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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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自從那天晚上在坤寧宮留宿了一晚之後,這幾天都沒有再來過坤寧宮了。這不能說和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一點關系都沒有,但是也不全是因為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畢竟過年那段時間,康熙放了將近一個月的年假,放假的時候輕不輕松暫時先不說了,反正放完假之後康熙是真的忙——

因為積攢了將近一個月的事情都等著他處理呢。

等康熙把積累下來的事情都處理好之後,幾天的事情就這麽過去了,等他反應過來他已經五天都沒有見到明月的時候,他已經在去坤寧宮的路上了。

康熙並非一登基就住進乾清宮的,一開始他是住在清寧宮,也就是如今的保和殿。康熙登基的時候說是八歲,但是實際年齡不過六歲而已。

比起現在的小太子大不了多少,但是如今的小太子還可以在乾清宮和自己的皇阿瑪住,在坤寧宮和自己的皇額娘住,甚至還可以在東暖閣和自己的皇阿瑪、皇額娘一塊睡。

那時候的康熙就沒有這麽幸福了,他剛出生不久就因為染上了天花而不得不出宮居住,可以說他從沒在父母膝下承歡過一日,這也是時至今日,康熙仍然覺得遺憾的事情。

大概因為當初的清寧宮裏沒有世祖爺,也沒有孝康章皇後,所以對於年幼的康熙來說,清寧宮只是一個宮殿而已,是供他吃飯睡覺的地方。

除此之外,康熙對它並沒有任何感情。

康熙九年,他從清寧宮搬到了乾清宮,可是於他而言,不過是換了一個吃飯睡覺的地方而已。後來康熙掌權,經常在乾清宮辦公,接見王公大臣,於康熙而言,乾清宮已經是他的專屬領地了。

但是也僅此而已。

康熙並沒有把它當做是一個家,可是他現在在去坤寧宮的路上,竟然能夠體會到何為歸心似箭了。

他原本想著,他五天沒有去坤寧宮了,也不知道他的皇後會不會覺得他冷落她了?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胡思亂想?也不知道……

這一路上康熙設想了許多,可是等他來到坤寧宮,看到眼前這一幕的時候康熙才反應過來——

打擾了,是他胡思亂想的那個人是他才對。

“臣妾見過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保成/女兒給皇阿瑪請安。”

“安安~”

除了年紀最小的鹹福宮小阿哥之外,就連才一歲多的承乾宮小阿哥都會給康熙請安了,嗯……雖然長句子他是不會說,但是康熙也沒有在意。

他一邊讓人起來,一邊伸手拉起明月,然後問道:“今日怎麽都聚在你這兒了?是你和保成覺得無聊了嗎?”

“皇上這話可冤枉人了。”明月輕輕掙開了康熙的手,然後道,“這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那麽大的派頭,無聊了就找嬪妃和皇子公主們來給我解悶兒呢。”

“是朕說錯話了。”康熙說完之後也覺得自己剛剛那句話問得有點不太妥當,他和明月私底下相處的時候其實是沒那麽講規矩的,他也不在意。但是如今敬嬪她們還在,康熙還想在她們面前保留一下自己作為皇帝的威嚴,於是他故意轉移話題問,“你手上拿著的是什麽?”

是什麽?

那當然是承乾宮小阿哥撕下來的“紙飛機殘骸”了。

明月也沒有想過讓康熙在其他嬪妃面前威嚴盡失,所以順著他轉移的話題聊下去:“這個嗎?是小阿哥分給我們的紙飛機。”

說實在話,承乾宮小阿哥剛剛的做法真的讓明月有點吃驚和意外了,因為那麽小的小孩子哪裏懂得什麽平分的道理呢?但是偏偏他知道。

明月一開始以為小阿哥糾結著、糾結著,就會把他手裏的紙飛機送給她們四個人當中的一個人——這是小孩子最常見的做法了(明月認為的),他會把東西給他最喜歡的人或者離他最近的人。

偏偏承乾宮小阿哥並沒有,他糾結完了之後,居然想到了把紙飛機撕成四份,讓明月她們一人一份“紙飛機殘骸”。

這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小阿哥在糾結的那點時間裏,他居然是在思考(大概)的?

