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疑惑了一下，“什麽是誰？”

“就是……重癥監護室裏的人……”

“就是昨天上午發生在醫院裏的一起車禍，其中一位重傷患者，昨天下午才從手術室裏搶救出來。”

舒予念向後倒退了兩步。

“太太！”

張媽急忙扶住了舒予念的手臂。

過了幾秒鐘，舒予念才擺了擺手，“我沒事……”

她看過來，“警察同志，你們現在是懷疑我丈夫他……”

“不，沒有證據之前，我們都只是在理性調查，沒有任何人有嫌疑。”

警察離開前，說：“如果您的丈夫什麽時候回來，麻煩他和我們聯系一下，做一個筆錄。”

“嗯，好的。”

舒予念叫張媽去送兩位警察出去，慢慢的上了樓。

死了？

她真的是第一次感覺到，人命竟然是這麽脆弱。

她想要救一個人，卻無端害死了一個人。

舒予念慌忙的拿起手機來，給霍瑾容打了一個電話。

對方接通了電話之後，良久，都一句話都沒有說，兩人之間的電話，沈默著。

“舒予念？”

“他死了？”

兩人在同一時刻，同時開口。

霍瑾容的嗓音從聽筒滲透了過來，絲絲縷縷，仿佛是裹挾著濕潤水汽的冷霜一樣。

“你要來麽？”

“哪裏？”

“殯儀館。”

舒予念臉上也蔓延起了疹子了。

幸而現在已經到了初冬時分，她穿著大衣長靴，戴著一頂壓下帽檐的黑色八角帽，圍著一條白色的長針織圍巾，基本將半張臉都給遮住了。

腳上的傷好多了。

沒有傷到骨頭，只是皮外傷，就好很多，走路已經不用人扶了。

張媽送舒予念到門外，“太太，您真的要出門啊？”

“嗯。”

舒予念叫了一輛出租車過來，直接就上了車。

張媽有點擔憂，猶豫著要不要給先生打個電話，把今天警察找到家裏來的這件事情告訴先生。

剛拿起家裏的座機電話來，就被沈玉婷將座機電話給奪走了。

“你這是要幹什麽？”

“給先生打電話，太太出去……”

沈玉婷啪的就將電話給扣了下去，“出去就出去了，有什麽好給我哥說的？我哥忙的很，都已經幾天晚上沒回家了，你現在還去給他打電話添堵？”

張媽被說的面紅耳赤，“可是太太病著，還……”

“病什麽病？她那是皮膚傳染病，只能禍害到別人，沒法禍害她自己，”沈玉婷說，“再說了，她都是多大的人了，出了門還需要後面有人打她的小報告？你這是兩頭都不討好。”

張媽還想要辯解，但是張了張嘴，卻發現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沈玉婷哼了一聲，自己轉身就上了樓。

…………

舒予念來到了殯儀館。

在殯儀館一進大門的地方，有一個人工噴水池。

一眼就看見水池正中央，是有一個圓的雕塑。

下面寫著有標牌，距離遠，看不清楚。

走近了，舒予念在石碑前停下了腳步。

——輪回。

天空是鐵灰色的，飄著破棉絮一般的雲，低壓壓的低垂著。

初冬的天氣裏，水面上飄著一些枯黃破碎的葉子，沒有一絲風，不起一點波瀾，就仿佛已經是死水一潭了。

這樣兩個字，在這種氛圍下，就好似是沈甸甸的鐵塊，壓在她的心上。

她雙手插著口袋，朝著前面殯儀館的禮堂走去。

追悼會已經開完了，一臉蒼白的霍離抱著骨灰盒從裏面走出來，身後是大片低低的啜泣聲，聽的人心碎。

霍瑾容就跟在霍離的身後。

舒予念擡起頭來，和霍瑾容在半空之中對視著。

她突然感覺眼睛澀澀的，眼圈就紅了，眼淚盈滿了眼眶。

一滴眼淚，從眼眶掉落了下來，劃過面頰，滲在遮住口鼻的圍巾裏，消失的蹤影。

這是舒予念自從回到C市之後，第一次哭。

卻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為了一個毫不相關的生命。

當舒予念那一滴眼淚從眼眶滾落的那一秒鐘，霍瑾容的心忽然就痛了一下。

他擡手將舒予念給摟了過來。

舒予念驚覺，猛地推開了霍瑾容。

“你滾開！別碰-我！”

因為動作太大，頭上的帽子，一下就掉了下來，露出了臉。

身後有人不禁捂住了嘴。

原本白皙的臉上，浮現了很多紅色的，連成一片的疹子和膿皰。

因為舒予念的皮膚是屬於白得發光的那種，透著光澤，讓人根本就無法忽視的白皙透亮，所以現在看起來就格外的明顯。

舒予念低頭撿起來帽子，重新壓在頭上。

“你臉上怎麽了？”

