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予念拿著剪刀走了過去，在床頭蹲了下來，看向裏面擠成一團的齊震。

齊震一顆肥碩的腦袋朝著她轉了過來，只一眼，眼球就已經開始猛烈地震顫著，似乎都想要從眼眶裏面跳出來似的，一個勁兒的顫著。

他瞪大了眼睛，朝著後面猛縮，腦袋就好像是擱在脖子上的一個容器一樣，幾乎都將病床的床板給頂開了。

舒予念拿著手中的剪刀，哢嚓哢嚓的動了動，掀了掀眼皮朝著齊震瞇眼睛看過去，“你認識我麽？”

齊震搖頭。

“那你認識我手裏的剪刀麽？”舒予念的語氣舒緩平靜。

齊震還是搖頭。

“那你知道我現在想要幹什麽嗎？”

舒予念瞇起了眼睛，話音剛落下，手中的剪刀就直接朝著齊震猛地紮了過去，在靠近他脖頸不過一公分的位置停了下來。

“想要把這把剪刀捅進你的脖子裏去。”

齊震從床的另外一邊又鉆了出去，手腳並用在地上用力的爬著，害怕的蜷曲起來。

舒予念繞過床頭走過來，“齊震，現在只有你我兩人，你不用裝了，你只需要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在進入酒店之後的事情，完完整整的告訴我。”

她一腳踩上了齊震的小腿骨，向下壓著。

齊震搖頭，他好像忽然喪失了語言能力一樣，粗短的舌頭在口腔裏蹦跳著，卻只能發出嗚嗚呀呀的聲音，拼著用盡所有的力氣在向前蠕動著。

是的，舒予念此時，只能想到這兩個字。

用來形容肥碩的蟲子的兩個字。

舒予念瞇了瞇眼睛，難道真的傻了？

就在這時，從走廊上傳來沈家雋的聲音。

舒予念及時的收回了腿，轉身默不作聲的走回到桌邊，當啷一聲，將手中的剪刀重新丟在了醫療盤裏面。

門打開了。

先走進來的是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我已經檢查過了，身上即便是有傷，也都是外在的傷，至於說腦子，需要先拍一個腦部ct來確診一下，我個人以為，是腦部的問題，還有心理問題，就叫心理精神專科的醫生來吧。”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的目光，就落在了後面宋之辰的身上。

此時的齊震，還在地上手腳並用的蠕動著，嘴裏發出誰都聽不懂的聲音，就當著這麽多人的面。

宋之辰側頭看了一眼沈家雋的神情。

很明顯的陰郁，甚至比前幾天還沒有找到齊震的時候還要陰郁。

他嘆了一聲，叫幾個身強力壯的男護工過來，“把他給扶起來，先去送到CT室，王醫生……”

王醫生說：“我已經打過電話了，簡要報告單我會稍後送過去。”

齊紅雲隨後走進來，就看見這個自己的弟弟，整個人被這樣拖著，就如同是一個巨大的腦癱患兒一樣，嘴歪眼斜。

剛才好在說話還能聽清楚說的是什麽，現在就是好像是在嬰兒咿咿呀呀學語一樣，卻沒有了一丁點嬰兒的可愛，有的只是醜陋至極。

齊紅雲的臉色很差。

接連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沈玉婷完了，就是齊震。

他們家裏出了兩個精神病，這樣說出去，叫人該怎麽說！

沈家雋心裏堵塞著，卻還是安慰母親，“媽，檢查結果還沒有出來，您先不用擔心。”

“我怎麽能不擔心，現在外面還有大批的記者，”齊紅雲說，“你等著瞧吧，明天一大早，不，到不了明天早上，新聞就要鋪天蓋地了。”

齊紅雲頓了頓，才接著說：“你舅舅……先等檢查結果出來，如果真的就這樣了，就把他給丟出去吧，你聯系公司裏的人，做好緊急公關。”

“……我知道了。”

因為有沈家雋在，檢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腦部檢查顯示——腦震蕩。

心理檢查結果——受到不明原因的刺激，重度精神障礙。

沈家雋從醫生診斷室內出來，沿著深而靜的走廊上走過，遠遠地就看見了坐在走廊上的公共座椅上的舒予念。

他擡步朝著她走過來。

舒予念好似是在發呆，一直到沈家雋走到她的面前蹲下來，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

“瘋了。”

沈家雋只有這兩個字，瘋了。

舒予念動了動唇，“是真的瘋了，還是……”

“真的瘋了。”

