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街道, 一襲黑色勁裝的少女正坐在路邊石階吃冰糖葫蘆。

路過的行人總會好奇地回頭看她, 看完一眼還要再看一眼。原因無它, 從來沒有人可以把一支冰糖葫蘆吃得這麽冷酷無情的。

泠盤膝而坐, 視若無人，膝蓋上橫亙著一把長劍, 面色冷淡，眼眸凝著冰一樣寒冷, 盡管此刻她心裏正在用無數的成語誇讚嘴裏含著的酸甜冰糖葫蘆。

這是她第一次吃到這般酸酸甜甜的食物, 十分喜歡。

“我也要吃。”女童般稚嫩的聲音弱弱地從她袖子裏傳來。

泠舉起袖子, 袖中的黑蛋趁機滾來滾去，朝她撒嬌賣萌, 只想討得一點糖吃。

泠伸手把她拎出來, 放在膝蓋上，然後繼續面無表情地吃冰糖葫蘆。

黑蛋一開始雀躍，後來看到她壓根沒有分糖給自己的意思, 在蛋殼上浮現的小臉變得超兇的。

泠伸手摸了摸它，她的手指如她的氣質, 冰如寒潭深水, 還帶著一抹凜然劍氣, 讓常年身處魔氣中的黑蛋忍不住抖了抖。

察覺到它的害怕，泠收回自己的手，嘆了一口氣，“所以何苦跟著我，風餐露宿, 居無定所，篳路藍縷的。”

她一念成語，黑蛋眼前只覺有兩道圈圈，聽不懂，因此更不知道她用錯了詞兒。

但黑蛋就是要跟著她，因為它其實也沒什麽地方可以去了。

泠一邊感慨著，一邊在小蛋眼巴巴的註視下把手裏的冰糖葫蘆啃了個幹幹凈凈。

“你好狠心！”小蛋痛心疾首，泣聲控訴。

泠伸出被麥芽糖弄得黏糊糊的手指，摸了摸它的蛋頭，“乖，你又沒有嘴巴吃。”

“……”黑蛋終於接受了這個悲劇事實。

吃飽喝足之後，泠拍拍膝蓋上的虛無的灰塵，利落起身。

黑蛋拋開吃不到美食的念頭，又巴巴地跟上去。

“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哪裏好看好玩，就去哪裏。”泠勾起嘴唇，她的笑都帶著冷，就像深冬的陽光，雖然盛照，但依舊令人感覺清冷，“現在先去衣飾鋪。”

“要買東西嘛~”黑蛋很興奮，早就看不慣她身上這套黑布隆冬的衣裳了。

誰料泠伸手一把拎起它，嫌棄地看過來，“你看看街上有誰是不穿衣服就出來跑的，就你一個了。”她搖搖頭，“實在是有傷風化，不得體，不得體。”

小蛋欲言又止，摔，你見過哪顆蛋是穿衣服出來滾的！

不管怎麽樣，它還是被拎到了衣飾鋪。

掌櫃的非常熱情，迎出來接待，“姑娘，您要買什麽款式的衣裙？小店有最新裁剪的……”

啪嗒一聲，妹妹把小蛋放在了櫃臺上，然後指著它說道：“有沒有適合它的？”

掌櫃的眼睛都瞪圓了，看著面前渾身漆黑的蛋，暗想這是黑烏雞下的蛋嗎，從來沒見過這麽黑的蛋！

又是啪嗒一聲，這次放在櫃臺上的是一錠銀子。

掌櫃反應很快，斬釘截鐵地說道：“有！”

泠又勾起嘴唇笑了笑，“要漂亮點的。”

小蛋乖乖地立在一邊不動，也不敢抗議。其實想想心裏也是挺開心的，這畢竟是她給自己買衣裳。

掌櫃看到這女子身上的佩劍還有那銀子，哪裏敢怠慢，退回到內堂，緊急召來妻女，一通商議，最後讓妻子臨時裁剪了一件小衣裳。

還好只是給一枚蛋做衣裳，用不了多少時間，掌櫃千金又提出可以在上面綴點小珠子。

半晌，掌櫃小心翼翼地捧著巴掌大的綴珠紅色小披風出來了，“客官，您看可還滿意？”

