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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生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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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如今不敢違抗手握重兵,控制著明都的新皇,只能憋屈的一同跪下接旨。

綠袍太監將聖旨合了起來,快步上前扶起了顧之素,又將聖旨交到他的手中,這才恭恭敬敬的低身道。

“啟稟皇後娘娘,您的婚期由欽天監算過,陛下已在宮中禦筆欽定,大婚落在下個月的初八,到時宮中會有鳳鑾來接,還請娘娘早些做點準備,宮中也會派出許多侍從女官,前來此處幫助娘娘,若是有什麽缺了短了,還請娘娘定要告知奴才。”

綠袍太監說完這話,又像是想起什麽,自袖中拿出一紙房契,在顧文冕難看的臉色下,對著顧之素遞出去,笑容帶著幾分諂媚道:“陛下惦記娘娘,還為娘娘在顧氏外,準備了一間宅邸,若是娘娘不喜顧氏,可以暫且搬出去住,待到大婚當日再回來,都是不礙事的。”

顧之素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也明白辛元安的擔心,唇角勾起一絲笑容,轉臉看了一眼顧文冕,又很快低身含笑說道:“我的院子損害的並不嚴重,三個月也尚且能住,也不必特地換地方——多謝公公了。”

綠袍太監見他拒絕,也不敢強自將房契塞給他,反倒是一旁看著的連珠,在此時上前接過了那張房契,這才讓他下意識松了口氣,連忙低身恭敬的行禮說道:“不敢當娘娘的謝,老奴告退了。”

眼看著太監帶著禁衛軍離開,顧之素握著聖旨神色淡淡,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顧文冕,想到自己剛死了的庶子,以及自己心愛的葉姨娘,心頭就是一陣怒火狂燃,望著這個向來不聽話,如今卻一躍成了皇後,再也得罪不起的庶子,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忍住。

“既是已被封為皇後,以後就要謹言慎行,莫要牽累我顧氏一族!”

“父親,您不是已經在朝上,將我驅出顧氏了麽?”耳邊聽到顧文冕這麽說,顧之素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嘲諷的表情,緩緩轉過身來看著他,眼底第一次浮現蔑視,“就算我做了什麽大不敬之事,想必也應該與顧氏無關了罷。”

顧文冕氣的眼前發黑,指著他說不出話來:“你!你這個孽子!”

“若我是孽子,父親又是什麽?”

顧之素不想與他再打嘴仗,擺了擺手就轉身朝溶梨院走,一句話也不想與他多說:“聖旨已下,孩兒還有事情要忙,就此告退。”

將顧文冕的怒吼拋在身後,好一會清歡才回過神,看著自家少爺手中的聖旨,驚嚇的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喃喃著低聲說道。

“少爺……您這是……被……被封為皇後了?”

“是啊。”顧之素沒有停下腳步,轉而將聖旨握緊,交給了身邊的胡牙,看著胡牙小心翼翼捧著,他的神色略有些覆雜,然而很快就恢覆以往,神色淡淡的低聲說道,“五皇子殿下,已登基為帝了。”

清歡先是擔憂自家少爺,若是嫁給不喜歡的人,雖然是皇後這樣的身份,但是也不會快樂的,隨即就聽到皇帝成了五皇子,而五皇子辛元安,不正是自家少爺的心上人麽!

她先是怔楞,隨即高興起來:“啊!是……是五皇子殿下!”

“是啊。”顧之素緩緩轉過目光,凝望著那一卷聖旨,目光竟比從前,辛元安沒有登上皇位時,愈發顯得晦澀難辨了,“今日還可稱他為五皇子殿下,等到登基的詔書一下,我們就只能稱他為陛下了。”

話音落下的時候,幾人已經走回院子,顧之素掃了一眼院中,幹幹凈凈的樣子,想到宮中消息落定,定然會有許多嬤嬤,前來這裏教他宮禮,雖然不敢對他頤指氣使,但畢竟是規矩,也不好全部都破壞,面上還是要做一做的。

然而這個溶梨院中,有著他的許多秘密,是不能讓別人發現的。

雖然新皇剛血洗宮闈,不過這世間最不少的,就是心懷僥幸之人。

他是新皇的皇後,想要從他身上獲得新皇消息的人,一定不在少數。

“收拾一下院子裏,莫要讓人看出破綻。”顧之素偏過頭,低聲吩咐道,“宮中的嬤嬤我自會對付,準備紙筆,我要給寒鴆瓊華傳信。”

連珠和胡沁兒聞言,一同低身應:“是,少爺。”

