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千重以非常郁悶的心情迎來了除夕夜。

雖然除夕佳節邵程照規矩要陪邵媽媽度過，並不能來陪他，但媳婦兒在娘家過年和在外地忙碌於工作是兩個概念。至少前者他能安心，後者讓他心疼。

都怪這場大雪，都怪那個青春偶像劇的導演。說什麽難得下大雪，抓緊把雪景戲份補拍了，省得後期P圖被觀眾罵。

那也不能不讓我們家小橙子回家過年啊！

夜裏七點半，春節聯歡晚會已經開播，喜慶的背影音□□過手機傳到了遠方的城市，手機那一端的年輕人嘿嘿嘿嘿笑了起來。

“笑什麽？”李千重抱怨道，“我都快郁悶死了，你還笑得出來？——一點兒都不想我嗎？”

手機另一頭的邵程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隨後略帶羞澀的嗓音響起：“……挺想的。”

李千重心裏頭美滋滋，瞬間不覺得委屈了。

不知道誰那麽大膽，無視城市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規定，這個點兒就劈裏啪啦地放起了鞭炮，惹得邵程驚呼艷羨——“你們那兒都開始放鞭炮了啊！……這兒都聽不到。呃，是不是在吃年夜飯？”

李千重瞄了還在廚房忙活的父母一眼，嘆道：“還得一會兒呢，他們倆總是要等九點鐘才開飯，說是吃得太早飯菜冷得早，容易錯過春晚最精彩的部分。”

邵程笑起來：“我剛剛跟媽媽打過電話了，她跟舅舅很快就弄好準備吃呢……好多菜，我聽著都餓了。”

“不是說導演放了半天假嗎？你沒跟蘭若他們一塊兒聚聚，吃個年夜飯什麽的？我記得沈珩有事說要留在帝都過年，還住員工宿舍的啊。”

“蘭若跟妹妹去吳哥家裏做客了，沈珩哥，他……”

蘭若有個妹妹，今年十九歲，卻是個天生的自閉癥患者。這對兄妹自幼父母雙亡，相依為命，吃了不少苦。蘭若過瘦的體型，就是被繁重的生活累出來的。可無論如何辛苦，他都沒想過拋棄宛若稚童的妹妹。當年斯敏正是因為偶遇蘭若，被他身上那種堅強不屈的毅力打動，才下定決心重新振作，開始新的人生，並為捧紅蘭若而有了成立艾嶼傳媒的想法。

如今蘭若已經憑借出眾的容貌，進步明顯的演技和低調的行為，躍居演藝圈三線。他如今前途無量，身世背景也一點點被網友挖出來，但他怕妹妹被人打擾而受到傷害，所以花費了很多功夫去保護她。

之前在吳昃父母的介紹下，蘭若把妹妹送到了一家專門收留有藝術天分的自閉癥患者的學校，聽說她在那兒很開心。蘭若跟吳昃關系很好，只是李千重沒想到他們已經到了可以去對方家裏過年的地步。

看來《公子扶蘇》三巨頭，真的全軍覆沒了……而艾嶼的藝人，覆沒了一小半。也不知敏姐知道之後，會不會把他們幾個叫到一塊兒痛罵。

可命運註定他們要相遇，有什麽辦法呢？

他幸運地遇到了邵程，蘭若對吳昃的暗戀終於得到回應，至於沈珩，和樂隊“安（AN）”的成員周澈解除誤會後，憂郁癥得到及時治療，星燦娛樂的總裁安徹能夠守得雲開見月明，也是一種緣分。

李千重其實早就猜到，星燦娛樂那個剛過而立之年，年輕有為，卻不茍言笑，行事風格低調沈穩還有點兒古板的總裁安徹，一而再再而三地跟艾嶼合作，並不僅僅因為他的妹妹，星燦的宣傳副總監安逸是蘭若和沈珩的資深粉絲而已。

安徹在他們面前，一向客客氣氣，唯獨到了沈珩面前，格外地不自在。他的眼神掩飾得很好，但李千重看得出來，畢竟李千重自己也曾經用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註視邵程。

可惜邵程有點兒遲鈍，這時候還不太理解安徹和沈珩的關系怎麽突然就變成了可以大年夜約會的那種。

“大師兄，安總是在追求沈珩哥嗎？剛才他開車來把沈珩哥接走了，說是請他到家裏吃飯……安總這個人，應該靠得住吧？”

李千重聽得出邵程苦惱的語氣，笑了一會兒，輕聲安慰道：“放心，沈珩那個高傲的脾氣，絕對不會因為什麽交易才跟安總走得近。我想他應該是解開心結，被安總打動了吧。”

