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別的人都打發去睡了。

只有左霽獨自一人坐靠在床頭邊上，默默地守護著。

左霽的心情很矛盾。

他不該陪在這的。

因為仲晟醒來一定會堅持帶他回去。

他不想回京。

可要說現在丟下仲晟回沁南軒吧，不放心之餘也不切實際。

仲晟好了之後會到沁南軒去要人，到時候李希會很為難。

他靜靜地看著仲晟的睡顏，在那想，應該怎麽擺脫他。

難道，這輩子，他就只能浪跡天涯了麽？

但即便如此，仲晟就可以過得好了麽？

狹長的桃花眼裏，偏黑的眸子游移一轉，他想到了武昱。

剛才往他手上的那一抓，明明很有力道。

他並不相信這只是白馬焱口中的所謂不明反射。

要麽，就是武昱醒了，指使白馬焱說謊。

要麽，就是武昱的身體太虛弱，為了自身安危假裝。

“我該怎麽，才可保你一生的平安？”

他的聲音幽幽。

他知道自己對仲晟沒有情愛，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去在意。

可能是因為他現在身體裏跳動著的這顆心臟心心念念的依舊是他。

眼神漸漸變化，長長的睫毛下暗光洶湧。

他靜默在那坐了好一會兒，起身走了出去。

武昱的房間門口有仆人把手。

他藏到陰影角落處，觀察周圍，確定沒有人，便用袖裏針把仆人弄暈過去。

躡手躡腳摸過來，把仆人身上的針拔掉，他小心翼翼地察看了周圍，這才悄悄地退進了武昱的房間。

放輕腳步走近。

燈火昏暗的房間裏，武昱靜靜躺在床上，特別地死寂。

左霽湊上前打量他。

末了，眉頭微微一皺，左霽的手朝他脖子探了去。

剛碰到，左霽忽然被人往後拉了一大踉蹌。

腳步一剎，驚慌站定，左霽眼眸一擡，見是墨佳，頓是一怔。

墨佳的眼睛裏滿是慍怒。

他二話沒說，直接把左霽拽出了武昱的房間。

被強行鉗制的手臂非常的痛。

他被粗魯推進仲晟的房中，剛要開罵，就聽墨佳：“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我幹什麽？我什麽都沒幹好吧？”

“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要不是我盯著你，及時制止，你現在已經是弒君殺父的千古罪人了吧！”

“首先，你要搞清楚一樣事情，這人根本不是我父親！”左霽也是氣憤，抓狂道：“其次，我剛才只是想探他的經脈，而不是掐他的脖子！”

墨佳不相信他。

因為，他平日裏就是個說話半假不真的家夥。

“到這個時候你還狡辯？”

“我哪裏狡辯！”左霽瞪著他，怒：“是你先入為主，是你覺得我人怎麽樣，一切都是你自己以為的！莫說我沒有這個心思，就算我真有這個心思，現在想殺他，又如何？”

墨佳被他氣得不打一處，咆哮：“那是你父親！是當朝天子！”

“那又怎麽樣！”

左霽比他更大聲。

末了，站前一步來，盛氣淩人，咬牙切齒：“你忘了我跟你說的了麽？我是什麽人不是已經跟你交代得一清二楚了麽？他是你的天子，是左霽的父親，但不是我的！他的存在會威脅仲晟，更加會威脅到我，你不是說你是我的人麽？現在你卻選擇站到他那一邊去麽？”

墨佳一怔。

他從未想過會被左霽質疑立場。

但正因為如此，他反倒冷靜下來了。

他眉頭鎖得老緊，沒有解釋，而是反問左霽：“你有沒有想過，到頭來最想殺你的那個是仲晟？”

這句話，如同重錘，當頭棒喝，令左霽心驚。

他忽然也意識到，失措：“……你不要胡說。”

“之前的左霽是怎麽死的。是成全，也是因為不想被自己最愛的人親手手刃吧。”

墨佳對他：“人心難測，你為他著想，但你敢保證他知道真相之後心態不會有變化嗎？”

“沒人能選擇自己的出身，每個人都有很多的迫不得已，他不想死，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聖上知道真相之前除掉你，只要你死了，就算明知他不是親生的，崇妃娘娘為了不失依仗，也會妥協，你懂嗎？”

這也是崇妃娘娘明知仲晟不是她親生兒子，卻還假裝不知情，繼續對他好的原因？！

因為她在想，萬一左霽未能認祖歸宗就死了呢。

左霽震驚不已，心動搖了。

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直接太簡單。

這些人的眼裏根本沒有別的，只有應該不應該。

墨佳也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對他勸：“沒有人會希望你死，哪怕是宿敵如皇後或二皇子，因為現在的你對他們來說是有價值的。唯獨他，你真的就這麽信得過他？”

“殺了你，除掉聖上，接下來可能是崇妃娘娘，你們這些知曉他身世的人才是他最大的敵人好吧？”

左霽從沒往深處想過這些。

他想的，一直都是規避風險，過自己想要的日子。

他太自信於仲晟對自己的感情。

更以為自己不爭就行。

卻從沒把自己與禍患劃上等號。

“……也就是說，我和仲晟註定了只能活一個。”認清事實，左霽的心就像掉進了冰窟裏，遍體生寒，道：“……而且如無意外，是他殺我……”

“……為什麽……我要殺你……”

背後忽然傳來的聲音令兩人一怔。

他們猛地回頭，驚詫發現仲晟已經醒了。

仲晟的氣色很差，人蔫蔫的，爬著坐起來，盯著眼前的兩人：“……為什麽……”

左霽心一懸，驚惶看向墨佳，墨佳也是心驚，一時間也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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