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大概是戀愛了

關燈
遠程電話會議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姜琉取下耳朵上的無線耳機後徑自走向衛生間。鏡子裏的人面色比早上更蒼白些,眼眶下面也隱隱出現了一圈青色,與早上那個無懈可擊的商業精英相比,這個時候的姜琉更像是個活生生的人。他目不轉睛的盯著鏡子,似乎想從那個影子身上看出些別的什麽東西。只是片刻之後,他嘴角扯出一個弧度,搖著頭鉆進了被窩。

對於姜琉來說,睡覺做夢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正常到已經成為他判斷自己精神狀況的標準之一。如果哪一天他沒有做夢,他大概會直接給自己的心理醫生打電話進行遠程疏導。不過很遺憾,從姜琉有記憶以來,這樣的事情還沒有出現過。

這天夜裏,姜琉還是做夢了,但是不同於以往那種像是把白天的事情重新經歷過一遍的夢,他的夢裏出現了一些他兒時的記憶片段,場景無一例外全是自己和母親一起到中國時去過的地方。他從床上坐起來瞇著眼睛思考了一會兒,覺得大概是太久沒有來過這裏,生理產生的應激反應,雖然罕見,但並不算異常。

今天唐納德氏和漁舟之間的交流變得更為細致,各路人馬被安排到了幾個更為安靜舒適的小型會議室單獨了解各自部門的要求和條件。這樣的分配方式讓紀餘和姜琉成為了雙方合作中最“閑”的人。這個方式讓紀餘很不適應,雖然對方挑出來的理由充分專業得讓人找不出任何反駁的理由,但他就是有種對方不懷好意想要各個擊破的預感。

一聽說對方人員都被安排好了,紀餘就想站起來去會議室外面瞅瞅,看有沒有自己能伸的上手的地方。可姜琉似乎早就看出了他的目的,一早上就打扮的衣冠楚楚找到紀餘的辦公室——喝茶。

高挺的鼻梁,纖長的睫毛,深邃的眼神,姜琉坐在沙發上喝茶的樣子簡直攝人心魄,尤其是窗外射進來的陽光打在他臉上,那種打了層柔光的效果根本就是在挑戰人類的忍耐極限。

紀餘也是人,可他忍耐的並不是姜琉若有若無的美人計,而是來自對方的自然得一點都不客氣的隨意。

他這幾個小時裏一件正事都沒幹成,他想要用電腦回覆郵件,可一擡頭就能看見姜琉,偶爾還能對視一眼。就這麽幾個來回之後,他甚至都已經發現他的頭發並不是自己一開始以為的黑色,而是一種很深的褐色了。可是姜琉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打量,該看手機看手機,該喝茶喝茶,中途還毫不避諱的當著紀餘的面打了個國際長途,坦蕩地無比自然。

然而再好看的臉也阻止不了紀餘腦子裏想要上去揍他的沖動——老子要去觀察一下談判情況啊,你待在這裏礙眼喝茶是幾個意思?!

“姜先生,您還需要添杯茶麽?”眼看著就到午休時間了,他就不信姜琉還能不吃飯。這會兒逮著姜琉的杯子空了的借口,紀餘關懷備至地問了一句,可話是好話,語氣卻帶上了些怨憤的味道。

姜琉是何其敏銳的人,看著紀餘雙頰處緊繃的肌肉就能想到這人的後槽牙咬的有多緊。“不用那麽麻煩了,現在時間也不早了,不如紀總賞個臉一起吃午飯吧。趁還有半小時,您不妨給我介紹一下。”

媽的,連午休時間都不放過?紀餘手上的拳頭捏得更緊了。他扯出一個不太淡定的笑容:“不知道姜總知不知道川菜,我知道幾家不錯的川菜館。裏面的菜品口味非常不錯,而且還有火鍋。本來想著什麽時候帶著唐納德的代表們一起去,不如姜總先嘗試一下提些意見?”知道你們老外吃不了辣的,看我這次不辣死你!紀餘在心裏冷笑,默默決定如果吃火鍋絕對不點鴛鴦的。

姜琉聞言翹起嘴角,“紀總這想法不錯,那就吃川菜吧。我相信你的眼光和口味。”他何嘗不知道這是紀餘的報覆心作祟,只是被自己這麽憋屈的綁在辦公室一早上就已經想著要辣自己,紀餘這個總裁也真算是童心未泯了。不過,倒也不算太討厭。

