鬼是什麽態度，不敢輕易尋求幫助，決定調查清楚這些?人的身份再做決定，沒想到?一?路跟著車來到?了南市最大的別墅花園。

女鬼藏身別墅大門?的槐樹下，這裏?陰氣足，是她待得最舒服的地方。

現在正午，日光強盛，在太陽底下待時間太長，不僅陰氣流失，身體還?會散發烤焦的味道。

人可?以死，但不能臭。

女鬼剛靠在槐樹，準備歇一?歇，一?道陰影照在她的頭頂。

女鬼很敏銳，反應極快，忍著鬼體灼熱的不適，向別墅大門?外跑去。

嘩啦一?聲，黑色鎖鏈憑空出現，將她五花大綁，立刻動彈不得。

女鬼身上的鬼氣被鎖鏈死死壓制，倘若掙紮，鬼體便會虛弱一?分。

她不死心掙紮了五下，整個鬼像是被缺水的魚，軟綿綿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女鬼耳邊響起似遠似近的腳步聲

遠至九幽，近如咫尺，她強撐著身體，擡頭一?望。

然後她看見了，一?個少年笑意融融，身穿白色官袍，頭戴官帽，上面書寫四個大字——一?見生財。

女鬼失聲道：“白無?常！”

女鬼被左夏帶到?別墅裏?的時候，神情仍然恍惚。

有?哪個鬼剛打算幹點壞事的時候，被黑白無?常逮到?，都會跟她一?樣的反應。

更不用說，像她這樣自投羅網的。

女鬼欲哭無?淚：我竟然跟白無?常的車直接跟他到?家，我是傻子嗎！

左夏在玄關把女鬼身上的鎖鏈解開：“我家小主人拿你當客戶，但你自己最好心裏?有?數，不要提太過分的要求，不然等你下了地府，我有?的是辦法整治你！”

女鬼擡眼撞到?左夏眼裏?閃過的狠厲，縮了縮脖子道：“知道了。”

接著，左夏又變回那個陽光燦爛的少年，身上的衣服也換回了那件女仆裝，換上拖鞋，並給女鬼也拿了一?雙，低聲警告道：“不要把你的鬼氣弄臟地板。”

女鬼委屈道：“我才不是那種?不講衛生的鬼。”

左夏哼了一?聲：“最好不是。”

左夏等女鬼換好拖鞋，帶她來到?客廳，司月薇正在餐廳吃飯，左夏現在說什麽，司月薇能聽得很清楚。

左夏客氣地對女鬼道：“請你耐心等一?下，我家小主人稍後就來。”

女鬼見白無?常忽然對她態度忽然變得這麽友好，有?些?不適應，坐下之後，擡起頭看到?對方兇巴巴的眼神，心裏?怯怯。

哎，果然，白無?常怎麽可?能那麽溫柔嘛。

直到?司月薇出現，左夏端來了早上在廚房調制的西柚橙汁，以及甜度剛好的小點心。

司月薇喝了一?口果汁，眼睛亮晶晶說好喝。

左夏高興表示明?天還?會榨這個果汁，司月薇歡呼道：“左夏哥哥最好啦！”

左夏眼底流淌的溫柔簡直能溺死人，女鬼在旁邊看得渾身發麻。

原來白無?常不是不會溫柔，但分人。

不過她也很好奇，這個小女孩究竟是什麽身份，能坦然接受白無?常的服務？

左夏一?邊投餵司月薇，一?邊對女鬼微笑道：“你可?以說說你的事了。”

女鬼嘆口氣道：“我想找個人，二十五年前，被我替換命格的那個人，她叫程莉。”

司月薇像小松鼠吃著甜點，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面前的女鬼。

又是替換命格？

女鬼生前的命很好，運氣非常好，她說自己去買彩票，最少也能中二十塊錢，沒有?空手走出彩票站的時候，每次出門?，都能撿到?錢，高考的時候也能運氣很好壓中作文題目。

畢業後，她進大廠上班第一?天，就撿到?了公司高層領導的手機，從而受到?賞識，直上青雲。

“我在公司認識了程莉，她是個普通平凡的女孩，但性格好強獨立，我們的三觀很一?致，沒過多久，我們就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女鬼神情覆雜，“忽然有?一?天，她約我見面，跟我說，我搶走了她的命格，她原本應該是一?個幸運的人，正因為被我替換命格，她需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才能擁有?原本屬於她的東西，我當時覺得她犯了癔癥，在胡說八道，以至於我並沒有?把她最後那句話聽進去。”

女鬼回想那天女孩面容扭曲，眼裏?充斥瘋狂與偏執，咆哮道：

“我一?定要拿回我的命格，一?定要！！！！”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在那之後，她就失蹤了。她的父母朋友，公司還?有?警察，都找不到?她。”女鬼頹然道：“半個月後，我終於相信她對我說得那些?話，我忽然開始倒黴了，我的手機總在關鍵時刻卡機，無?論我換多少部手機都是這樣，還?有?一?次我犯下了重大的失誤，我手裏?有?很多我跟男友的私密照片，誤發公司的大群裏?，我徹底社死了，我逃離我熟悉的環境，以及我想要找到?程莉，我可?以不要那個運氣非常好的命格，只要給我一?個能讓我正常生活下去的命格就好。”

“但是我還?沒有?找到?程莉的時候，就有?另一?群人找到?我，他們說只要花錢，就能買到?我想要的命格，但不是活人的。”女鬼咬牙切齒道：“我做了我這一?生最後悔的決定，有?錢人忌諱死人，但我不在乎，而且人死了，對方也不會受到?傷害，於是我答應了對方，用五十萬買了新?命格，能享富貴、多得貴人相助，命格替換非常成功，我很快換了更好的工作，遇到?貴人，年薪翻倍，一?切看起來都那麽美好，一?直堅持鍛煉，作息規律的我，心臟驟停，猝死。”

女鬼幽幽看著司月薇道：“我覺得他們給我換的命格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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