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水上樂園裏的設施基本上都玩了一遍之後，兩人去吃了晚飯，回到了旁邊的賓館。休息了一會，曹嘉樹問趴在床上不願意動彈的女孩要不要去看晚上的表演。肖展眉洗了個熱水澡，換上柔軟幹爽的衣服，只覺得自己渾身都要散架了，趴在床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只從軟軟的枕頭裏傳出了一句“不要”。見她這樣，曹嘉樹也不再提出去的事情，幹脆坐在床上，撫弄著女孩披散著的頭發。

男人修長的手指穿梭在發間，頭皮上輕重適宜的按摩讓女孩不自覺地朝他滾過去，自動自發地鉆進他的懷裏。女孩小貓一樣乖順的面朝上躺在他腿上，白白的頸子微微後仰，劃出誘人的弧線，曹嘉樹順著她的動作，撈起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手中揉捏，也許是覺得燈光太亮，也許是覺得男人的動作太煩，女孩嬌氣地嘟囔一聲，翻了個身，自顧自重新把臉埋下去，只露出後腦勺對著男人。曹嘉樹也不惱，繼續幫女孩順著帶著點濕氣的頭發，他細致地一縷一縷地順好，像是在做什麽重要的事情一樣，不厭其煩地把它們平整的鋪散在女孩肩頭。

趴了一會，肖展眉卻又覺得睡不著，她重新翻過身面對著男人，“好無聊，咱們出去玩吧！”

是誰剛才死活都不肯動彈的？男人好笑地望著她，扶住她的頭，免得她亂動掉下去。“外面天都黑了，咱們就在屋裏好好說說話吧。”

他的說法倒是也對，北方的冬季，天黑的很早，加上外面刮著大風，呼嘯的風聲傳到屋子裏，很容易的就讓人心生懼意，只想待在溫暖的屋子裏面。肖展眉聽他這麽一說也就打消了出去的念頭，只兩手撐著床爬起來，規規矩矩坐到他對面，作出一副準備好要促膝長談的架勢。

“好吧，我們開始說吧，先說什麽呢？”女孩盤腿坐在床上，嚴肅地看著他，那模樣幾乎逗笑了就那麽隨口一說的男人，他也作出了一副為難的樣子，學著她努力思索的表情，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啊，你說呢？”

“那就我們一人一個問題，輪著向對方提問吧，可以不回答，但是不能敷衍，也不能說謊哦！”

“行。”曹嘉樹痛快地回答，也在床上盤起腿坐好，“誰先來？”

“我先來，嗯，最喜歡什麽顏色？”想了想，她選了一個比較穩妥的問題開始。

“黑色和白色。最喜歡的人是誰？”

“媽媽”女孩不假思索的回答。

“嗯？那我呢？”男人狀似不滿的盯著女孩，一個嗯字拉得百轉千回。

“這是下一個問題了。你最喜歡的人是誰？”肖展眉挑釁地看回去，甩出了一樣的問題。

“肖展眉。”意料之外的回答，肖展眉從小和媽媽長大，生命中從來沒有過其他能夠占據她十幾年人生的人，在她心裏，媽媽是她最重要的人，她以為其他人也是如此，這不是為人子女最重要的責任嗎？就算喜歡一個人，喜歡地整顆心都為他跳動，對父母的愛不也應當淩駕於這種情感之上嗎？她突然覺得有點抱歉，可在她心裏，媽媽確實是比曹嘉樹重要的多的。所以她開始會為了給媽媽治病的錢答應他的交易，以後如果媽媽實在反對，她也不會逆了媽媽的意思，繼續和他在一起。

看出她的想法，曹嘉樹只覺得心頭一陣挫敗和失落，女孩帶點感動又帶點抱歉的眼神讓他不想，也不敢再一次問出剛才那句話，他抿著嘴，露出一副“我很傷心我很失落”的神色，等著女孩來安慰他。女孩果然緊張地補充“你也很重要啊，我很喜歡你的”她像安慰一只大狗狗一樣，拍拍他的腿，拉拉他的手。

被女孩的動作弄得哭笑不得，男人心中的沮喪一掃而光，這至少比剛開始好多了，總有一天，她會完完全全成為我的所有物。不過他面上還是一片低落，假裝只是順著女孩的意思換了話題。“平時喜歡做什麽？”

“唔……看書，畫畫，聽音樂，我喜歡德沃夏克！”迫切想要安慰對方的女孩給外殷勤地給出了回答。

“德沃夏克？喜歡古典音樂？”他想起女孩的鬧鐘鈴聲，被女孩討好到，卻還是故意問她。

“一般般吧，我沒學過樂器，不太聽得懂，就是覺得好聽。”肖展眉覺得他好像沒有聽出來自己喜歡德沃夏克的理由，不過那種為了接近他去聽他喜歡的音樂的行為，她雖然做了，卻不太好意思說出來，只能隨口說了個理由。