“姜總,你中午不用和自己的員工見見面嗎?談了一早上,萬一他們有問題卻找不到人,不太好吧?”紀餘還有些不死心。

姜琉聞言擡起頭看著紀餘,維持著面上的冷靜卻從眼角露出一個腹黑的弧度,“我對我的人非常有信心,如果紀總想要和自己的員工見見面,那我就不打擾你自己去吃飯好了,只是需要你把選好的餐廳地址告訴我一下,麻煩了。”

幾乎被姜琉的話說得一噎,紀餘連忙搖搖手,“姜總別說笑了,我怎麽會放心不下我的員工呢,這不是擔心姜總有需要麽!既然您都這麽說了,那我就放心了!我們這就去吧,等會兒高峰會堵車的!”

“好,聽你的。”紀餘的慌亂和窘迫極大的取悅了姜琉,雖然還想再繼續逗一逗他,可是作為一個善良的人,他決定適可而止。中國有句成語就說的很好,見好就收。

紀餘帶姜琉去的餐廳不算是豪華但絕對高檔,裝修風格有些覆古,特點就是所有的位置都是小隔間,不同桌的客人互相之間並看不見彼此,但川菜那股特有的香辣味卻無孔不入,讓人一坐定就已經覺得饑腸轆轆。

“兩位先生想吃些什麽?需要我為二位推薦一下嗎?”小服務生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兩個風格各異的帥哥,小臉紅撲撲的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興奮。

紀餘從小到大都是生活在他人的目光之中,這樣的的情況沒遇見一千回也遇見八百回了。他拿著菜單看了看,語氣溫和的說道:“不必了,我對這裏挺熟的。我們就兩個人,也不用點太多菜,一盤水煮魚,一份魚香肉絲,一份麻辣豬腦,一盤麻婆豆腐。”

小服務生雖然花癡但手上的圓珠筆記的飛快,聽到紀餘的話音停下來,她又稱職的擡起頭來看著坐在另一邊的姜琉,“這位先生呢?”

姜琉搖搖頭:“我沒什麽要點的,就按照紀先生說的來吧。”

小姑娘也沒太糾結,高高興興的就去下單了,一邊走一邊還心想:好歹這位混血帥哥跟自己說了幾句話啊,真是夠本兒了。

自顧自的倒了杯水,紀餘繃了一早上的神經松弛些了。他雖然不是姜琉那樣的非人類,但是好歹也是頂著天才之名長大的,不過幾個照面他就已經發現了姜琉在休息時不喜歡談工作的習慣。就像剛才,他沒有叫他紀總,而是稱呼他紀先生。英國人總是自持身份,男的要像紳士女的要像淑女,既然已經放下工作,紀餘相信姜琉不會在這時候給他下套。

兩個人骨子裏都是驕傲且冷靜的人,平時雖然圓滑健談,但從本質上都不太喜歡熱鬧,平日裏獨處的時間也多。這會兒沒有人主動說話,場面自然也就安靜下來。

看著紀餘眼神淡漠,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茶杯的動作,姜琉知道那是對方在發呆。他剛剛從郵件裏知道今天早上的討論進程,所有代表的評價都非常正面,與他們接洽的負責人不僅熟悉自己負責的部分,問到其他相關的問題他們也可以在第一時間給出明確答覆。這個結果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他故意提出分開討論的要求,目的就是暴露漁舟的弱點,看看這個小公司如果一旦失去操盤手會不會就此崩盤,群龍無首。所以他一大早就單獨去了紀餘的辦公室,喝茶聊天,任憑紀餘明示暗示他就是不走。

雖然整個過程中紀餘表現的有些焦躁和幼稚,但結果很不錯,漁舟並不是一個只有頂梁柱的公司。

姜琉給代表們群發了一條信息之後就將手機塞進包裏了,“紀先生,今天的會議估計是要開一整天的,我們閑來無事,不如你履行約定,帶我四處轉轉吧。”他語氣很輕,明明是商量,但是卻讓人無法拒絕。

發呆中的紀餘被叫回塵世,眼神裏還有些朦朧,“今天下午?”

“對,紀先生下午已經有安排了?”

