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大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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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之淮離得稍微遠些,沒有聽到別的什麽話,隱約聽男子說領罰兩字,忙強自壓住心中思緒,上前一步低聲喚道:“寒閻……”

“你找這邊,我去那邊,我們分頭找。”察覺到顧之淮上前,兩人立刻止了口中的話,寒閻轉過身來,看了一眼顧之淮之後,指了指不遠處的內院,壓低了聲音道,“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

顧之淮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遲疑片刻扔下了燈籠,便跟隨著快步走了過去,留下明菱一人望著他們背影,不知多久之後方才喃喃道。

“寒統領……人世間許多事情,要看清了自己的心,才能作下正確的決定——不知你是否看清自己,又會做出什麽樣的決定?”

話音落下之時,她身影微微一閃,霎時在院中消失。

自一走進三房主院之中,迎面而來的就是血腥氣味,寒閻目不斜視的超前走,也不管身後跟著的顧之淮,究竟能不能適應這樣的情形,稍稍辨認了一下方向之後,就一句話都沒說的朝右而行,顧之淮看著他快步離去的背影,見他走的方向乃是顧文英所住的,便知曉他不想讓自己看見,自己父親死時的樣子,不由遲疑著朝著另外的方向而去。

剛走了幾步,就瞧見不遠處顧文英的書房,顧之淮抿抿唇低身走了進去,快步到了博古架之前找到只青花瓷瓶,沈著面容將之輕輕朝右擰了過去,隨即只聽到極輕的一聲吱嘎輕響,博古架邊上的墻壁乍然開啟,露出其後黑洞洞望不見底的暗道來。

顧之淮發現此處乃是一個意外,他只瞧見這條暗道該如何開,卻不知道這暗道到底有多長,裏面又是不是能夠裝著活人,但此時他就是來尋找寒閻母親的,自然每一個地方都要搜過才好——想到此處,他稍稍收斂了心神,將桌案上蠟燭點起,小心翼翼的護好後,快步朝著暗道下走去,待走到一半的時候,陡然看見一扇帶鎖的門,不禁心中一緊,自袖中拿出一柄匕首,朝著那鎖鏈用力一砍,竟一下將那鎖鏈完全砍斷。

黑暗之中鎖鏈落地的響聲,幾乎讓顧之淮屏住了呼吸,下一刻他剛要上前推門,卻聽到裏面傳來了一個婦人,並不年輕且帶著幾分驚慌的聲音。

“誰?”

顧之淮聽到這聲音心中一跳,立時知曉自己找到了人,忙擡手一把推開了木門,待瞧見裏面的婦人正驚慌看著自己,雖然眼角眉梢能瞧見幾許皺紋,面容也很是蒼白沒有血色,那張臉卻依舊顯出幾分清麗顏色,也怪不得自己父親多年以來都不放人,要將之囚禁在書房下的暗道之中——“是……是白夫人麽?”顧之淮看著那婦人滿含戒備,一瞧見自己時露出錯愕表情,雖然不像不敢與他說話,但也仍舊用眼光一直盯著他,顧之淮不敢靠的太近怕嚇到她,只能抿了抿唇低聲解釋道,“我是……我是來救您的。”

白夫人蜷縮在不遠處床榻上,聽到他這麽說也沒有信,只是又朝後退了退,方才顫著嗓音問道:“你是誰?”

“我……我是……”顧之淮不知這時該說什麽,遲疑一瞬握緊手中燭臺,猶豫許久終於擡起手來,將自己光裸的小臂給她看,語調也更加柔和了幾分,“您別害怕,我只是個女雙,不會傷害您的。”

白夫人緊盯著他光裸一片,本應該有一條雙子紅線,此時卻無絲毫痕跡的手臂,知曉他是已破身的雙子,臉色才陡然放緩了許多,緊盯著他一字一頓問道:“你是……你是已經嫁人的雙子?”

顧之淮聽到嫁人兩字,下意識想要解釋,可面對著眼前的人,又知曉她是寒閻母親,他實在是不好解釋,自己和那人錯綜覆雜的關系,遲疑許久還是點了點頭,放下自己衣袖低聲應道:“是……”

白夫人看著他垂下的面容,眸光一點點突然放亮,打量了他許久之後,終於放下戒心下了榻,走到顧之淮身邊低聲問道:“要你救我的,可是儼兒?”

顧之淮沒有聽清她的話,以為她口中的“儼兒”是“閻兒”,聞言便立時點了點頭,目光不敢再與她對視,低下頭來輕聲應道:“是,夫人。”

白夫人呼出一口氣來,神色終於放松下來,少了一開始的戒備,目光一直定在他臉上,其中蘊著幾分溫柔,一邊端詳著一邊問道:“儼兒他……他在外面麽?”