這簡直出乎明月的意料。

雖然紙飛機被撕成四份之後的結果是紙飛機直接被毀了,但是小阿哥確實是做到了人人都照顧到了的程度。

好家夥,這孩子是個端水的好苗子呀,明月忍不住在心底裏感嘆了一句。

因為康熙的突然到來,今天的聚會不得不提前結束了。

忘性大的三阿哥被一打岔之後,早就忘了自己想跟明月要一個親親的事情了。倒是小太子還記得,不過他並沒有在敬嬪他們離開之前再提起這件事,而是等他們走了之後再提。

這就是小太子的一點小心機了,他覺得要是當時提起這件事的話,那麽他皇額娘就不僅得親親他,還得親親三阿哥了。

那可不行,小太子在心底裏哼哼兩聲,心想雖然他不能控制他皇額娘,讓她不要親親別的小孩子,但是能夠少親一個是一個哇。

敬嬪他們沒走之前,小太子提都不提,但是等他們一走,小家夥立馬拉住明月的手,一邊把自己的臉蛋往她面前湊一邊道:“快,皇額娘,你還欠我一個親親呢。”

明月聞言,忍不住覺得好笑:“我怎麽就欠你一個親親了?”

這從何說起?

“因為皇額娘你剛剛親了弟弟了。”小太子有理有據地道,“我才是皇額娘你最喜歡的孩子呀,你怎麽可能只親他不親我呀?”

這不可能。

小太子心裏想到。

這怎麽不可能?

明月在心裏想到。

她故意反問小太子:“誰說你是我最喜歡的孩子呀?”

“不是嗎?”小太子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她,然後搖搖他的小腦袋,語氣篤定地道,“我才不信呢,我一定是皇額娘最喜歡的孩子。”

如果不是的話,皇額娘怎麽會親手給他編生肖壓歲錢呢?如果不是的話,皇額娘又怎麽會帶他一起睡覺呢?

所以一定是的啦。

明月要被小太子這副臭屁的小模樣給逗笑了,她拉著小太子把他推到了康熙的身邊,然後道:“讓你皇阿瑪給你一個親親吧,你也是你皇阿瑪最喜歡的孩子。”

小太子一聽這話,仰著小腦袋看了康熙一眼,然後頓時露出了一個嫌棄的小表情——

讓他皇阿瑪給他一個親親?

噫~

“你那是什麽表情?”康熙雖然也不是那麽想給小太子一個親親,但是一看到自己的兒子這個反應,康熙又不高興了。

讓他親一口有那麽難以接受嗎?

“皇阿瑪,你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嗎?”小太子奶聲奶氣地對康熙道,“男男授受不親哇。”

康熙:“……”

他是不是把他當文盲了?

由於小太子實在是太氣人了,以至於康熙覺得他現在已經不是他最喜歡的孩子了。

“現在但凡有後悔藥可以吃的話,朕一定第一個先吃。”康熙被小太子氣到實在是忍不住跟明月抱怨,“要是早知道戳穿了保成裝乖巧的假象之後會讓他這麽肆無忌憚的話,朕還不如不戳穿。”

這樣別的不說,至少他不用每天見到小太子,不是正在被他氣,就是正在去被他氣的路上。

“這不挺好的嗎?”明月忍著笑道,“父慈子孝的。”

“照他這個孝順方式的話,朕早晚被他孝死了。”康熙這話剛說完,小太子剛好更衣回來了。他倒是沒有聽明白是什麽意思,但是作為一個大孝子,小太子是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孝順(死)他皇阿瑪的機會的。

所以小家夥就對康熙道:“皇阿瑪,誰那麽好笑,能讓你笑死呀?”

“不過你放心,等你笑死之後我不會把你埋得遠遠噠,我把你埋在禦花園好不好?”

“這樣等我想你啦,我還可以讓人把你挖出來。”

“看完了,然後再埋回去。”

小太子的嗓音是奶呼呼的,格外的可愛,可惜說的話是一點都不可愛,讓康熙聽了只想呼他一大嘴巴子——

他都還沒有死,他就想好把他埋哪兒了?

埋就埋了,埋完還想把他挖出來?

“吃飯吃飯吃飯。”眼見著康熙想要在飯前給小太子加餐一頓藤條燜豬肉,明月連忙岔開話題,省得當著她的面發生一起“慘案”。

小太子完全不知道自己逃過了一劫,等上桌之後看到香噴噴的煲仔飯,他的眼睛頓時就是一亮。

美食當前,小太子壓根就忘了“孝順”他皇阿瑪啦,一心只想著好吃的。

小太子表示這也不能怪他哇,主要是煲仔飯實在是好好吃哦。切成薄片的臘肉和臘腸、還有翠綠的菜心鋪在粒粒分明的絲苗米上,還沒入口,光是聞著撲鼻的香味就足夠讓人食指大動了。

這不是小太子第一次吃煲仔飯了,之前他在坤寧宮也吃過,所以不用奴才伺候,小太子拿起勺子就直接開動了。

現在的小太子已非吳下阿蒙,勺子也好,筷子也罷,小太子顯得用得可利索了。毫不誇張地說,只怕比小太子要大一些的大阿哥和一公主用筷子都不一定比小太子用得厲害。

這倒不是說大阿哥和一公主的動手能力不如小太子,後者能有今天,完全是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裏被明月培養出來的。