紀餘在心裏嘆了口氣,罷了,擺明了就是不想讓自己接觸工作,“沒有安排,只要姜先生不嫌棄,我很願意做您的向導。”

又是談話間隙的沈默,可這回服務生帶著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走了進來。

看著一盤盤紅彤彤的川菜,紀餘終於意識到自己到底幹了件非常幼稚的事情。他有些心虛的看著姜琉,但對方並沒有表現出什麽不滿,只是很禮貌的問了一句:“紀先生,我可以把這雙筷子當作公筷嗎?”

紀餘機械的點點頭,默默埋著頭開始吃飯。可第一筷子水煮魚塞進嘴裏他就後悔了,他愛吃川菜沒錯,他對川菜有癮也沒錯,可是他吃川菜多年卻還是怕辣的啊!剛才一心想著報覆姜琉,選菜館選了最辣的,點菜也點了最辣的,若是平時只有一盤子還好,這回卻全是辣的。紀餘一邊忍著不讓自己呲牙裂嘴,一邊在心裏把自己罵了個狗血淋頭。

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自己點的菜,死也要吃完。

他也不在意姜琉是不是被報覆到了,只一心一意吃著又愛又恨的麻婆豆腐。

咳咳咳咳——咳———咳咳——

紀餘一不小心就被辣椒給嗆著了,開始瘋狂的咳嗽。

良好的家教讓紀餘在第一時間忍著咳嗽將嘴裏的東西全咽下去,然後迅速側身背對著桌子的方向捂著嘴咳起來。坐在對面的姜琉搖搖頭,早看出紀餘並不太能吃辣,死扛著也就算了,現在還嗆著自己了,真不知道是該說他固執還是傻。就算不用看正臉,姜琉也能輕而易舉的想象出紀餘現在一定滿臉通紅。

他站起身拿著一個杯子倒了杯冰水,走到紀餘身邊用手將他掰到跟自己對視的角度。紀餘比他想得更慘些,滿臉通紅也就罷了,額頭上還沁出了一層薄汗,眼角也有些水漬,大概是嗆出的眼淚。姜琉楞了一下,這幅被人欺負了似的樣子跟平時的紀餘太不一樣了,他沒來由的覺得心跳比剛才要快上一些。

紀餘先是疑惑的看了一眼姜琉,但看著對方手上的冰水不由的放下捂住嘴的左手,沙啞的給對方道謝然後抓住杯子大口喝下去。

被搶了杯子的姜琉還沒有反應過來,他還在疑惑著心跳加快的問題就又被耳朵裏傳來的沙啞嗓音刺激地心跳又加速了些。他不解地看著紀餘,這人從側面看過去的線條很完美,不管是下頜線還是脖頸的喉結,甚至是那叼著玻璃杯的被辣的有些紅腫的嘴唇。

姜琉的腦子突然就死機了,他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不,也許不止是有些,他現在很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這樣滿腦子都是一個畫面的情況從來沒有出現過,他必須先冷靜下來,然後考慮是否需要給自己的醫生打個電話。

好在紀餘被嗆得厲害,現在只顧著喝水,並沒有發現姜琉的異常。等他一杯水喝完,再回歸飯桌,對面的姜琉依然吃得紳士優雅,毫無改變。

整個下午,姜琉都顯得異常沈默,坐在車上的時候也就罷了,在景區裏他好幾次都跟丟了紀餘,害得他一頓好找。當紀餘第四次發現跟在自己身邊的影子消失之後,他差點沒忍住直接在大挺廣眾之下罵娘。“他——混蛋!不想來就直說,這麽耍我有意思嗎!”

他怒氣沖沖的轉身往回走,沒走出多遠就看到了一群女孩子站在一邊竊竊私語。姜琉的長相太出挑了,只是站在那裏就能吸引別人的眼球,也因為這個,他失蹤的這幾次,紀餘都能很輕松的找到他。他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跟姜琉把話說清楚,雖然是有求於人,但是他同樣需要尊重。

腦子裏想通了,紀餘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他朝著那群女孩子目光的方向走去,不一會兒就看到了那個西裝革履的身影。他就站在那個水榭中,看著面前的一潭湖水一動不動,明明從長相到打扮都與整個環境格格不入,但是卻有一種不和諧的吸引力。紀餘四處一掃,很快找到了通向水榭的吊橋。他大刀闊斧的走過吊橋,不過片刻時間就站在了姜琉的身側。

明明兩人的距離已經超越了舒適區的範疇,姜琉卻還是毫無知覺地盯著水面。紀餘不是真的幼稚,幹不出來刻意嚇人的事情,他想了想,又退開兩步,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等著姜琉發現他。

