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那邊忽然有了動靜。

眾人扭頭看去。

好家夥，十幾條龍鯉冒出了頭！各條龍鯉大小有異，老幼不同，之前見過一面的龍鯉也在其中。但那條龍鯉此時的眼裏有幾分茫然，恐怕是在找曦雅。只是它恐怕也無法理解，曦雅已經離開了這裏。

“呼！”一條看起來最為蒼老的龍鯉扭身看向了茫然的龍鯉。

“呼呼。”龍鯉顯得有點激動，像是在辯解什麽。

“呼！”蒼老龍鯉似乎很不滿意。

“你們，是不是想找曦雅？”林初義出聲問。

“呼！”蒼老龍鯉轉過身來看向林初義，一副不開心的樣子。

“哈哈，語言不通。”林初義笑得挺自如，聳聳肩，一點都不見尷尬。

“小子，你是何人？”然後，林初義就聽到有個蒼老的聲音問。

“我是……”林初義看向蒼老龍鯉，看著蒼老龍鯉，聲音也戛然而止。

李芳平上前了一步，盯住蒼老龍鯉。

段啟弗也上前一步，卻只是將段毅幾人護在身後。

龍鯉，會說話……

天下的怪事倒是不少。

“你會說話啊？”林初義的眼裏露出兩分驚奇，但既然能交流的話，那也是好事。

“我叫林初義，初次見面，您好。”對方看起來已經很蒼老了，按照曦雅之前對那條龍鯉所用的時間單位，這條蒼老龍鯉少說也得有幾百上千歲了，尊稱一聲也是應該的。

“林初義？”蒼老龍鯉想了想，沒有印象。

“小九說，剛才有人摸了它的龍骨，並斷言再有三百年小九即可化龍。化龍之事事關重大，所以本尊特來看看。”蒼老龍鯉道。

“對，剛才曦雅就是這麽說的。只不過不巧，曦雅剛才走了，這一時之間的，我也不知道該上哪兒去找。”林初義解釋道。

“曦雅？好熟悉的名字。”蒼老龍鯉嘀咕起來。

“你身上有鳳凰的氣息，你是哪一族的鳳凰？”蒼老龍鯉問。

“唔……”那邊的眾人看向林初義。

李芳平上前一步，“冰凰。”說著，她便釋放出了自己的鳳凰氣息。

這一刻，段啟弗等人的眼睛瞪得老大，某種可怕的威壓正在壓制他們。而且是那種全方面的壓制，從身體到靈魂，從意識到皮膚，糟糕的感覺。段啟弗的壓力很大，因為首當其沖。其餘幾個的壓力也不小，即便段啟弗已經為他們擋下了相當部分的威壓。

一種冰涼的感覺，從外而內，又從內往外反覆席卷。

“鳳凰一族的氣息！”蒼老龍鯉的眼裏閃爍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東西，它感受著這純粹的鳳凰氣息，很快，它身上的鱗片間的縫隙裏，就溢出了光彩。

那光彩越來越明亮，越來越耀眼。像是要突破龍鯉鱗片的某種封鎖，奔騰欲出。

“本尊要化龍了！爾等快快退去！”蒼老龍鯉趕忙的吩咐了一聲。

其餘龍鯉們立即一跳，潛入水中，遠遁。

林初義手一揮，將李芳平散逸出去的威壓攔截住。這讓段啟弗幾人頓時好受了很多。

“快走，龍鯉要化龍了，不想死就快走！”林初義也趕緊喊了一句。

這幾位哪還不知道？剛才蒼老龍鯉已經說過了。只不過當時他們有苦自知，根本沒法逃遁。這下恢覆了自由身，自然是立即走人。

至於林初義和李芳平，他們的安全哪裏輪得到他們擔心？

“等等。”方傾感覺到了什麽，止住腳步。

“這是……”君不現幾乎是同時發現的異樣之處。

“快走！”兩人瞬間達成共識，雖然不清楚具體是什麽情況，但心中的危機感一下子就緊張到了極點。

“撤退！”方傾同時喊了一聲。

洞穴之內，一片漆黑，人人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這下忽聽得有人高喊，下意識就趕緊折返了。

但也有很快想到什麽的人，他們默默地讓開了路，在黑暗之中盤算著。

方傾與君不現自然註意到了這樣的部分人。事實上，註意到這部分人的又何止是他們兩個？

人人都有這自己的判斷。要走要留，人們只需為自己的決斷負責即可。

方傾和君不現算得上是大人物，雖然兩人都很年輕。但不說日後的江湖，光是眼下的江湖，就已有兩人的一席之地。看到這兩人都在撤退，有一部分人跟著就撤離了。但也仍有一部分人懷著冷笑，冷眼似雪，像正洞悉著什麽。

又是一陣涼風。

好快！

怎麽回事？

但沒人知道。

涼風之後，大約只過了十幾息的時間。

“吼！”