泠接過這件小披風看了看，點點頭，“還行。”

說著，她重新看向整顆都僵立的小蛋，“穿上試試。”

小蛋內心淚流滿面，不要吧，有哪顆蛋是披著披風的，那八成是一枚神經蛋。

但慫慫的小蛋還是忍痛讓她將這件小披風給披上了，還要做出任伊欣賞的姿態。

泠伸手摸了摸它的蛋殼，點點頭，“天蛋之姿，美輪美奐，非常好。”

旁邊略通文墨的掌櫃弱弱地糾正她，“客官，美輪美奐不是這麽用的。”

泠面不改色，一個眼風掃過去，怎麽，我這麽用，有問題？

沒有立志當夫子的掌櫃選擇閉嘴。

最後，小蛋是生無可戀地披著這件騷包無比的大紅披風出來的。

泠看了看放在手掌心的蛋蛋，微微一笑，“真是英姿颯爽，就差拿一柄三叉戟了。”

小蛋無力掙紮，請問，您是從哪裏看出來一枚蛋英姿颯爽的？！

它以為自己的“磨難”到此就結束了，卻不料還沒有。

“你總是待在袖子裏，都看不到外面的風景，所以還是出來吧。”

小蛋很雀躍，“你終於肯讓我站在你的肩膀啦~”想想很是激動呢。

“不是。”她的話卻宛如一盆涼水，緊接著又把它置入蛋殼發麻的處境，“你待在這裏吧。”

泠從懷裏拿出一只小網袋子。

網……網狀的！

還是，黑色的！

預感到她要把這只性感小網袋兜頭兜腦地套住自己，小蛋就很想變出翅膀撲哧撲哧地逃飛啊！

但最後也沒有逃脫被包裝成一枚性感黑絲小蛋的命運。

泠一把攏住網狀袋子，“這樣，你待在裏面也可以看到外面的風景了，多好。”

不，一點都不好，小蛋垂淚，“我還是個孩子！”

“那更要兜著了，免得摔了。”泠說完後，就氣定神閑地重新出發了。這次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帶著它上街，而不用老是疑慮有枚光溜溜的小蛋躺在自己袖子裏。

泠沿著江流大河一路往東走，她想看看傳說中的大海。

“你說，會不會遇上美人魚？還有貝殼精？”

小蛋攏著身上的大紅披風，表示不想講話，美人魚很美的，還是不要遇到的好。

結果，美人魚沒有遇上，她們遇上了一條美女蛇。

這條美女蛇坐在路中央，手裏抱著一只琵琶，美麗妖嬈，淒淒慘慘唱著歌。

“三月三的小白菜啊，可憐沒人疼，丟在田裏霜凍了，雨打了。三月三的小白菜啊，可憐沒人愛，眼淚流光，葉子拔光光。”

妹妹&小蛋：……

江紋紋循著氣息，多方周轉尋找，終於尋到了自己的冤家，轉眼便看到那枚黑絲小蛋。

好妖嬈、好誘惑的小蛋啊……天性讓尖吻蛇忍不住上去嗷嗚一口吃掉，一定很美味。

感受到這條美女蛇火熱的目光，黑蛋瑟瑟發抖，慫慫地滾到了大紅披風裏面，但還是露出了頂端的蛋殼。

泠將這顆慫蛋重新揪出來，一臉沈吟地看著面前的蛇蛇，忽然升起了一個大膽的念頭，“不如，你把小蛋孵出來？！”

“我……我不是蛇蛋啊！”身為魔域的黑蛋表示強烈抗議。

江紋紋忍下口腹之欲，望著妹妹，“可以是可以，但你得答應讓我跟著你。”