也是這個時候,紀餘才突然覺出不對勁來,姜琉的眼神像蒙著一層霧氣。明明早上還看著流光溢彩銳利逼人的眸子,此刻盈滿了疑惑和一絲難以察覺的克制。紀餘覺得他大概是遇上了什麽非常難解決的事情,畢竟,能讓這樣一個人如此神不守舍的一定是很嚴重的問題。

紀餘的想法幾乎是擊中紅心了。

從給紀餘倒了一杯冰水之後,姜琉就陷入了一種恐慌之中。本以為自己冷靜一下就能恢覆正常,可是他的心臟和大腦卻並不願意就此罷休。他的腦子裏不受控制地反覆播放著與紀餘有關的各種片段,沒有邏輯性,沒有時間線,沒有理由。坐在車裏的時候,他甚至不敢看紀餘,他害怕自己腦中的片段在這個瘋狂的時刻又添上一段新的素材。所以到了景區後,他開始有意疏遠自己和紀餘的距離,想等紀餘走遠些時給自己的醫生打個電話。

姜琉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依然很快,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神色淡定的將醫生的電話撥通:“塞安,很抱歉這個時候給你打電話,我遇到了些異常情況,我想應該跟你說一聲。”

大洋對面的人情緒一下激動起來,“什麽異常情況?你的癥狀又發生變化了?”

姜琉說著精致的貴族式英語,語調平和得讓人感覺不到任何異常,“不完全是,我情況似乎有些覆雜。我腦子裏現在反覆播放著沒有邏輯可言的各種片段。”

“天啊!你出現混亂狀態了!?我認為你需要盡快回來,我得給你全面檢查一下...”塞安皺著眉頭有些緊張。

“不,其實也並不能說完全沒有邏輯性,裏面出現的人物都是同一個。也許這算是唯一的聯系?可有些場景是我以前與母親的。我,我不知道,塞安。”姜琉的話語中充滿疑惑和不自信。

“你能說得更具體一些嗎?”塞安拿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以往的病例中沒有與你現在狀態相似的例子,威廉,我需要更多的細節,你明白嗎?”

姜琉抿了抿嘴唇,像是在思考從什麽地方說起,“我...”還沒有把一句話說完,他眼角的餘光就發現了站在身後不遠處的紀餘。他不自覺地有些緊張,連忙對著手機說道:“塞安,我現在不太方便,晚一些我會把具體的情況發到你郵箱。再見。”

他猶豫著走向紀餘,“紀先生,我...”

這一次,他的談話對象同樣沒讓他說完。“姜先生,我猜您大概遇上了什麽大事吧。我並不是故意窺探您的隱私的,只是您走丟了我恰好來找你而已。放心,我並沒有聽到什麽。只是,我希望如果您有什麽需要直接告訴我,本來就是陪著您出來游玩,沒必要弄得跟完成任務一樣,您說呢?”

紀餘的表情很正經,但並不是因為生氣。剛才他雖然聽得不全,但也捕捉到了‘癥狀’,‘病例’之類的詞語,結合姜琉的狀況,他很合理的猜想大概是姜琉患有些不是很方便公開的疾病。對於一個病人生氣,紀餘的君子氣度並不允許。

“抱歉,我也不知道怎麽解釋,但我的狀態的確不好。”姜琉扯出一個苦笑。

“那我送您回酒店吧。”紀餘大著膽子拍拍姜琉的肩膀,笑得很溫柔,“別太擔心,都會過去的。而且,你這樣讓我覺得你也是個普通人,接上了地氣。”

看完了威廉發過來的郵件,塞安的第一反應是震驚。他從威廉22歲時就開始接任成為他的精神科醫生了,而之前一直是他的老師在對威廉進行定期的治療。從他認識威廉起,他就意識到了威廉是個極度自制且冷靜的人。上帝在給了他異於常人的記憶力的同時,剝奪了他遺忘的的能力,他可以回憶起生命中任何一刻所經歷的事情,但恐怖的是,他回憶的過程也同樣會被當做是新的記憶刻印在腦子裏。這樣的超凡能力讓威廉雖然可以做到過目不忘,但是卻做不到快速摘取記憶中需要重點註意和關註的片段。對於他來說,共生活數年的人與多年前從眼前走過的路人甲乙丙丁有著同樣清晰的印象。