“我告訴你了，別碰-我！”舒予念擡起頭來，死死地盯著霍瑾容，“疥瘡，這是疥瘡。”

霍瑾容神色微滯。

舒予念冷笑了一聲，“不想被傳染上，就離我遠一點。”

她猛地撥開了霍瑾容的手臂，將自己的圍巾拉上去，低著頭朝外面走。

手臂卻在這個時候，被人抓住了，一股大力猛地將她拉了回來，猛地撞上了男人的胸膛。

“唔。”

下顎被男人握住擡了起來，下一秒，他就狠狠的吻了上來！

舒予念夢的瞪大了眼睛！

她腦子幾乎都當機了，在男人微涼的唇瓣壓上來的同時，才感覺到一絲異樣，猛地擡手就去推身前的男人。

男人鉗制著她的手臂就仿佛是鋼鐵一般，緊緊地扣著女人柔軟的腰肢，盡管她再怎麽拳打腳踢，也是紋絲不動！

嘴唇被蹂-躪著，叫舒予念的呼吸逐漸細密了起來。

男人似乎將她渾身的敏-感點了然於胸，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畔，就叫舒予念虛軟的站不穩。

霍瑾容松開她的唇，扶著她的腰，又親了親她的臉蛋。

“把以前你欠我的吻，都補回來。”

舒予念看著霍瑾容一雙黑如墨硯的眼睛裏自己的臉。

她已經有兩天都沒有照鏡子了。

還叫張媽把她房間裏的浴室鏡子給用布給蒙上了，避免自己看見自己的臉做噩夢。

臉上的疹子連成片，還有膿皰，可是現在這男人竟然還能下得去嘴來親她？

舒予念幾次動了動唇，咬著牙，最後只說出來五個字：“你真是個瘋子。”

回去的路上，霍離抱著骨灰盒坐在後面，霍瑾容開車，舒予念坐在副駕駛上。

車內開的空調溫度高，舒予念便將圍巾給取了下來。

霍瑾容半開玩笑看了她一眼，“你現在倒是不覺得沒臉見人了？”

舒予念：“呵呵，見你就不需要有臉。”

她把圍巾順手丟在一邊，“林昭的死是誰造成的？”

在殯儀館的追悼會禮堂裏面，舒予念看見了上面的挽留，還有一張黑白的照片。

就恍然想起來，就在江芳芳生日那天的馬路上，她看見的跟著霍瑾容的另外一個男人，就是這個已經死了的林昭。

霍瑾容雙手平穩的握著方向盤，“你覺得？”

舒予念沒有回話。

“我不知道是誰，但是我知道不是沈家雋。”

“這麽肯定？”

“他這人雖然有很多亂七八糟的習慣，但是唯獨有一點，不屑於用這種背地裏陰人的手段。”

霍瑾容嗤了一聲，嘴角泛起譏諷的弧度，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都有些泛白。

“是麽？”

淡淡的譏諷背後，他是用了多少力氣，才遏制住自己即將沖破喉嚨的關於舒予念懷孕陰謀的真相。

最終，他還是沒有說出口來。

也快要瞞不住了吧。

距離下一次的孕檢，也就只剩下不到兩個星期了。

霍瑾容開車把舒予念送去東苑別墅，車子在距離東苑別墅還有一條路的路口，舒予念忽然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她狐疑的點下了接聽鍵，聽筒裏傳來了一聲輕快愉悅的叫聲。

“舒小姐麽？他醒了！高俊琨醒了！”

…………

高俊琨的蘇醒，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一個好消息。

包括診所裏面的餘長河和餘梅梅父女兩人。

高俊琨靠坐在床頭，吃著餘梅梅給他端上來的白粥，不停地擡頭往窗口望過去。

餘梅梅托著腮辦了個凳子坐在床前，“已經打電話啦，在來的路上了，你就放心吧！”

高俊琨這才低下頭來，安心的吃著粥。

感覺最裏面淡的很，就仿佛已經有過多長時間沒有吃過東西了一樣，就連咀嚼都變得異常遲緩。

他吃完一碗粥，將碗放在了小桌板上。

“還要再吃一碗麽？”

餘梅梅殷勤的就要再去幫忙盛粥，叫餘長河把她給攔住了。

他才剛剛醒過來，不能吃的太多，要循序漸進。

“哦。”

門口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聲。

餘梅梅歡快的跑了出去，看見門口停下來一輛車，十分高興的朝這裏面叫了一聲：“是霍先生和舒小姐來了！”

餘梅梅笑的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了，“他醒了，高俊琨他醒來了。”

舒予念瞧著這小姑娘的高興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男朋友醒了呢。

一進門，高俊琨就猛地從床上摔了下來，嚇得餘梅梅急忙奔過去扶他，“你這麽激動幹嘛啊？”

高俊琨還是覺得自己身上使不上勁兒來，咬牙一把抓住舒予念的袖子，“我爸爸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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