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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天將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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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啊,一切都已經回不到最初了。”

顧之素望著她嘶聲力竭的模樣,目光有著一瞬間的幽暗,不到片刻卻很快散去了,回身之時他的袖擺墜地,其上繡著的梨花灼灼發亮,仿佛要自他的衣衫落下。

他側身立在黑暗之中,面容半明半暗,薄紅的唇微微勾起,手指不自覺擡起,摩挲脖頸梨花玉佩,聲音又輕又緩。

“大哥大姐已然歿了,母親走後,大房也就空了下來,不過母親心中知曉,父親正當壯年之時,不會守著一座空房過夜,且父親膝下無子繼承,這怎麽能行呢?”

辛氏聽到他這話,神色有著一瞬間的凝滯,下一刻頓時想清楚,他想說的到底是什麽,眼底頓時逸出瘋狂之色,她知曉自己時日無多,卻沒有想到自己還沒死,顧文冕就已找了新婦:“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王爺要娶妻……不!你騙我!我才是正妻!我是堂堂正正的辛氏長公主!我的地位沒有人可以——”“母親自己心中清楚,我說的話幾分真幾分假,就不要再自欺欺人。”少年唇角的笑容消失殆盡,烏黑雙眸自她身上一掠而過,“這是我最後叫你母親了,之後這個稱呼,大概是要給了他人。”

辛氏本來看見顧之素,就是滿心怨憤,想到自己一雙兒女,又是無比的傷心,然而此刻聽聞,顧文冕居然要娶新婦,且仿佛還是早有準備,心中只剩下滔天怒火,竟也不去抓顧之素了,而是咬著牙喃喃道:“不可能,我絕不會同意……絕不會同意!”

“我來此,其實只為了一句話。”

看著辛氏腐爛的身體和面容,以及那幾乎不似人的神色,顧之素面容上神色莫辨,其中隱約有幾分回憶悵惘,然而很快就統統化為黑暗,片刻後他長長舒了口氣,轉身一步步朝外走去,步伐堅定不曾分毫猶豫。

“不過現下看來,說與不說,都無關緊要了。”

辛氏憤怒之中望著他的背影,陡然掙紮的想要下榻去,卻因為已經沒有分毫力氣,一動就是一陣濃郁血腥味,還摻雜著些許的腐臭氣息。

“顧之素!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少年已走到門邊,聞言頓下腳步,驟然回過頭來,定定看了她一眼,目光疏冷幽暗,猶如在看一個死人,“我看不見自己何時死,但有幸能夠看到母親死期,心中——可以沒有一絲遺憾了。”

話音未落,他不等辛氏回答,就擡起手來,將屋門重新拉開。

不出所料在門外不遠,發現立在回廊上望著自己,神色晦暗不定的顧文冕。

顧之素早就知道自己進去,顧文冕定然會在外聽,亦或是令人前來偷聽,面上也沒有絲毫變化,回手就將屋門闔上,大大方方走到近前,低身朝顧文冕行禮道:“父親。”

“顧四少爺。”

顧文冕幾乎從頭至尾,聽到了屋內的所有對話,只不過顧之素話音極低,仿佛是故意壓低一般,辛氏也有些氣弱不足,因此聽得不很分明,然而到了最後顧之素的話,幾近讓辛氏癲狂起來,他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聯想到他是唯一知曉自己,與慕容氏的聯系的顧氏中人,卻如此輕易的將這件事,告訴對自己心懷怨恨的辛氏,他就忍不住唇角抽搐,更加怒意上湧難以抑制:“你的口齒真不是一般伶俐,本王今日算是見識到了。”

“父親過獎。”顧之素知曉他心中惱怒,卻礙於自己身後不知名的力量,因而在調查清楚之前,絕對不會隨意出手對付自己,薄唇勾起一絲嘲諷的笑,頭卻一點點垂的更低了,“之素畢竟是您的兒子,自然是要替您著想。”

顧文冕望著他漆黑發頂,眼底閃過一絲殺意,又極快的被壓了下去,片刻之後神色突然放松,也不管就在不遠處的屋中,辛氏還在大喊大叫著,若有所思的擡起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字道:“既然你已知曉,你新母親的事情,為父也不多說,望你好自為之。”

顧之素只覺落在自己肩上的手,仿佛有著千鈞之重,唇角的笑容愈發深刻:“父親教誨,之素銘記在心,不敢或忘。”

連珠在外間等了許久,遙遙的看見自家少爺,想到方才進去的顧文冕,面上不禁湧起擔憂之色,隨即瞧見顧之素神色淡淡,仿佛沒有被怎麽樣,這才暗中舒了一口氣,低身跟著顧之素朝小道上走,誰知道還沒等走出幾步,走在前面的顧之素,卻驟然腳步頓了下來。

“少爺?”

