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邵程和蘭若、李千重一起做的。李千重負責打下手，洗米洗菜拿碗拿盤子，三個人動作很快。

敏姐這幢別墅的廚房是多功能的，炒菜蒸菜、煲湯、煮飯、烘焙可同步進行。邵程和蘭若使出了看家本領，香味兒鉆出廚房，引得其他師兄弟姐妹不時跑過來偷窺。

這餐飯可謂是大混雜，有煎牛排還有煮火鍋，有壽司還有咖喱飯，看得李千重眼花繚亂。

他知道蘭若是孤兒，自幼習慣了煮飯，也知道邵程在做飯上很有一套，可是他沒想到成品居然不輸給大飯店的味道。

趁著在廚房幫工，李千重明目張膽地偷吃，被邵程逮到後趁機往他嘴裏塞了一瓣兒蘋果。他雖然做菜的水平一般般，切果盤切得還算很好看的。蘋果片被他切成小兔子形狀，怪可愛的，連蘭若都忍不住捏了一瓣兒往嘴裏丟。

所有飯菜備齊上桌，艾嶼的十三個藝人加上徐亦楚自帶的家屬秦臻，所有人都到齊了。餐廳的大圓桌稍微擠了一些，但也熱鬧。

這兩天邵程和蘭若沾得一身腥，艾嶼也經歷了緊張忙碌的兩天，他們這些藝人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響，沒怎麽休息好。敏姐通過Strong哥轉達了給他們所有人放假五天的消息，趁著國慶假期集體到三亞旅游。這會兒敏姐已經出發了。

他們的航班明天下午才起飛，今晚正好可以大醉一場。

徐亦楚還要負責把秦臻送回去，就沒有喝酒。陶幺和雙胞胎姐妹霸占了原先屬於徐亦楚和邵程的房間，讓他跟李千重擠一擠，因為她們女孩子在外頭處處小心，根本不敢放開了喝酒，今晚是個縱情玩樂的好機會。

“哎，邵程你不喝一口嗎？你把娛網有魚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報仇成功，值得慶賀啊！”許之念不怕事大地拎著啤酒瓶跑到邵程旁邊給他倒上了。

邵程哭笑不得：“你明明知道我喝醉了會出洋相……”

許之念楞了一下：“什麽啊，你暈車癥狀都能減輕，一杯倒的體質還沒有改善啊！”

想了想，邵程還真不確定。好像跟幾年前比，他的酒量的確好了很多。就是比之於去年剛加入艾嶼的時候，他這特殊的體質也好了許多。上次喝酒好像醉了就睡，沒有再抱著人……

邵程臉上紅了紅，舉起玻璃杯敬在座的師兄師姐，誠心感謝他們幫忙轉發評論，證明他的清白。他的目光最後在李千重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李千重明白他的意思，笑著搖了搖頭，舉起玻璃杯回敬他。

都是年歲相仿的人，興趣愛好沒多大差異，又剛剛經歷共患難，感情已是不能再好。十幾個年輕男女說說笑笑吃吃喝喝，不知不覺到了半夜。徐亦楚跟邵程說了一會兒話，拉著秦臻的手去地下車庫取車了，邵程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呆呆地看著不遠處的茶幾，像睡著了一樣。

李千重幫著把喝醉的都送回房間，到餐廳簡單收拾一番，洗過手來到客廳。

他看到歪倒在沙發上出神的邵程，彎下腰把他拉起來，半扶半抱地往樓梯口帶。

邵程殘留幾分清醒，認出他是大師兄，嘿嘿嘿嘿傻笑了一會兒，拽著他的胸口衣襟不想走——“我很重噠……弄不上樓！我，睡沙發！”

李千重挑了挑眉，攔腰把他抱了起來。他笑道：“你什麽時候改了睡覺滾來滾去的毛病，我就允許你睡沙發。”

邵程沒再說話。大概是這種親密的動作讓他覺得很害羞，怕吵到其他人，然後被看到這一幕，他從一樓直到房間都緊閉嘴巴。李千重把他放到床上，他立刻掀起被子躲進去，鞋子都忘了脫掉。

