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繡禾(1)

關燈
一隊人馬,在蜿蜒的山路上行走。

“自從梁大人辭官後,我們的日子越來越難過了。”在隊伍最後的一名一臉麻子的監察司忍不住,向旁邊的人抱怨。

方臉監察司瞄了一眼前面的轎子,裏面坐著他們的新領頭,點頭:“每日跋山涉水,下鄉進城,幾乎要把荊南走遍,真是懷念在昌樂的日子,準時上下工。”

麻子監察司越想越不滿:“你瞧瞧我們抓的是什麽人,好幾個還是我們在昌樂抓過的,怎麽搞的,現在又來一遍?”

方臉監察司無奈:“誰管的大牢?是前面那位大人放出來的?”

一直默默註意他們談話的,另一個年紀比較大的監察司騎馬靠近,壓低聲音:“那牢房裏的術士,這個好像沒歸穆大人管。”

麻子唉喲了一聲:“這權利沒給完整啊。那歸誰管?”

年紀比較大的:“據說移交給暗衛了,但具體情況是怎麽樣的,我也不清楚。”

方臉一臉疲憊:“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

年紀比較大的似有所感:“等所有術士被抓光吧……”

“抓了又放,有必要?”

“這次被抓的術士,卻是不能活了……”

沒有人說話了。

荊南國君的舉動,明顯是昭告天下,他要滅術士、還清明,術士家族在一連串風雷厲行的打擊下,步步敗退。

屬於術士的時代,要過去了嗎?

若沒有了術士,他們這群監察司也沒有了存在的必要。

前路漫漫,身為下屬的他們,也只能跟著前面滾動的車輪,腳步不停。

隨著那人沈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穆少何站在馬車上嚴陣以待,血龍游走在下,隱藏自己的身形。梅瑾行透過掀開的布簾,視線緊緊盯著外面的人影。

等到人停在馬車前面,穆少何盯著他,腦子有瞬間的熟悉感,總覺得這個人,好像在哪裏見過。

那人穿著一身碼頭搬運工的短打,幹涸的血在上面留下黑色的印記,他有著英俊的面貌,只是被隱藏在狼狽之下,手上拖著一個一人那麽大的麻袋,猩紅的血水從裏面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條長長的拖拽痕,一直從街尾劃到街頭。

男人面對居高臨下的穆少何,眼睛都不擡一下,只說:“趁天還未黑,趕緊走吧。”他繞過馬車,直直朝前走,穆少何見來的只是個落魄人,笑:“這裏被陣法籠罩,沒找到破陣之法,也不過是在這裏繞來繞去,浪費時間罷了。你讓我們走哪去?”

那男人腳步一頓,回頭,話中語氣有所波動:“你是術士?”

一直藏在馬車上的梅瑾行這時候也爬出來了,對著男人喊:“你還記得我嗎?”

男人循聲望去,便見一清瘦青年立在馬車旁,那五官卻是一點不會讓他忘記的:“辟血人。”

“對,如果我當年沒聽錯,你叫谷遲?”

男人嘴巴緊抿,面容鋒利,沒有反駁,就是默認了。

谷遲本是術士高子希的手下,兩年前與另外十人奉命前往各地尋找珍稀辟血人,最終尋到梅瑾行,為了躲避其他術士家族聞風而來的殺手搶人,谷遲帶著被扮成姑娘的梅瑾行繞路回到昌樂。梅瑾行逃跑後,谷遲為盡快找回梅瑾行,不惜冒著被發現的危險放飛千魂鳥,最後被監察司以“私自養蠱”的罪名關押起來。

穆少何也認出這個只匆匆撇了幾眼的男人,笑容收起,對他並無好感。

反倒是梅瑾行主動問現在這個城是什麽情況。

谷遲沒看梅瑾行,反倒朝穆少何走了幾步,問:“你是術士?”

穆少何:“是。”

谷遲不信任,說話的語氣依然冷冰冰:“術法厲害嗎?”

