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腳有些冷。”紅紗帳下, 少女的嗓音甜軟輕糯。

謝宣照嗯了一聲, 示意她將雙腳移上來, 然後用小毛毯裹住, 放在自己懷裏，柳小貓就蜷縮起來, 安心地窩在美人皇後懷中，外面是隆冬寒雪, 裏面卻溫暖如春。

一夜春宵帳暖, 窗外的雪也下了一夜, 在淩晨時分漸漸停下。

淡紅被褥上橫亙著一條雪白手臂，隨即伸來一只手, 將它重新放回被子下面, 掖好。片刻後，這條手臂又不安分地伸出來。

謝宣照睜開眼，無奈又好笑地看著睡姿豪邁的柳小妖精, 她撐著枕頭起來，將搭拉在一邊毛毯拉過來, 重新蓋在柳清闌身上。

然後看向窗外, 外面已經是一片琉璃白雪世界。

謝宣照披上外袍, 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迎面而來一股冷氣，同時還有嘹亮甜美的歌聲隱約傳來。

正欣賞著雪景，一雙柔軟的手臂從後面環住了她的腰身, 熟悉的氣息貼身而上。

柳清闌將臉蹭著謝宣照的後背，眼睛閉著，意識還朦朦朧朧，完全憑著本能才尋到美人皇後，然後靠上去的。

謝宣照攏著她的雙手，拍了拍手背，“我們去洗漱梳妝。”

“好。”還在淺睡中的某人聲音軟糯地應道。

謝宣照邁開步，朝銅鏡走去，後面抱著她的柳小妖精亦步亦趨，一刻都不撒手，於是短短一段路，楞是讓兩人走了一盞茶的功夫。

兩人黏黏糊糊地在銅鏡面前坐下，為彼此挽發，抹妝，等收拾妥當之後，方才一同邁出閨房，去往前院。

踩著雪地，腳步聲簌簌。越靠近前院，少女天籟般的歌聲就越清晰。

柳清闌提起裙擺，一臉欣喜，“是小肥啾在唱歌~”

謝宣照挽著她的手臂，“你慢點，雪地滑。”

“哦哦，好的。”想到腹中崽崽，柳清闌連忙放慢腳步，乖巧地跟在謝宣照身邊。

紅木長廊下，半邊積著白雪，半邊隔著一盆水，長發散下的少女正坐在水盆旁邊洗漱。

黑發少女手執一把木梳，一邊梳著長發，一邊啟唇唱歌，歌聲嘹亮甜美，深情動人。

柳清闌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然後感慨道：“小肥啾也有自己愛慕的人了。”

“她唱歌真好聽，兄長肯定很喜歡。”謝宣照握住柳清闌的手指，感受到她指尖的涼意，“我們回去吧，就不打擾他們了。”

“嗯。”柳清闌跟著她悄悄轉身，就如昨夜低調而來一樣，又低調地回宮。

回到辰莘宮，天色還早，柳清闌裹著小毛毯坐在廊下，欣賞庭院的雪景。

謝宣照則詢問了妍墨一些事情，處理好之後方才重新回到柳清闌身邊，跟她一同坐在軟榻上，並肩而坐，望著梧桐樹枝上的積雪，隨著陽光的照耀，雪漸漸融化，化成水滴落下。

“我給你堆一個雪人吧。”謝宣照起身，踱步到庭院裏，彎腰掬起一捧雪，含笑說道。

柳清闌高興地點點頭，也提著裙擺下來，“那我給你堆一只雪貓。”

謝宣照見她高興，連忙讓在裏屋的妍墨拿出一雙絨毛手套出來，然後讓柳清闌戴上，“你的手可不能受寒，就知道你忍不住玩雪，所以先給你備了這雙毛絨手套。”

柳清闌拍了拍戴上手套的手，然後捂住自己的臉頰，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們趕緊去堆雪吧！”

兩人在庭院裏，宛如頑童，一起滾雪球，然後堆在一起，很快一個雪人和一只雪貓就堆了出來。

謝宣照拿出黑曜石，當雪人的眼睛，嵌上去之後，她左看右看，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清闌，我們再堆個小人兒和小貓兒，怎麽樣？”謝宣照重新蹲在雪地上，用手滾起一只小小的雪球。

柳清闌讚同地點點頭，然後跟著她一起堆小小人和小小貓。

很快，一只小人兒就堆出來了，放在大雪人和大雪貓中間，柳清闌很認真地堆了三四只小腓腓，“我們腓腓一窩能生好幾只的。”

謝宣照擔憂地看了看她的小肚子，“真的會生這麽多只嗎？”

柳清闌一時也不太確定起來，“看上去是不大哦。”她捏著小雪球，“不管啦，我就要堆三四只小腓腓。”