李千重抓住他兩只腳，把鞋子給他脫了，隔著被子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笑著走出了房門。沒多久李千重端著一杯蜂蜜水，拿著熱毛巾回來，給他擦過手和臉，扶著他的腦袋讓他把蜂蜜水喝了。

邵程全程乖巧地配合。李千重洗漱完換好睡衣爬到床上，邵程還沒有睡著，看上去比之前清醒了許多。他瞪著一雙大眼，看看側過身子沖他笑還伸出一只胳膊的李千重，從耳尖紅到了脖頸。

遲疑少時，邵程還是輕輕地挪了挪上半身，靠著李千重的胸膛，手臂微微顫抖地橫過李千重腋下，最後把手掌貼著他的後背。

同一張被子下，是兩個人親密相擁的姿態。

“清醒了？”

“嗯……”

“有話想跟我說？”

“嗯。”

“跟徐亦楚有關？”

“……”

李千重嗤嗤笑起來。他渾身顫動，連帶著邵程跟著抖起來。邵程又羞又惱，試圖從李千重懷裏掙脫出來，被李千重兩只手牢牢扣住後背，把他整個人拖進了懷抱裏。這個季節還不算冷，蓋著被子挺熱的，兩個人這般緊緊相擁，溫度瞬間飆升，仿佛從頭到腳都被熱氣騰騰的東西蒸烤著。

邵程沒有繼續掙紮，縮在李千重的懷裏，跟他說起與徐亦楚的談話。

徐亦楚打算跟秦臻公布戀情，他不是一個喜歡藏著掖著的人，也不願秦臻再受到文武CP粉的攻擊。他很喜歡邵程這個兄弟，也絕不會討厭文武CP。徐亦楚很清楚一旦他公布戀情，一些CP粉可能會失去理智說些難聽的話，所以他提前告訴邵程，叫邵程到時候不要多說，免得粉絲們遷怒邵程，適得其反。

其實徐亦楚還說了，他說他覺得大師兄很好。邵程聽得很明白，更明白徐亦楚說這句話的用意。徐亦楚對他沒有愛慕之心，可那份關懷和盼望他得到幸福的心意是真摯的。

這句話邵程沒有跟李千重講。

李千重聽他說完，同意徐亦楚的建議：“有時候少說兩句比多說要好。粉絲們喜歡你們倆，這種喜歡可能摻雜了私心，但這私心沒什麽惡意。她們意識到你們倆的CP被拆了，而且還是正主拆的，難免會激動失控。你要是再幫著徐亦楚說話，網友就會覺得你們……虛偽、欺騙什麽的。總之，只要你們倆還是好兄弟，粉絲們就不會真正地討厭你們。”

“……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該答應公司……”

“就算沒有公司安排，文武CP還是會上線的。——比如鴻雁CP，公司從來沒有宣傳過，可它也很火啊。”

邵程仰臉看看李千重，難以置信對方居然這麽自然地說起他倆的CP名。邵程覺得自己的臉頰燙得跟發高燒一樣，他聽到“鴻雁”兩個字就覺得特別羞恥，大師兄居然還能那麽淡定地繼續說“鴻雁CP”的輝煌現狀。

“鴻雁超級話題裏有六千多粉絲，刷出了三萬多個帖子，她們厲害吧？” 李千重得意地炫耀，內心暗自唏噓鴻雁CP再也不是當年除了“橙汁兒來一杯”之外就他本人一個小號的淒慘狀況了。

邵程難為情地笑了一聲，隨後小聲咕噥：“不是說鴻雁CP是邪/教嗎……邪/教還能有這麽多粉絲……”

把他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的李千重露出促狹的笑容，大手伸到邵程腰上，鉆進衣服底下摸了兩把，讓他像泥鰍一樣在床上彈跳起來。

“我怕癢！哈哈哈哈……大師兄你……不許碰……哈哈哈哈！”