這樣的病癥在醫學上稱之為,超憶癥。

每個超憶癥患者除開擁有非人的記憶能力之外,通常還會出現時間線混亂,記憶提取困難等癥狀。但威廉幾乎是個奇跡。他的邏輯思維能力和智商比正常人要強許多,在塞安老師的推薦和引導下,威廉在自己頭腦中構建了一個比正常情況更覆雜的思維城堡。他通過做夢將自己每天產生的記憶分門別類的放入城堡中的不同房間,需要時再從其中取出。

這個程序說起來簡單,但實際上每天清醒時產生的記憶片段數量多得驚人,晚上做夢時整理甚至比白天經歷更消耗體力。開始訓練的日子,威廉一周的睡眠時間不足7小時,整個人都憔悴得不忍直視。可是威廉卻很堅定的堅持下來了。一個月後,他甚至可以餘出時間整理自己之前的記憶,一年之後,他除了記憶超群,在其他方面與正常人已經完全沒有區別。

那個時候威廉14歲。

塞安清楚的了解威廉的能力,從他接管他以來,雖然每月威廉都會跟他匯報近況,但這麽多年來他還從沒聽說過威廉說出異常兩個字。威廉的收集整理能力是天才級別的,塞安曾經讓威廉向他展示一下自己的邏輯城堡,那時候威廉給他列出的條條框框就算與全世界最好的檔案館相比也不遑多讓。

也得益於此,威廉在提取記憶上沒有遇到其他超憶癥患者慣有的障礙。

可這次,威廉的記憶因為一個人暴走了。

塞安靠在椅背上心情久久不能平覆,他太了解威廉了,經過十多年的熟悉和強化,他的思維城堡比最好的保險櫃更加安全。從一開始需要耗費幾個晚上時間整理記憶相比,現在的威廉只需要一個小時就能把白天的信息準確無誤的分類放好。即使是當初大刀闊斧改進唐納德氏藝術品投資管理系統時,他每天只有4小時的睡眠也依舊能迅速將記憶控制好。

威廉這次的情況如果排除他兒時的某些片段,幾乎全都圍繞著那個叫做紀餘的亞裔男子。塞安從資料中得知這個人是威廉此次需要接洽的公司的負責人,而照片中溫文爾雅的年輕男人也的確與威廉的描述很符合——矜持冷靜,溫和果斷。塞安仰著脖子思考了很久,他定了定神,撥通了電話。

“威廉,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你最好沒有隱瞞,誠實的回答我。”塞安的聲音很嚴肅,幾乎有些命令的意味。

姜琉楞了一下,回答道,“好,你問。”

“你腦海裏浮現的畫面有一部分是兒時的記憶對嗎?這些記憶全都是在中國是嗎?無一例外?”

“對,全都是。”

“其他的回憶都是關於紀餘,是嗎?無一例外?”

“對,無一例外。”

“你開始出現異常是因為今天中午看到他被辣椒嗆著了,當時你還出現了心跳加速的情況,是嗎?”

“對,不過你放心,塞安,心跳現在已經恢覆正常了。”

“恢覆正常了?什麽時候的事?那記憶呢?還處在暴走狀態?”

“對,我提前回酒店之後,睡了一覺。整理過後,已經沒事了。”

“好,那我們繼續。威廉,這個問題非常隱私,但我還是希望你誠實的回答我。”

“你問。”威廉對塞安的感情如同對於兄長和父親,他並不避諱塞安。

“你實話說,在出現心跳加速的時候,你腦子裏有沒有別的什麽念頭,或者說,你對紀餘有什麽感覺?”

“我只是覺得他那個樣子跟平時看到的很不一樣,讓我想一直看下去。”

“沒有其他的嗎。例如...想親吻他。”

電話那頭的姜琉幾乎失手摔了手上的玻璃杯,他幾乎是有些失控的放大了聲量,“塞安!我...我...”他頓了很久,“有。你猜對了,我當時確實想過去親吻他,甚至想將他鎖在我的邏輯城堡裏不讓別人窺視。塞安,我是不是終於出現精神變態的傾向了?也許,我現在就應該回國。”

塞安安靜的等著姜琉的回音,等著姜琉的沈默,等他說完,塞安眼角一彎說道:“親愛的威廉,我以為我一輩子都無緣看到這一天了,沒想到你卻在這時候給了我驚喜!”

“什麽意思?驚喜?”

“威廉,我想你大概是戀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