看著不用奶嬤嬤伺候就能夠自己好好吃飯的小太子,康熙心裏暗暗點點頭,看來棍棒底下能不能出孝子暫且不說,反正孩子確實是不打(指嚴加管教)不成才。

就連最小的小太子都不用康熙操心了,那麽明月就更加不用了。

煲仔飯是明月想吃,特意讓小廚房的大師傅做的,其實大師傅原來也會做“煲仔飯”,不過他做的那種和明月想吃的是不一樣的。

大師傅做的“煲仔飯”原名叫禦黃王母飯,是用肉絲和蛋絲鋪面的,明月嘗過一次,確實是別有一番風味,但是她還是更愛吃正宗的煲仔飯。

尤其是在煲底燒出的那一層金黃的鍋巴,又香又脆,吃起來可以說是越嚼越有滋味。

當然了,除了煲仔飯之外,還有別的菜,其中最叫明月愛吃的還是那道龍井蝦仁,去頭去尾還剝了殼的蝦仁又鮮又嫩,吸收了龍井芽葉的清香之後吃起來格外的爽口清新。

穿越之後各方面明月都有不習慣和不滿的地方,唯獨在吃這方面她沒有任何的意見。主要是出嫁前也好,出嫁後也罷,她的身份地位都不低——這是明月最慶幸的地方——這就導致了她想吃什麽都可以讓人給她做,很好地滿足了明月的口腹之欲。

用完膳之後,因為一月底的北京城夜晚還是冷的,所以明月和康熙並沒有帶小太子出去散步消食,而是選擇了在屋子內活動。

等小太子的飽腹感沒有那麽強的時候,明月就讓舒嬤嬤她們先帶他去洗澡了。

等小太子一走,明月就扭頭問康熙:“之前保成、大阿哥和三阿哥的序齒都確定了,剩下的承乾宮小阿哥他們,皇上你打算什麽時候給他們序齒?”

“怎麽了?”康熙好奇地問明月。

“沒什麽。”明月搖搖頭,“可能以前承乾宮小阿哥很少和保成他們一塊玩,再加上鹹福宮小阿哥之前還小,所以保成沒太註意。”

“最近敬嬪和宣嬪她們帶小阿哥常來坤寧宮之後,保成就不知道該怎麽喊承乾宮小阿哥和鹹福宮小阿哥了。”

對著三阿哥,小太子可以直接喊“三弟”,但是對著承乾宮小阿哥和鹹福宮小阿哥呢?

雖然都是弟弟,但是他喊“弟弟”,弟弟們可不知道他喊的是哪個弟弟,這就導致了小太子忍不住來問明月要怎麽稱呼這兩個弟弟。

哦,不對,應該是三個才對,因為宜嬪那裏還有一個翊坤宮小阿哥,同樣也是小太子的弟弟。

也得虧宜嬪生的那個小阿哥現在還小,暫時還沒機會和其餘兩個小阿哥一塊出現,要不然的話只怕小太子更加不知道該怎麽分辨他們了。

其實明月可以理解康熙之前定序齒的時候,為什麽只定了小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的,因為往下的小阿哥年紀實在是太小了,而康熙的兒子夭折率又太高。

高到什麽程度呢?

如果每個兒子都有序齒的話,最大的大阿哥應該叫五阿哥才對,而最小的翊坤宮小阿哥則是十三阿哥了。

但是如果活著的才序齒的話,那麽即便是最小的翊坤宮小阿哥現在序齒也只是六阿哥而已。

這就意味著康熙原本有十三個兒子的,死去了七個,只剩下六個,夭折率超過半數。

明月覺得,按照這個夭折率來看,康熙不給三阿哥以下的小阿哥們序齒,很有可能是覺得他們立不住。

而這個“很有可能”的懷疑很有可能是真的,因為明月清楚地記得歷史上的四阿哥是德妃生的,五阿哥是宜妃生的,可是如今他們中間偏偏夾了一個鹹福宮小阿哥。

明月當然盼著鹹福宮小阿哥和她、和純親王一樣,都熬過自己的死劫,能夠平安長大了。要是不能的話,哪怕明月不是鹹福宮小阿哥的生母,她也會覺得十分惋惜的。

好歹鹹福宮小阿哥也當了幾個月的“坤寧宮小阿哥”。

可以說,明月是親眼看著他一點一點變得健康壯實的。

“序齒的事……”康熙也是知道歷史的人,雖然知道的不多,但是足夠讓他清楚他那個兒子——鹹福宮小阿哥——的情況了。

作為阿瑪,他是盼著他平安長大的,想到純親王熬過了死劫,明月也活下來了,他道,“朕會安排上日程的。”

康熙想,做出點改變後,明月和純親王都改寫了命運,說不定鹹福宮小阿哥也一樣。

“那就好。”明月點點頭,然後跟康熙說起了大公主和一公主的事情,“你覺得讓公主們和皇子一塊進上書房讀書怎麽樣?”

