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傾盆地下。

洗刷著這群人們身上的罪與怒。

左霽最終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除了仲晟，其餘的屍體和殘肢都被打掃戰場的人扔進大火堆裏。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奇怪味道。

張長和他的徒弟被解救出來。

仲晟被左霽親手掩埋。

他在林子裏找了塊合適的地方，挖了個坑，把自己的一縷頭發放在了仲晟的掌心中，並在那個簡易的木制墓碑上寫上了他和仲晟的名字，就當作是真正的左霽已與仲晟同穴合葬。

陪同的李熹看不懂他此舉，對他：“你是不是記起以前的事情了？”

左霽眼眶裏的淚隨雨水落下，他沈默了半晌，說：“是。”

李熹的眼睛一下睜大。

驚詫、無措、失落。

那一瞬間，李熹竟覺大受打擊，不知如何是好。

他走了去。

左霽回頭，默默地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心裏如濕透的棉花那般，沈重異常。

“為什麽要對他說謊？”

身後傳來白馬焱的聲音。

左霽收回目光，回頭看去，說：“你不會明白的。”

白馬焱當然明白。

不就是為了要讓李熹置身事外麽？

可是，他可曾想過，現在才來撇清關系已經來不及了。

聖上知道李熹和左霽的微妙關系，而今天，李熹又沒能完成任務，不僅如此，他還殺了二皇子派來的人，壞了二皇子一箭三雕的好事。

“如果你想保住他，不是應該和他斷絕關系，而是應該保證他會一直站在我們這一邊才對。”

“他的哥哥可是厲珝身邊的大紅人。”左霽不滿：“你勸我這麽做，無非是想用他來牽制李遷，讓他們倆兄弟相殘而已。”

白馬焱的嘴角翹了起來。

他沒有否認，而是說：“又或許，你就這麽讓他成為‘孤兒’，你應該知道，無論是聖上還是厲珝都不會放過他的。”

厲珝不是大度的人。

就算會看在李遷的面子上，表面上就這麽算了，但是他敢說，厲珝不僅會殺李熹，還會把罪名安到左霽身上。

因為這麽做的話，仇恨，會讓李遷更加忠心。

武昱樂見其成，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左霽，則因為“不負責任”而成為李家一派的仇人。

“你我心裏都清楚，李熹是個人才，是應該保住他，還是浪費掉，全都看你，也許你真的應該認真~地為他考慮一下。”

左霽心情更加沈重。

他明白，這又是一個只擁有一個標準答案的選擇題。

他拿不定主意，心裏忐忑，末了，看到打傘而來、聽到他們對話的墨佳，心裏更是慌亂。

“你怎麽出來了？”

墨佳身上的傷很嚴重，雖然經過處理，但是會被感染的幾率很高，外面正在下雨，萬一被雨淋到可怎麽好。

因巨痛緊蹙著眉頭的帥臉上，靜默的眸子裏一片黑暗。

墨佳知道自己剛才聽到的意味著什麽。

白馬焱在引導左霽，要他用感情綁住李熹。

他不願意看到這個。

但是他深知自己無權幹涉。

墨佳對他：“可以把聖上交出來了嗎？”

提到武昱，左霽的眼神立刻就變。

“急什麽？”左霽心裏一陣惱火，眈著他：“你是我的人，還是他的人？”

墨佳垂下眼眸，沒有說話。

原本還想要問他對李熹這個事有什麽看法的左霽心裏更是不快。

左霽收回目光，繞過他走了去。

白馬焱知道墨佳心裏不好受，卻沒有安慰他。

因為他知道，這樣做對墨佳來說也是最好的。

最起碼，武昱將來要對付的人不會是墨佳，不是麽？

“走吧。”

白馬焱對他說。

墨佳瞥他一眼，轉身與他往左霽離開的方向跟了去。

回到藥廬前，墨佳的腳步一剎。

他眼睜睜地看著左霽拉過欲走的李熹並一把抱住了他。

李熹一下甚是驚詫。

被左霽緊緊地摟在懷裏，他一時失措，末了，無措回抱他，說：“你不是說你什麽都想起來了嗎？”

“我是什麽都想起來了。”左霽的下巴擱在了李熹的肩膀上，透過他，也眼睜睜地盯著墨佳，說：“……可我沒說我忘了你啊。”

李熹啞然失笑。

這對他來說是多大的驚喜啊。

他緊緊地抱緊了左霽。

那失而覆得的極度欣喜，和墨佳此刻這張冷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墨佳的手漸漸成拳。

白馬焱察覺，低喚了他一聲。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

墨佳垂下了眼簾，掩飾失落，走了去。

而他的漠視，令左霽的心裏很難受。

左霽看著他的離開，淚水不自覺在眼眶裏打轉，最終低下頭，把臉埋在了李熹肩膀上。

他在想。

或許，也就只能那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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