“天將欲雨。”擡頭望著沈沈欲暮的天穹,以及天穹之上的層層烏雲,顧之素的神色愈發晦暗,看了一會才再度垂下眼來,擡步朝著溶梨院方向而去,“走罷。”

便在主仆兩人離開臨江院,穿過垂花門走上回廊時,此時隔著幾個宅院的宮墻內,皇帝所在的養心殿內殿中,著一身正紅色鳳袍的皇後,正將已經喝空的藥碗放下,抽出自己袖中雪色錦帕,小心的給榻上的皇帝擦拭嘴角。

“陛下最近感染風寒,喝了好幾劑藥都不曾好,要不要換個方子?”

皇帝低咳了兩聲,臉色不是太好,也有些精神不濟:“不是太醫的藥不行,是朕年紀大了,耐不住藥性了。”

皇後湊近了些,握緊皇帝的手:“皇上說什麽呢,皇上還不老呢。”

皇帝擡起頭來,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擡手碰了碰她的鬢發,撚出一根銀絲來,唇角帶了一點笑:“朕老了,你瞧瞧你,比朕小了這麽多,如今都一頭白發,朕怎能不服老?”

“陛下,這怎麽能一樣呢。”

“這怎麽不一樣了,咳咳——”眼看著皇帝咳得厲害,皇後微微皺起眉頭,立刻上前遞上帕子,連連為皇帝拍背順氣,看著皇帝面上蒼白褪去,升起一絲異樣潮紅,她眼光暗中閃動了一下,話語之中滿是擔憂:“陛下,您可還好?”

“朕還好。”皇帝最近一直覺得頭腦昏沈,咳嗽之後更是眼前烏黑,好久才緩過氣來坐直了,拍了一下身邊皇後的手背,想到辛元平東宮中的事情,雖然知曉他不過貪花好色,但想到自己如今身體不爽,辛元平卻連大體都不識,就顧著一個卑賤妾室,頓時忍不住皺緊了眉頭,“最近東宮中,太子妃的事情,可還順利麽?”

一旁守著的紫袍太監聞言,見皇後垂下頭不知在想什麽,顯然是不準備回話了,忙低下身來對皇帝稟報道:“回陛下,最近東宮中的人回報,說是太子妃已經回去了,如今也不跟太子殿下,鬧什麽回顧氏的脾氣,如今就差跟殿下琴瑟和諧,生出小皇孫來給陛下了。”

皇帝嘆息一聲,臉色灰暗:“太子的性子朕知道,一向是貪花好色,倒也沒什麽壞毛病,只是太子妃不同姬妾,可是要一生相伴,陪伴太子同登大寶之人,如今他們夫妻有商有量,太子不讓太子妃心中怨憤,等到生下一個嫡孫給朕,朕也就覺得欣慰了。”

“陛下說的是,都是這個年紀了,能夠子孫滿堂,才是真正的福氣。”皇後回神附和一句,剛準備站起身來,將自己端來的補品呈上,卻在站起身來的時候,看到皇帝身子一歪,緊閉雙目朝下倒去,頓時大驚失色,回身扶住了皇帝,“陛下!您還好麽?”

“朕有些頭暈……你去喚太醫來。”

皇帝看著皇後面帶驚慌之色,稍稍扯起唇角低聲安慰道:“沒事的,別擔心。”

“陛下自剛才喝了藥之後,臉色也不見好。”皇後安坐在他身邊,示意身邊的宮女去拿補品,自己則一下下順著皇帝的氣,唇角眉梢滿是無奈之色,“方才還說了兒孫滿堂,可若兒孫滿堂沒什麽用處,只能惹陛下生氣的話,兒孫滿堂都不如不要。”

皇帝聽出她話中有話,頓時望了過去:“皇後的意思是……”

皇後道:“臣妾沒什麽意思,只是陛下乃一國之君,是宮內最貴重的人,一切都應尊您的心意,這樣才對。”

“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皇帝搖了搖頭,想到太子荒唐的舉動,終究放不下心,“來人。”

“陛下。”

“去東宮,喚太子前來,朕有話要說。”

紫袍太監聞言,偷偷看了皇帝身邊,垂著頭的皇後,很快恭敬應道:“謹遵陛下聖諭。”

天色昏暗漸漸下起小雨,細細密密的沾濕石板,微風與雨絲飄落而下,青石邊的小草搖晃身體,默然無聲的彎下腰來。皇宮內傳出口諭之後,東宮內尚且一片平靜,隔著幾條街道的顧氏,也是一片靜寂安然。

胡沁兒打著傘快步入了回廊,將自己裙擺上的水珠拍落,快步走到屋前敲門,待到看見坐在桌案前,低頭寫著什麽的少年,方才驟然低下身來,對著顧之素行禮道:“少爺,辛氏……辛氏在您走後不久,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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