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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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病人她盡力了,但是,結果不如人願。

等吃過早餐她也睡不著,在群裏問秦仲:“你知道咱們市醫院的支援隊在哪裏嗎?”

秦仲:“我沒註意,我今天給你問問。”

秦昭昭問:“怎麽了?”

陸司林也在輕癥隔離區,問:“出什麽事了?”

林有求助他們:“我媽媽今天進來,我不知道他們支援哪個醫院,我想去看看她。”

秦昭昭聽的罵了句臟話,就起身離開鏡頭了。

秦仲說:“我中午給你消息,你去休息吧。”

司令在隔離區沒有她那麽辛苦,安慰她:“我問問群裏的人,如果到這邊的隔離區,我幫你去看她。”

林有紅著眼:“謝謝你們,我要去休息一會兒。”

秦仲見她眼睛烏青:“你說的什麽話,我就是打個電話的事。”

林有睡了一會兒就醒來了,江小北給她發消息:你媽他們醫院在三橋口體育中心隔離艙,離司令很近。我讓他下班去看你媽媽,你現在認真睡覺。”

林有開著視頻,跟他說:“你給我隨便讀點東西吧,我一直睡不好。我有點感冒,但是不是感染,我一疲勞就容易感冒。”

“能請假嗎?你這樣很容易感染的。你的免疫力不太好。”

林有歪著頭,安靜說:“不能請假,門診那邊的醫生至今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我們這棟樓裏的醫護都忙不過來。我真的沒事,吃過藥了。你別怕,我真的有把握。”

江小北靜靜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手邊沒什麽可以催眠的書,只有基本物理專業的書,翻了本雜志給她讀了段時尚人物的專訪。林有蜷縮著睡著了。

他手機消息一直提醒,國外回來的物資已經到達江城,正在準備配送。

江城這段時間一直下雨,很潮濕。

秦昭昭給他打電話,他掛了視頻,問:“怎麽了?”

秦昭昭問:“我沒有聯系到烘幹機,聯系了幾家都不發貨了。那邊太潮濕了。”

江小北問:“你有聯系電話嗎?電話給我。我去聯系。”

秦昭昭問:“有有好不好?快遞好像可以到了。我給她寄了很多東西,不知道能不能收到。”

江小北:“可以,酒店會代收他們的東西。”

江小北掛念其他的事,說:“那行就這樣,我先掛了。”

林有這一覺睡了很久,因為感冒藥的緣故。下午才睡醒,全身都輕松了,起來收拾東西去吃飯,在餐廳遇上了以前的校友。

她已經不認識她們了,她們的頭發都剪了。對方看到她驚訝問:“你們什麽時候來的?”

林有隔著幾米遠答:“我們半個月以前就到這裏了。”

對方驚喜說:“遇見好多咱們的校友,和從前老師經常說的前輩,就是沒想到遇見他們是在這裏。”

林有前一天還跟著鐘明會診,周圍全是學術界的名人,她一個新人跟在鐘明身後,簡直是榮幸。

她由衷說:“對,沒想到能見到真的人。”

對方笑問:“你哥哥結婚了嗎?”

林有想起林潮失笑,搖頭:“沒有,他沒時間。”

雙方都笑起來。

林潮隔三差五的鼓勵她,就怕她出什麽亂子。晚上在她的班上,正逢專家組過來查房,林有跟著把她自己做筆記的監控情況,每一個病人的狀況和用藥都做了介紹。他們還在研究藥劑使用情況。其中幾位是她讀書時期就已經很有名的專家。

鐘明和她說:“你學神外,有點吃虧,這次的心、肝、肺研究很關鍵。”

林有無能為力,那個四床的病人居然已經緩解了,護士說這幾天她開始恢覆意識,簡單和護士交流了。真的是讓他們欣喜。

普通病房那邊的的病人陸續出院。治愈率已經上來了。

只有重癥的毫無起色,晚上又從普通病房轉進來兩個病人。

剛過淩晨,她從病區出來,還有一堆病例要更新,辦公室幾個同事在互相討論病理,有個護士出來說她發燒,氣短咳嗽。林有扔下手裏的東西,立馬帶她去拍片子,等她四點下班的時候,結果已經出來了,顯示呈陽性,片子上,雙肺清晰的磨玻璃影。可以確診。

護士是本院的,才二十三歲,姑娘嚇的一句話不敢說,林有進病區通知他們立刻去消毒。

出來帶著她回住處取行李。

她家在本市,聯系了本院的大夫,在給她聯系醫院。

林有帶她回去取行李,給她家裏打電話讓送行李出來。

她路上哭了一路,到小區門口了才止住。

見她家裏人提著行李出來,林有指揮他們:“不要靠近,就放在那裏,我過來取,你們退回去。”

她媽媽撕心裂肺的哭。

林有取了行李帶她回了酒店,通知酒店立刻做消毒。

醫院聯系的救護車來接她了。

林有心裏也有些慌,囑咐她:“你別怕,時刻關註自己的狀況,輕癥暫時在隔離酒店,如果病情加重,會送你們進醫院。不要怕。”

她說完取了支隨身帶的筆,把手機號寫在手上,和她說:“你記住我的號碼,如果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小護士已經穩住情緒了,一直點頭。

林有和她說:“我不能送你去了,我要回去做消毒。別怕。”

送走車,她就返回酒店,用超過常溫的熱水沖了很久,渾身發燙。

出來後還在慌。給老林和方蕓報過平安後。坐在床上發呆,隔壁的同事敲門問:“林有,你回來了嗎?”