顧之淮聞言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燭臺放下後,說了一句就準備朝外走:“是,他就在外面,我們是來分頭找夫人的,我立刻讓他來見夫人!”

“等等j”白夫人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還不等他走出幾步,就乍然抓住了他的手臂,目中好容易褪下驚恐,不到片刻又湧了回去:“你們不應該來找我的,這裏可是顧府!你快點和儼兒一起離開,我得到儼兒的消息就好了,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就好了!你讓他不必再管我這個老太婆了!走的遠遠的!”

顧之淮被她推著朝外走,眼看著她驚慌的模樣,一時間只覺喉間塞著什麽,眼眶也跟著一陣酸熱:“夫人……夫人!”

他好不容易穩住了步子,反手握住了白夫人的手,聲音艱澀的吐出字來時,只覺得胸口仿佛被什麽壓著,讓他難以再呼出一口氣來:“我父親……我父親他已經死了。”

白夫人幾乎是在聽到這句話時,霎時平靜下來,只是看著他的目光驟然變化,良久抓著他的手指微微松開,情不自禁的低聲喃喃道:“你父親?”

顧之淮不敢看她的眼睛,想到方才自己承認嫁了人,只覺得自己應當立時消失,連手指都禁不住抖了起來,即使女子並未松開他的手,他也不自覺的朝黑暗中退去,口中的聲音越來越低:“我父親……就是……”

那個名字盤旋在舌尖,卻怎麽都說不出來。

“所以,已經沒關系了。”說到這一句的時候,他忍不住垂下頭來,不知自己心中痛還是無奈,不自覺咬緊了牙關低聲道,“我帶您出去,他還在外面等著——”“孩子,你等等。”

乍然聽到顧之淮是顧文英之子,白夫人先是忍不住楞了神,但望著他轉身離去的身影,卻快步走到他身後遲疑問道。

“你當真是……彳嚴兒的……”

顧之淮不敢回過頭來,只能背對著她低聲道:“我……我與寒公子只是……”

“寒公子?什麽寒公子?”

白夫人自聽到顧文英已死之後,而來救自己的人是兒子,她的神色就完全放松下來,此刻瞧見顧之淮正背對著她,手指就緩緩的深入袖擺之中,自內中掏出了一只白色瓷瓶,不遲疑將內中的東西一口服下,聞言神色仍然和方才一般柔和,壓低了聲音輕輕說道。

“我兒子覆姓獨孤,單名一個儼字。”

顧之淮原本正要離開,可一聽到獨孤這個姓,他整個人神情凝固,不敢置信的回過頭,正對上女子溫柔的眸光,下意識想起了那封血書之上,寫下的獨孤博三個字,還有玄衣人那時微微垂下,深不見底的烏黑雙眸:“獨孤……儼?”

“看你,這不是知道麽?”

白夫人見他能念出兒子的名字,眼底的神色更多一分釋然,她猜到獨孤儼和顧之淮相處,娶了他和他有了肌膚之親,卻不告訴他自己的真正身份,或許也是害怕顧之淮心有芥蒂,聞言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指,指尖自他消失的紅線上抹過,眉目不自覺多出幾分悵惘神色。

“這孩子看上了你,甚至已經娶了你為妻,卻對你只用了化名,想必與你父親有關……你們相處定然極為不易,你肯中意他也是辛苦了——他那樣的性子,從小又失去爹娘照顧,定然是鉆了牛角尖,以後有了你在他身邊,我也就能放心了。”

“夫人,您不要再說了,我……我爹與他……”

顧之素自她說出那個名字,本來就因為父親剛剛死去,難以抑制的紊亂思緒再度浮現,眼前一會閃過顧文英死不瞑目的模樣,一會則是那個人面無表情的容顏,只覺一顆心仿佛瞬間撕裂開來,他不知為何卻一點疼痛都感覺不到,只能怔然握緊面前女子的手指,低聲喃喃著像是在告訴自己,又好似是在說服別人一樣。

“我們以後……以後是絕不……我是來救您的,您還是快些隨我出去罷。”

眼看著顧之淮說罷話,竟也不擡頭看她,就拉著她要離開,白夫人笑容依然溫和,只是臉色愈發蒼白,一滴滴冷汗自額上滑落而下,驟然砸在了交握的手指上。

“……夫人!”

察覺到有水滴落下,顧之淮覺得不對勁忙擡起頭來看她,下一刻還不等問出口,就看面前的白夫人閉上眼跌坐在地,他的心乍然沈了下來快步上前,一只手牢牢的扶住了白夫人,這才發現這個看起來清麗的婦人,身上早已經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也不知道這麽多年來在黑暗中,到底受到了顧文英多少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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