就在兩人收拾東西的時候,院外陡然飛來一只白鴿,顧之素自從宮變之後,也不再遮掩自己的武功,看見白鴿飛到自己身邊,擡手就將之擒下抓起,將白鴿腳上的信箋抽出,打開之後迅速掃了一眼。

“我暫且出去一趟,片刻就回。”

身邊諸人低身應道:“是,少爺。”

緩步走出顧氏的角門處,顧之素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已經成為屍體的守門家丁,目光有著一瞬的凝滯,隨即又化為一聲嘆息,擡手推開了角門走了幾步,拐角處就行來身穿盔甲,面容堅毅的禁衛軍,正是此時本應在宮中,卻不知何時已然出宮的,新任禁衛軍統領王衍。

除了王衍之外,他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寒忻。

“見過主上。”

顧之素望了他一眼,擡手示意他起身:“不必多禮,起來罷。”

然而只有寒鴆中人知曉,在寒忻這個名字之前,王衍還有一個名字。

名為衛閑。

看著當初離開顧氏,假死之後進入寒鴆,發現根骨極適合練武,僅僅幾年就已脫胎換骨,甚至走上了禁衛軍首領的高位,顧之素望著當初的衛閑,只覺得世事變化之快,當真令人難以企及,看著站在自己身前的王衍,他又禁不住恍惚起來。

他今日走神的時候,仿佛多了許多。

意識到這一點,他禁不住勾唇,極淺的露出微笑。

衛閑清楚的看到這一絲微笑,烏黑的眸中不由劃過一道光芒,神色也跟著緩和了許多,想到今日過來找主上的目的,他沒有絲毫遲疑便低聲說道。

“稟主上,屬下前來是為了告知主上,宮中禁衛的分布——如今新皇已然掌權,恐怕在這幾日,就會大肆削減禁衛,還請主上早做打算。”

“我即將入宮,削減禁衛的事情,我會親自和陛下說清楚,你不必對此過分憂心。”

衛閑心中十分清楚,自己早不是當初奴仆,能有今日的一切,都是顧之素賜予的——因此當顧之素要入宮,哪怕是成為皇帝的嫡妻,他依舊覺得哪怕是皇帝,也配不上自己的主子,聞言面上的表情微變,霎時低身開口試探道。

“主上……您當真要嫁給……嫁給陛下麽?”

顧之素看了他一眼,仿佛很驚訝,他為何要問這個,卻還是回答道:“這麽多年了……我一直在等這一日,終於得到了想要的,卻為什麽不嫁他呢?”

衛閑想到當初第一次,在顧氏之中見到顧之素,顧之素舉重若輕,那副沈著冷靜的模樣,總是覺得顧之素這樣的人,掌管天下都是可以的,被禁錮在方寸宮墻內,著實令人覺得可惜:“可是主上……您是個男雙,本來已經考取功名,也當了翰林院編修,若是陛下顧念您,不會讓您嫁入宮中,一輩子被關在籠裏。”

“是啊……”

顧之素倒是沒有像他想象那般,如前生一般再度權掌天下的野心,那其實也並非是他所願,如果可以的話他倒是更想四處游玩,體會前世今生都沒有見過的風景——只是,將那個人扶上皇位,是他的執念。

“我如今想要與他成婚,是因為我深愛他,然而我們對面相處,幾乎是時時刻刻,沒有一點空閑餘地,總有一日會磨光愛意,徹底撕下面皮相處,直到將最後愛意耗盡,也就會走到盡頭,當真到了那個時候,皇宮也不過是囚籠罷了。”

衛閑聽著他說這些話,愈發有些不明白了:“那主上為何還要……”

“有些執念我一直惦著,知曉也許會後悔,卻沒有機會去試。”

前世的遺憾,終於有了機會,能在今生圓滿,人生如此漫長,雖不知結局如何,然若不一試,怎能輕易放棄?

“如今終於有了機會,哪怕最後落得只有後悔,也要拼著那萬中無一的可能,前去真正的試一試,否則我又怎能甘心?”

說到此處,他也不想再說下去了,從辛臨華在皇座上,被風莫愁一劍刺到重傷,又眼看著辛元安登上皇位時,前世歷歷已煙消雲散,如今他合該高興些,等待與那人相守才是,至於最後是何種結果,該留予時間來看。

“寒忻,我知曉你想說什麽,不必說了……我意已決,回去宮中清楚餘黨,好好準備守衛罷。”

見他心意已決,衛閑也知無法改變,神色中猶疑褪去,眼底暗光卻未消除,低身對顧之素行禮:“謹遵主上令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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