“畫畫呢？學過美術？”雖然早就把女孩從小到大的經歷了解得透徹，他還是繼續問下去。

“嗯，我從小學了九年呢！後來初中課程太緊了才沒繼續學下去的。那種看著自己筆下的作品慢慢成形，不是很有成就感嗎？很多美術的技法也很有意思，明暗的變化，色彩的調整，整個畫面就會產生完全不一樣的效果，不是很神奇嗎？”說到自己喜歡的領域，女孩頓時忘了之前的尷尬，她說得興奮，身體向前傾，認真的眼睛裏亮閃閃的像是發了光，引得人不自覺地想要笑著吻上去。

曹嘉樹遵從了心底的渴望，俯身向前吻上女孩的眼睛，女孩纖長的睫毛不自覺得抖動，弄得他感覺癢癢的，他伸出舌頭去舔，惹得女孩咯咯笑起來。“呦，沒想到我的寶貝還是個藝術家呢！”一邊舔，一邊誇讚。

“別那麽叫我……快坐好！”女孩不自在的推開他，忽然意識到剛才他連著問了好幾個問題。她瞪著壞笑的男人，前幾天論壇上看到的帖子忽然冒了出來。“你之前有過幾個女朋友？快從實招來！”

女孩板著臉的樣子霸道又可愛，曹嘉樹故意苦惱的仔細回想“有幾個呢，哎呀，我也記不住了，怎麽辦？”他知道前幾天女孩看到了關於他的那個帖子，早就想好了回答，這時卻是故意逗她，看她像個被搶了胡蘿蔔的小兔子一樣怒氣沖沖的瞪著自己。

肖展眉是當了真，她之前還覺得男人比她大這麽多，有幾段感情經歷很正常，自己也應該接受，可真等到男人在她面前用這麽輕松的語氣說出來的時候，她卻覺得心裏酸酸澀澀，難受地想要哭出來，她咬緊嘴唇，不想在他面前哭出來。只想要逗一逗女孩的男人沒想到她會是這種表現，趕忙正正神色保證，“就一個，寶貝，就一個。”他伸手去摸女孩的臉頰，被女孩不高興的避開。他收回手，拍拍自己的腿，“過來，我慢慢給你說，好不好？”

被他這麽低聲下氣的哄，肖展眉覺得更加委屈了，她抽搭著鼻子，大眼睛霧蒙蒙地看著男人，手背反覆蹭著眼睛，把眼睛蹭得紅通通的。男人又柔聲哄了幾句，她才撅著嘴慢慢挪過去，等著他的解釋。

“我從小在西南一個偏遠的小山村裏頭長大，那裏民風純樸，景色怡人，但是因為地方偏僻，經濟很落後，我們家有五口人，除了我的父母，我上面還有兩個姐姐，作為家裏唯一的希望長大，我從小學習非常刻苦，希望有一天能夠離開那個閉塞的小山村，去看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男人語氣淡淡的，將自己的身世緩緩道出，他並沒有刻意強調自己從小過得多麽艱苦，可肖展眉就是覺得他一定是很難過的。她忘掉了剛才的小脾氣，關切地擡頭看著他。男人低頭沖她笑笑，繼續說道，“等我終於成為村裏第一個大學生，來到帝都的時候，我才知道，大城市的生活遠沒有我想象中那麽美好。我背著一床棉被，兩件襯衣，帶著父母湊得兩百元錢，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我從來沒見過這麽高的樓，這麽寬的馬路，和學校裏的同學格格不入，我當時覺得自卑又憤恨，感覺自己沒有了堅持下去的勇氣。可我連一張回家的車票都買不起，除夕夜一個人坐在空空蕩蕩的寢室裏頭，想著家裏的父母親人，偷偷哭。”

這些話是曹嘉樹早就準備好的，是他斟酌了半天覺得最能夠打動女孩，也最能夠加深自己在她心中位置的，雖說都是真的，可他卻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提起過。利用自己的過去博取女孩的同情，他倒是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什麽不對，然而在說的時候，他卻真的想起了當初那段艱難惶惑的日子，語氣裏也帶上了一絲惆悵。可她沒想到女孩的反應會是怎麽大，大滴大滴的眼淚落從女孩眼睛裏面滑落，她顧不上擦，回身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曹嘉樹，曹嘉樹……”軟軟糯糯的哭音悶悶的響起，女孩哭的越來越大聲，幾乎都要喘不上氣來。

“都過去了，都過去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他滿意的把下巴擱在女孩的發頂，手下顫抖的身體那麽軟那麽暖，幾乎讓他的心化成了一汪春水，漲的都要流出來。他抱著女孩下了床，慢慢搖晃著哄她，過了好一會，才覺得懷裏的哭聲停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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