泠沒有多想，“行。”反正一個跟著是跟，兩個跟著也是跟，對於她來說沒差別。

於是一人一蛋行變成了一人一蛋一蛇。

一路到了東邊大海，正好是春暖花開的時節，她們尋了個小石頭屋，安頓好。

江紋紋變回原身，搖搖尾巴，“來吧。”

泠就把萬般不情願但心中也帶著好奇的黑蛋放入了蛇蛇溫暖的懷抱中。江紋紋蜷縮起來，將小蛋卷進深處，但又控制好力道，不至於卷碎。

孵蛋，是一個漫長的等待過程。

泠坐在海邊礁石上，盤腿而坐，望著遼闊無垠的海面，還有藍天碧雲，心情非常閑適安定。在黑暗中活了那麽多年，她終於過上了明媚的生活，想看太陽便看太陽，想什麽時候醒來就什麽時候醒來，她第一次感受到，原來人生也可以如此愜意瀟灑。

泠長長吐出一口氣，一邊等待，一邊吐氣納息，嘴角掛著若隱若現的微笑。

一個周期過後，江紋紋心身俱疲地從石屋爬出來。

泠連忙迎上去，看到她身上鱗片殘留著破碎的蛋殼，眼睛亮了亮，不可思議地問道：“孵出來了？”

江紋紋眼神黯淡，又帶著隱隱的抓狂，“你知道嗎，它……它……”

“它怎麽了？”

“它特麽的是一顆蛋中蛋！”

泠：……

蛋中蛋的意思，就是外面蛋殼碎了，裏面還是一顆完整的蛋。

辛辛苦苦孵蛋孵了一個周期的江紋紋，最後孵出來的還是一枚蛋，確實是挺崩潰的。

泠也沒有想到是這樣的結果，“要不，不孵了？”

“不行。”

清脆的聲音，是蹦出來的小蛋，沒了外層的殼，它縮水了不少，但也確實一枚完整的蛋。

“那要是孵出來，還是一枚蛋怎麽辦！”估計江紋紋就要坐在大海裏哭得地老天荒了。

江紋紋忽然昂起頭，“老娘就不信那個邪了，孵，繼續孵！”

於是，又是一個孵蛋的周期。

泠抱著佩劍，在石屋門前走來走去，焦急地等待著，就像等待妻子產娃一樣焦急！

“嚶嚶嚶……”屋子裏忽然傳來一陣嬌嬌啼哭聲。

泠連忙邁步進去，只見蛇尾下碎了一地蛋殼，而旁邊躺著一個哇哇啼哭的人類女嬰！

這魔幻的世界，泠不可置信，“為什麽蛋裏是一個人類娃娃？”

江紋紋虛弱地說道：“累死老娘了，這根本不是蛋，就是嬰靈氣，困了嬰孩亡魂在裏面，卻出不來，現在被我孵出來了！”

泠一邊聽她解釋，一邊彎腰把還在嬌氣啼哭的嬰孩抱起來。

“這哭的，可真嬌嫩的，八成是宮裏哪位小公主呢。”江紋紋變成人形，看著妹妹抱娃娃的笨拙樣子，樂了，“你這抱的也太傻了吧，給我，還是我來。”

於是泠只好把懷中的娃娃遞給了江紋紋。

“那她還有記憶嗎？”

“靈魂被煉化了，相當於重生，記憶當然沒有。不過她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她的親人，孵出來的娃娃都這樣。”江紋紋抱著初生兒，畢竟是自己千辛萬苦孵出來的，母性大發也是理所當然，她看了看面前楞楞的妹妹，踢了她一腳，底氣都足了，“你還楞著幹嘛，給她找奶喝啊！”

泠神情恍惚地走出石屋子，身後江紋紋的聲音還在傳來，“找不到人奶，就找羊奶，知道了嗎？”

後來，泠和江紋紋一起養娃，看著嬌滴滴的小公主，還是有一個感覺：這個世界也太魔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蛋的歷程：找媳婦→變寵物→變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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