“好好，那就多堆幾只，看上去熱鬧。”謝宣照靠近她，跟她咬耳朵，“生下來，我來養，一窩小崽崽抱在懷裏，想想都覺得好可愛。”

柳清闌耳朵尖兒一紅，這是在變相地誇自己可……可愛嗎，突然害羞。

冬天的寒冷逐漸退散，轉眼便是草長鶯飛時節，柳清闌的肚皮宛如吹了氣球，開始膨脹了起來，很快便有了人類女子懷胎八月的模樣。

因為身子的不方便，柳清闌索性鎮日待在辰莘宮，哪裏也不去了，謝宣照更是將事務搬到辰莘宮處理，與她寸步不離，生怕她摔著碰著。

同時又備好接生嬤嬤和奶娘，隨時準備著。

積雪完全融化，溪水汩汩而流，柳樹枝頭抽出第一朵嫩芽，柳清闌躺在紅木窗邊，望著南歸的鳥兒展翅飛翔藍天，正悠閑享受美食，忽然感覺有小腳丫子踢了踢自己的肚皮。

她立刻坐起來，摸向腹部，裏面的小娃娃確實在動。

“哎呀，阿謝，你快來。”柳清闌欣喜地喚孩子的母親，一手戀戀不舍地摸著自己肚皮，一手朝謝宣照招著。

謝宣照連忙從桌案後起身，快步走到她身邊，“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她一臉緊張地坐在柳清闌身邊，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

“小娃娃在踢我呢，它們在動。”柳清闌緊張又激動地抓著謝宣照的手，“我可以肯定，不止一個呢。”

謝宣照彎腰摸了摸她的肚皮，覺得很神奇，“清闌，你快讓我摸摸，感受一下。”

柳清闌抓著她的手，將她引入自己衣裳底下，貼著肌膚才停下，謝宣照半抱著她，耐心等了一會，終於感受到了娃娃們的動靜。

“很活潑，看來隨了你的性子。”謝宣照一臉欣喜，愛不釋手地撫摸著她圓溜溜的肚皮，“清闌，辛苦你了。”

柳小妖精依靠著她，“不辛苦，這幾個月是我過得最舒服最開心的日子了。胃口好好的，也沒有像話本裏說的會孕吐，也沒有抽筋什麽的，我一點都不遭罪呢。真的。”

謝宣照憐惜地摸了摸她的長發，“那就好。”

她們並肩而坐，相互依靠著，感受著共同孕育出來的孩子們傳來的動靜，內心都是滿滿的感動與期待。

謝宣照靜靜享受了一番，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既然是不止一個，再瞧柳清闌的肚子，雖然是比尋常懷胎女子大些，但也沒有大到那麽離譜，所以裏面的很有可能真是幾只小腓腓。

她凝眉，如此一來，謝家準備的接生嬤嬤就不能用了。

“清闌，你可有認識會接生的妖精？我們盡快尋到她，然後安排一個身份，將她接入宮，好為你接生。”

柳清闌神秘一笑，“我會自己生的，我們腓腓天然就懂，所以不需要接生。”

“可是……”

柳清闌握著她的手，“阿謝要是不放心，那一天守在我身邊就是了，我蹭著你的靈氣，可能會好生一些。”

謝宣照點了點她的額頭，無奈地笑道：“你呀，都什麽時候了，還惦記著蹭靈氣。”

柳小妖精因為被拆穿心思而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隨著月份越來越大，宮裏宮外都緊繃著一根弦。

定王府的人耐心等候著，終於等來時機，自然是不可能放過的，於是在早朝的一天，定王站出來，說道：“月妃誕子在即，事關新君，不得怠慢，不如請京都城資深的產婆都入宮，等候聽命。”

謝宣照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自然一口拒絕，“人太多反而不好，請兩位接生嬤嬤便可。”

“為保證新君順利誕下，臣等鬥膽，由我們提供一位接生嬤嬤，以協助您準備的那位嬤嬤，如何？”

定王這一建議出來，群臣紛紛響應，一來是怕謝家動手腳，害月妃無法順利產子，二來是怕貍貓換太子，接生嬤嬤暗中動手腳，從宮外抱來嬰兒充數，亂了皇家血統。

謝宣照目光沈沈，盯著這些跪地請求的群臣，最後松口，“也好。”

定王出宮，便立刻回府，召見了自己的定王妃。

定王妃見在群臣跪地請求下，謝宣照松口讓他們準備接生嬤嬤，頓時喜色浮現，“王爺放心，妾一定辦妥此事。”

定王坐在位置上，手心轉著兩枚做工精致的乾坤珠，眼眸閃過一抹厲色，“母子不留，以絕後患。”

定王妃沈住氣，表示明白。

幾日後，定王妃便挑選好了接生嬤嬤，然後選了個日子，帶著這位嬤嬤一同入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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