邵程在那頭楞了一會兒，立刻興奮地嚷嚷著要聽八卦。李千重問了些問題，確定他現在有的吃有的喝，屋裏頭暖氣充足凍不著，就歪在沙發上小聲地跟他分享關於沈珩的八卦消息。

當然，也是給邵程透個底兒，免得到時候他不知內情，在安總和沈珩面前說錯了話。

“周澈你記得吧？其實他跟沈珩是高中同學。兩個人都是學校的風雲人物，常常被拿來比較。沈珩這個人比較高傲，可能得罪了周澈的同學，對方知道沈珩對周澈有一點兒好感，就以周澈的名義寫了封情書給他……想想看，沈珩一直以為周澈是自己的男朋友，周澈卻以為自己跟沈珩是普通朋友，後來周澈匆匆出國留學，連個招呼都沒跟沈珩打，沈珩能不怨恨他嗎……幾年後他們倆再見面，周澈怎麽都不肯承認自己喜歡沈珩，然後真相戳穿，沈珩才會崩潰……”

這事兒是沈珩憂郁癥治療結束之後，跟李千重聊天的時候說起來的。那時候沈珩還沒有完全放下周澈，對李千重和邵程的關系十分羨慕。

也就是從那次聊天中，李千重才知道沈珩治療憂郁癥的時候，星燦娛樂的總裁安徹跟他有過幾次偶遇，聊過天。安徹還以三十歲成年人的身份開導沈珩。身價不菲，傳聞中沈默寡言的大總裁，居然還會講笑話逗人。

沈珩提起安徹的時候，語氣非常輕松，還調侃說安總好歹是個80後，居然不會打游戲，連最受歡迎的手游都不知道，跟他學了幾天後技術仍然爛得一塌糊塗。

李千重聽得出來，沈珩對安徹是信任，可能還有那麽一點兒依賴的。

“……去三亞旅游的時候，你沒留意新聞嗎？安總和他妹妹也在啊。估計跟咱們前後腳到的……有一天晚上沈珩沒回酒店，你說他能去哪兒？”

“他們倆真的在一起啦？——啊啊啊囧死了！安總來接沈珩哥的時候，我怕他別有用心，不敢讓沈珩哥去他家，準備拉著沈珩哥說我沒有人陪叫他留下來……幸好我去放皮箱的時候瞥見他們倆接吻……幸好幸好，不然我說了，沈珩哥真的留下來，我的飛機票也——”

戛然而止的話，終於讓李千重聽出點兒不對勁來。飛機票？……皮箱？小橙子不是一直在帝都拍戲嗎？

李千重腦筋轉過彎，瞬間了然，蹭的一下從椅子上蹦起來，滿臉的難以置信：“你跟導演請假，坐飛機到我這兒來了，對不對？！”

“呃……”邵程在那一端傻笑，“對啊……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的，嘿嘿嘿！”

李千重又是激動又是心疼，半天後沖著手機輕輕罵了句“傻瓜”。

寒冷的冬夜，飄飛的大雪，數百裏的距離，陌生的城市……他就這麽突然來了，一個人傻乎乎的，這會兒沒準正走在冰天雪地裏，拖著皮箱走在空曠的大街上。

李媽媽將糖醋鯉魚端出來，正要招呼李千重嘗一嘗，就看到他風風火火地穿上羽絨服，慌裏慌張地換鞋子，打開門就往外沖。

“哎哎哎兒子你幹嘛去？都這個點兒了……”

“——我去接小橙子！”

“小橙子？什麽？我兒媳婦要來啦？！哎呀哎呀老頭子，快點兒把那紅燒肉給我重做！剛才鹽放多了！湯呢？趕緊的，等他來了先喝口熱乎湯……”

邵程被李千重推進門的時候，雙頰通紅，分不清是凍得還是太過害羞。

李爸爸和李媽媽已經準備好了一桌菜，還把家居服換成了比較正式的衣服，雙雙等候在桌前。邵程怯生生地喊了句“叔叔阿姨好”，李爸爸和李媽媽不大滿意，打趣說該改口了。

邵程難為情地從嗓子裏擠出一句“爸、媽”，二老剛剛笑呵呵地應一聲，邵程就被李千重連拖帶抱地弄去了自己的房間。

“這孩子……”李媽媽好氣又好笑。

邵程被李千重摟在懷裏親了幾口，用羽絨服裹著暖得渾身熱乎乎，才給他換上自己的家居服，把人帶到餐廳。

湯燉好了，年夜飯可以開動。三副碗筷變成四副，圓桌上頓時熱鬧了許多。

外頭煙花砰砰砰地炸開，屋裏頭拜年的手機信息時不時響起，又是一個團圓年。

桌子一角是水果盤，李千重用牙簽插了片橙子給剛剛吃了好幾塊兒紅燒肉的邵程。橙子很甜，略涼，在這溫暖的室內吃著恰好。邵程轉頭沖李千重露出燦爛的笑容，回贈一片橙子。

願我們鴻雁齊飛，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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