“嗯?”康熙沒想到明月的話題一下子跳到這兒,他問,“怎麽突然有這個念頭了?”

“也不是突然。”明月道,“我了解了一下公主們平日裏要學的那些東西,發現除了琴棋書畫和女紅之外,她們居然還要研讀女四書。”

什麽是女四書呢?

就是《女誡》、《內訓》、《女論語》和《女範捷錄》。

明月不是說這些書裏的內容全都是糟粕,她只是覺得像大公主和一公主她們這個年紀的女孩子不應該讀這些書。因為她們還不懂得自我思考,讓她們讀這些書的話只會把她們的腦子給讀“壞”了而已。

“我覺得比起讓她們讀這些,倒不如讓她們跟皇子一樣進上書房讀書,學習怎麽騎馬射箭更好。”

反正大公主她們都是滿人家的姑娘,祖上的姑奶奶們也都是在馬背上長大的,讓她們和皇子們一樣讀書、學習騎馬射箭也算不上多出格的事情。

而且……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康熙的女兒大部分都是要撫蒙的,留在京城的少之又少。

明月知道自己沒有辦法阻止的,她能做的就是提前讓大公主她們學習更多強身健體的本事,讓她們不至於因為水土不服的原因,早早的就死在了那片大草原裏。

明月並沒有明說,只說了讓大公主她們學習騎馬射箭對身體好,而康熙一聽,立刻就同意了。

即便明月沒有明說,但是這一刻康熙卻和她想到一處去了。

明月跟康熙提這兩件事,當然是盼著康熙答應了,但是他答應得那麽爽快,又讓明月覺得有點奇怪了。

不過她沒有多問,和康熙說完正事之後她就和他分別去沐浴了,最後洗完的明月出來的時候,就見康熙和小太子這對父子在她的床上對峙——

康熙想讓小太子回去自己睡。

小太子表示皇阿瑪你想都別想。

小太子才不答應呢,而明月也沒有幫康熙“趕人”,至於原因嘛,懂的都懂。

“反正保成也不占位置,他想要這兒睡就讓他在這兒睡吧。”明月表明了態度之後,小太子頓時就抖起來了,“聽到了吧皇阿瑪?皇額娘都說我想要在這裏睡就在這裏睡了。”

說完,小太子立馬往床上一趟,然後軟乎乎地對明月道,“皇額娘你放心哦,我會乖乖噠。”

小家夥確實是很乖,等明月做好睡前護膚之後,他就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睡著了。

“朕把他抱走吧。”康熙道。

“不用了,他都睡著了。”明月擺擺手,對於小太子主動睡在她和康熙中間表示很滿意。

然而明月是滿意了,康熙可不滿意。

想到自己今天進來坤寧宮看到的那一幕,再想到明月縱容小太子和他們一起睡的態度,康熙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躺下之後,康熙開口問明月:“朕沒來坤寧宮幾天,都沒什麽事情發生吧?”

“沒有啊,都很太平。”不管是坤寧宮還是後宮。

“朕這幾天是有些忙,所以才沒來你這兒的。”康熙道。

“我知道。”明月一副理解的樣子,還幫康熙找了一塊遮羞布,“畢竟皇上你政務繁忙,抽不出身來那也是正常的。”

“其實……也不僅僅因為政務繁忙。”康熙道。

明月:“……???”

給他找的遮羞布白找了?

“朕一直在想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康熙開口道,“那拉氏就算了,朕和她雖然有過兩個孩子,但是要說感情的,確實沒多少。”

“她為了有孩子,鋌而走險地給朕下藥,其實可以說得通的。”

“但是朕想不明白李氏為什麽也會對朕下藥,更想不明白佟佳氏為什麽明知道李氏要做什麽,她也不阻止,不告訴朕,而是選擇眼睜睜地看著,任由李氏對朕下藥,然後在後邊坐享其成。”

明月:“……???”

好家夥,躺在她的床上跟她聊別的女人?

黑暗之中,原本已經“熟睡”了的小太子默默地伸出了一只小手捂住了康熙的嘴巴——

別(biè)說了皇阿瑪。

想不明白就別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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