如果是往常，沈家雋肯定是會多解釋一句。

他知道舒予念心裏在想著的是什麽。

作為他們這種高門之後，從小就生活在根深盤根錯節的豪門大家族之中的人，心已經早就沒有人情冷暖了，有的只是利益至上。

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永遠都只有利益兩個字。

現在不管是齊震真的瘋了還是假的瘋了，對於齊紅雲這個親生姐姐，也只能把他當成是一個廢棄掉的棋子給丟出去了。

沈家雋捏了捏舒予念的手腕，“我需要在這裏處理一些事情，我叫杜政飛送你回去。”

舒予念眼皮輕輕地低垂了一下，“杜助理就留給你吧，你肯定還有用得上人的地方，我打車回去就好了。”

“也好，到了家給我來哥電話。”

“嗯。”

舒予念一個人出了醫院。

已經到了深夜了。

冬天北方的深夜，總是透骨的涼。

舒予念沒有戴圍巾，雙手插著大衣口袋，緩步沿著馬路牙子走著。

有出租車經過，在經過她的身邊，多按了幾下車喇叭。

舒予念恍若未聞。

見舒予念沒有要打車的意圖，便又飛快的開走。

舒予念看過一些言情，在她沒有經歷過，卻始終向往的校園生活之中，男女朋友的約會，有很多都是會在夜晚，所謂的在馬路上牽著手走，就叫軋馬路。

她現在一個人走，也是軋馬路。

在旁邊忽然緩緩地行駛過來一輛車，車子在舒予念的身旁慢慢的停了下來，按了兩下喇叭，降下了後車座的車窗。

“上車。”

霍瑾容一張在黑夜，有另外一種魅惑的棱角鋒利的面龐露出車窗。

舒予念眼神迷惘的看過去，幾秒種後才恢覆了清明。

“你怎麽在這兒？”

霍瑾容說：“路過。”

坐在另一邊的林昭：“……”

真的是說謊話也面不改色。

這哪裏是順路路過，繞過半個小時的車程就是為了來到這個醫院門口等著。

按道理來說，舒予念這種實在是雙商在線而且精明的女人，從醫院出來，就應該是註意到路對面停著的一輛私家車了。

只是，她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的模樣。

舒予念看了霍瑾容兩秒鐘，轉了身，“我想要自己走路。”

她沒有理會霍瑾容，自己朝著前面繼續走。

忽然，從後面伸過來一只手，直接握住了她的左手。

“這麽冷？”

霍瑾容溫熱的手掌心，觸碰到女人冰涼的手心，不由得皺起了眉。

舒予念抿了抿唇，想要抽回手，男人的力道卻是很大，就這麽抓著她的手。

“你不是要走路麽，走吧。”霍瑾容輕描淡寫的說，已經將女人的小手納入在他的大掌之中。

舒予念掙脫不開，冷風吹的她也尚且還保存著一絲理智，知道這男人的脾性，索性便由著他了。

“齊震瘋了。”

舒予念淡淡的開口，聲音出口，好似是飄散在這樣的冷空氣中。

霍瑾容側首朝著舒予念的側臉看了一眼，輕嗯了一聲。

“我試過了，他是真瘋。”

按照齊震那種豪門的公子哥，縱然是認罪伏法，也絕對不會表現的那樣弱智。

而且，她拿著剪刀過去試探，齊震就算是演技再好，也絕對不可能表現的一點裂痕瑕疵都沒有。

一直以來，舒予念想要找到齊震的目的，就是想要問清楚當時的情況，至於說對齊震的恨意，已經漸漸地充斥到另外一個極端了。

只是，她卻沒有想到，齊震竟然瘋了。

那麽也就是說，當天晚上，到底酒店總統套房裏的那個陌生男人是誰，就是一個未知數了麽？

舒予念心中紮紮的。

忽然，柔嫩的手掌心裏傳來了一絲輕緩的摩挲。

舒予念一下抽回了思緒。

她擡眸朝著身旁的霍瑾容看過去，霍瑾容一雙漆黑明亮的眼睛就這樣落在她的臉上，靜靜的。

“不看路，你要掉坑裏了。”

舒予念嗤聲，“不是有你拉著我麽，我要是掉坑裏，我肯定拼死了也要把你給拽下去。”

舒予念的手已經被霍瑾容給暖熱了。

暖的整個手都熱了，在霍瑾容微粗糲的手指指腹摩挲的手背，還帶著點隱約的感覺，叫她只感覺到身心的那種隱約悸動。

她又掙了兩下，霍瑾容這次松開了。

舒予念把手給伸進了外套大衣的口袋裏，裝作若無其事的拿出手機來看了一眼，“好了，上車吧。”

“你什麽時候和沈家雋離婚？”

舒予念聽見這句話，腳步微頓了一下。

“什麽？”

她好像是聽錯了。

“我問你什麽時候和沈家雋離婚。”

霍瑾容開了車門，幽沈深邃的目光淡淡的落在舒予念的臉上。

舒予念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肚子裏的孩子她都已經不想要了。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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