一聲龍吟！

眥目欲裂！龍吟之中，帶著讓人打由心底顫栗的力量，這讓最終選擇了留下的人來不及後悔。

段啟弗帶著段毅、林敢以及燕不歸，反超了所有人。一出洞穴，段啟弗卻反而選擇了往霄河的上游奔襲。

方傾與君不現緊隨其後，見段啟弗反向而行，心中雖然頓時生疑，但腳下絕不猶疑，跟上！他們固然有自己的判斷，但段啟弗作為神話境界的強者，他的閱歷，是方傾與君不現拍馬不及的。

段啟弗必有其用意。

後面出來的人顯得擁擠而且雜亂無章。洞口就那麽大，大家一起擠出來當然是不可能的。所以難免有推搡，也難免有人因故重心不穩。

就這麽一會兒，段啟弗已帶著三人掠出幾十丈遠，方傾與君不現緊跟著。

“吼！”

來了。

龍吟。

方傾與君不現驚住了，雖然腳下並未遲疑，卻也回頭看了一眼。

那處洞口，已然炸開。

龍吟裹挾著一種肉眼可見的勁氣肆虐，但山谷間激流咆哮，也在沖擊著那股勁氣。

聲音傳到這邊來時雖然還有餘勁，但也不再是問題了。

而那邊，勁氣震蕩之後，再無一人。

龍吟之威。

段啟弗知道現在姑且算是撐過第一關了，但他不敢停。對，不敢停。

“不想死就跟來吧。”但見兩位少年，段啟弗也不免生出愛才之心，警醒了一句。

方傾與君不現對視了一眼，雖未言語，也無交流，卻默契地跟了上去。

又前進了四裏路左右，段啟弗總算在灘塗邊停了下來。

這裏兩面均是絕壁，高逾三百丈，水汽厚重，苔蘚遍布。

“老朽助你等一臂之力，你們先以輕功往上飛，老朽看準時機自然會讓你們有機會借力的。”段啟弗的聲音裏有種劫後餘生的蒼涼。

“是。”眾人沒有廢話，直接應聲。

五人往上飛了。

即便是在苔蘚遍布的絕壁上，他們竟然都一口氣上升了百餘丈。這等輕功，著實驚艷。

段啟弗註意著五人的狀態，並在最合適的時候到了某個人的身邊，落下半個身子的距離，讓他們借力。

五人分別借了六次力，終於，來到了崖壁之上。

段啟弗為了五人，也是大費周章，這次的損耗，可不輕松。

但下來的這麽多人裏，除了林初義他們三人之外，也只剩下他們六人活著了。

死了，都死了。

……

蒼老龍鯉化龍失敗了。它的全身鮮血淋漓，每一片鱗片之下都在冒血。

蒼老龍鯉躺在譚水裏，龍鯉之血染紅了潭水。

一群龍鯉圍在蒼老龍鯉的身邊，氣氛顯得有些悲愴。

最後，蒼老龍鯉死了。龍鯉們帶走了蒼老龍鯉的屍身。

林初義與李芳平反身往回走。

走出洞穴，林初義馬上就發現了段啟弗他們。

一步抵達。

“林子爵果然非凡。”正在默默療養己身的段啟弗第一個看向林初義。

“老前輩受累了。”看到段啟弗的狀態，再看其他人的狀態，情況很容易猜。段啟弗為了照顧這五個人，也是下了大本錢。

“無妨。”段啟弗微微搖頭。

“那龍鯉呢？”段啟弗接著問。

“化龍失敗，死了。”林初義遺憾道。

旁邊的五人表情相近，遺憾和惋惜。

“不出意外的話，唐川乃至洪城將會慢慢變得靈氣充盈。林大當家，我之前說的話依然算數，我保你坐穩唐川，若有人不服，你讓他去找我。段城主，林某的這點任性若讓你覺得為難，以後有什麽問題，你也大可來找我。”林初義分別對段啟弗、林敢和段毅道。

“這些就這麽定了吧。不過看來這川下並沒有關於散布極世火晶消息的線索，看來，得換個思路才行。”林初義又道。

“這也難怪，畢竟是三年前留下的東西，可極世火晶卻是最近的事情。不如這樣吧，還請林子爵給林某人一點時間，在下自當盡力去查，若有線索，必第一時間來報。”林敢做出表示。

“也好。”林初義點了點頭，隨即就把眾人帶回了唐川。

林敢將眾人均奉為貴賓，小心招待。另一方面，也迅速吩咐了下面幾句。

林敢作為唐川的大當家，手裏畢竟還是有些能耐的。

“林子爵，鬼鎮那邊，貌似出現了一塊極世火晶。”林敢過來匯報。

“鬼鎮？”林初義不清楚這邊的情況。

林敢簡單的解釋了一下。

“唐川只是一道門戶？唐川的後面有鎮子？”林初義簡直太驚訝了。

“行吧，既然有極世火晶出現了，我且去看看就是了。”林初義很快就有了決定。

只是這一瞬，他忽然想到那塊所謂的極世火晶會不會又只是晶糖？曦雅好像挺喜歡那種晶糖來著。但曦雅已經不在這裏了……說不明白為什麽，林初義的心裏竟然仿佛空了一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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