穆少何笑裏藏刀:“還行。”

梅瑾行知道穆少何為自己當年的遭遇鳴不平,叫了一聲穆少何,意思是讓他好好說話。

谷遲眼神微動:“穆少何?如果是你的話……”

穆少何上前攬住梅瑾行,兩人直接在馬車邊緣上坐下,有洗耳恭聽的意思。

谷遲細細咀嚼了穆少何三字後,雙眼放光,一改之前的冷漠僵硬,把現在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原來,當時谷遲做高子希手下是有把柄被握在手裏,他心愛的姑娘繡禾赫然在祭品名單內。為了救她,谷遲拼死也要帶回辟血人。

結果高子希未按承諾放人,依然將繡禾做成引蟲蠱。

被困在大牢的谷遲尋機會逃了出來,恰好撞見引蟲蠱被曝曬烈日的百人陣仗,谷遲打暈一名監察司,穿上他的衣服,在幾百人中找到不成人樣的繡禾,他不忍看著她這樣痛苦死去,在夜裏制造混亂後,將繡禾偷運出去。

繡禾被烈日曝曬多日,已經奄奄一息,同一時間,監察司發現大牢裏少了一人,派人抓拿谷遲。谷遲害怕繡禾被發現,匆忙將人藏好後,自己往相反方向逃跑,結果寡不敵眾再次被擒。

等他得到赦令再次出獄,已是幾個月後。他回到當初藏匿繡禾的地點,沒有她的蹤跡。他堅信繡禾沒有死,便一路追尋,最後在這個城裏,發現繡禾。

繡禾已經徹底成為引蟲蠱,每到晚上便出來活動,她將熟睡的人拖進地下,城裏人心惶惶。

由於最近穆文間大舉查處術士,不斷有其他城的官員被抓拿的消息傳來,這座城的官員害怕自己上報後,會被懷疑與不在冊上的術士勾結,或者定一個無為的罪名,烏紗不保。便封鎖消息,拖延時間,後來百姓害怕,想逃走,官員擔心城中百姓到外面亂說,便讓城中唯一一個獲得國君許可的正名術士制作了陣法,讓城中人無法離開,接著派了一大群官兵,跟著術士去抓拿繡禾,想把這個事情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好。

誰知繡禾咬死術士,官兵全軍覆沒。

官員作繭自縛,無法驅除引蟲蠱,也沒了解除陣法的術士,只能坐以待斃,等到所有百姓被藏進地底,這裏便成了死城。

梅瑾行打了一個哈欠:“你怎麽沒事。”

谷遲眼神閃過一絲溫柔:“或許繡禾她還認得我,每次都沒有傷害我……”

穆少何見梅瑾行又開始犯困,打斷:“這是不可能的,成為引蟲蠱,再無人性。”

谷遲沒說話。

穆少何聽了這個官員作死的事情後,被這個破城攪得心情很差,只想著趕緊破了陣法帶梅瑾行走:“你帶我去這城最高的樓、陽氣最盛的城門、陰氣最重的井…….”

谷遲對術法有大概的了解:“你不救城中百姓?”

穆少何從馬車裏拿了一壺水,擰開,遞給梅瑾行:“我帶你出去,你去找監察司吧。”

梅瑾行知道穆少何心裏焦急,對他的決定沒有說什麽,乖乖將水喝了。

谷遲堅定:“你不救出百姓,我不會帶你去這幾個地方的。”

穆少何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嗤笑:“你想救的是那引蟲蠱吧。”

梅瑾行眼皮合上又睜開,背過身偷偷打了個哈欠,伸手在腿上重重擰了一下。

谷遲:“對。你救還是不救。等你自己找到那幾個地方,天也黑了,繡禾也會出來。”說著望了一眼梅瑾行,繼續道:“你有自保的本事,卻未必能顧得上其他人。”

穆少何沒說話,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梅瑾行望著谷遲說:“你還隱瞞了一些事情。”

谷遲面不改色:“什麽意思?”

梅瑾行又不吭聲了。

一旁的穆少何見天色確實不早了,最後答應幫他抓住引蟲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