等到邵程笑累了，被李千重攬住腋下往枕頭上拖了拖，讓他仍舊枕著自己的胳膊。邵程眼角笑出了淚花，被李千重側過頭輕輕吻去。

昏黃的燈光籠罩著整個房間，室內非常安靜，他們一個輕微的動作都像是放大了十幾倍一百倍，透著一種纏綿暧昧。

李千重輕聲說：“我們的CP才不是邪/教，我們的CP……是真的。”

邵程沒有接話。他沒有順勢承認鴻雁CP已經成為了真實的CP。

但是李千重明白，邵程是動了心的。

邵程下午補過覺，這會兒並不困，李千重抱著他，一直在壓抑過度興奮的身體，當然也睡不著。他們倆就這樣彼此擁抱，慢慢地度過這個特別的夜晚。

李千重以為邵程已經睡著的時候，邵程忽然開了口：“其實我媽媽知道CP是什麽意思。”

李千重微微瞪大了眼睛，輕輕嗯了一聲，告訴邵程他有在聽，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邵程笑了笑，沈默了幾秒鐘，繼續說道：“……她知道文武CP和鴻雁CP。當時我並沒有放在心上，只當是工作的一部分。不過我媽媽很關註，她覺得亦楚哥很好。我跟她打電話的時候，她最樂意聽我講跟亦楚哥的事情。不過後來她覺得，我還是趁早抽身比較好……然後她知道了鴻雁CP，常常跟我打聽你的事情。她很喜歡你，或者說，她很希望我們在一起。有時候我很苦惱……”

邵程停頓了好大會兒。他似乎在想措辭。

李千重很有耐心地等著他繼續。

“我不明白媽媽為什麽能這樣輕松地接受我喜歡男生的事實，看好我跟公司的師兄在一起，還試圖給我介紹男朋友……後來舅舅從國外回來，他不喜歡你，也不喜歡亦楚哥，跟媽媽說讓她勸我對感情一定要謹慎再謹慎。那晚他們的談話我都聽到了……

舅舅怕我受傷，媽媽怕我一個人太辛苦，她一直希望……希望有個人能照顧我。她說我看著很堅強，很獨立，可是真正遇到難題，恐怕我一個人解決不了，因為我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強大……

我還在媽媽肚子裏的時候，爸爸不要跟她結婚，走了。她把我生下來，很辛苦地養活我和舅舅，後來舅舅學業有成考到了國外，她身邊沒有人陪，工作又被人搶了，整個人狀態很不好……我五歲的時候得了急性肺炎，又被查出其他的病癥，需要很多錢做手術。媽媽第一次去求爸爸，可他什麽都沒有做，最後還是舅舅中斷學業借錢寄回來……媽媽很內疚，爸爸的絕情讓她也很絕望，她就染上了酒癮……

從我上小學開始，就在陪伴醉酒的媽媽，幫她收拾，買菜做飯，洗衣服，整理家務……有時候媽媽醉得厲害，就會要我一起喝。我不想喝，她就開始哭，我喝了難受跟著哭，媽媽就會親親我……所以我喝醉了會要媽媽親親，這樣我會覺得她還好好的，她還是愛我的……

我在學校成績不太好，個性也非常孤僻，沒有人願意跟我玩，還經常有壞孩子欺負我……所以我總是做噩夢。我怕舅舅不回來了，我怕媽媽喝多了出事，我怕學校要開除我……這種狀況，直到我上了中學，舅舅從國外回來，帶媽媽去治療才好一些。媽媽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走出那段陰影，但始終沒有痊愈。我上了大學，打了很多工，媽媽也努力工作，生活才逐漸穩定下來……大概是覺得我吃了太過苦，媽媽又不是很自信能夠一直照顧我，所以她才會有多一個人來照顧我的想法……

我一直以為自己可以的，但是直到認識亦楚哥我才知道我做不到。我發現自己特別容易依賴別人。我覺得自己能做到，可遇到了難題的時候，我還是會慌張……許多事，都是你們幫我我才能解決……

大師兄，我太依賴你了，我怕我的感情……只是因為我習慣了有你陪在身邊。你能不能，能不能等我多愛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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