她站在門口答:“我今天不下去吃飯了,你們別靠近我。”

同事上來給她帶了飯,放在門口。

按理說,就近接觸是要隔離的,但是現在情況特殊,沒有給醫護人員隔離的時間。自己消毒之後,過一個緩沖期,還是要去值班的。

江小北和她視頻的時候,她靠在床上發呆,看著窗外,給江小北講:“昨晚有個小護士感染了,我送她去隔離了。”

江小北聽的心都提起來了。

她悄聲說:“我都不敢看去世的醫生的新聞,前兩天又倒下一個。”

江小北問:“你感冒好了嗎?”

她說:“小北,我要是回不來了,你就幫我發一張訃告,別讓我沒得無聲無息。但是我要是活著回來了,你就不要提起我。好不好?”

她昨晚受的沖擊有點大,整個人有點崩潰。

江小北一顆心真是吊起來又摔下去,反反覆覆的被折磨。

哄她:“吃完早飯我陪著你,你睡一覺。下午起來去醫院檢查。”

她聽的笑起來說:“我沒事,我都沒脫防護服,在酒店外面消毒後直接回來的。晚上上班但願同事們別被影響。”

江小北哄她:“你知道我昨天捐了什麽東西嗎?”

林有問:“你又買什麽了?”

“五輛負壓救護車,給你們醫院的。”

林有跟著他的話題聊:“等我回來,結果你把錢花完了,然後又要出去賺錢。咱們兩個的時間有仇嗎?”

江小北:“等你回來,我哪也不去。養你不太費錢。”

林有聽的笑起來:“我應該會漲工資,到時候不用你養。”

江小北問:“秦昭昭說給你寄了很多東西。到時候你收一下。”

林有有了困意,縮起來看著鏡頭說:“我媽媽給我發視頻了,她們那邊環境挺好的,帶著病人鍛煉身體,可惜她不會跳舞,只能在旁邊看著。”

江小北安慰她:“都慢慢變好了,出院的人越來越多了。二月結束說不準你就能回來了。”

林有聽的笑起來,搖頭:“不要相信網上的言論,臨床是不講拐點和峰值的。臨床是以疫情宣告結束為準。臨床的醫生和研究病毒的專家不一樣,我們其實知道的很少很少,現在的情況還遠,江城周邊城市才穩住了。他們結束了,江城才能結束。”

江小北想,她可真清醒,醫護心理專線開通了。她們長時間面對死亡,是很殘忍的。

林有又問:“文哲怎麽樣了?”

江小北答:“目前狀態良好。他還在給旁邊的的一個高中生補課。他數學很厲害的。”

林有聽的笑起來問:“你們那時候是不是很調皮?”

江小北:“還行吧,那時候不怎麽出校園,除了談戀愛的出去約會。其他人基本就在校園和周邊走動。”

林有問:“你當時就沒有喜歡的女同學嗎?”

江小北無奈說:“我們班沒有女生,隔壁班有一個。”

林有:“好想上你們班讀書。”

林有又想起他爸爸,在他大學的時候一直生病。

她說了很久,就是不肯睡。江小北沒辦法,哄她:“你閉上眼睛,我給你讀書。”

林有心情已經緩解了,說:“我想聽情書。”

江小北:“那,我明天寫,現在只有一個劇本和一本小說。”

林有閉著眼:“那你隨便挑一個。”

江小北哄了一早上,她才睡著。

烘幹機從b市發貨,江小北聯系了司機和貨車。他自己也會去。

林有下午準備好後,繼續上班,接班的同事問:“真的沒事?”

林有:“我查過了,沒事,讓大家務必小心。千萬不能再出現這種狀況了。”

鐘明在病房裏開會一再強調,操作註意,尤其是護士們,務必保證安全。

淩晨剛過,她還在病區,外面有人喊她:“林大夫,有人找你。”

林有的名字寫在背後,她從隔離區的門裏出來,問:“誰找我?”

緩沖區的門上半面是玻璃,方蕓戴著口罩站在外面看著她。朝她招手。

她渾身的血一瞬間好像都沖腦門去了,整個人變得傻傻的,站在那裏也不動。

媽媽說話她聽不見,她只記得朝門外喊:“媽媽,你回去!”

媽媽帶著口罩,說話她看不到,方蕓轉身問外面的護士借了紙和筆,在紙上寫:有有,你還好嗎?

林有忍著眼淚,轉身跑回去取了筆,在袖子上寫:“我很好,媽媽不要擔心我,你快回去吧。”

方蕓:我也很好,我就是放心不下,過來看看你,隔離區的工作四小時一換班,不是很辛苦,你們重癥八小時比較辛苦,你要註意身體,好好吃飯。

林有眼睛裏都是淚,在袖子上寫:我知道,媽媽現在都淩晨了,你快回去睡覺。我真的很好,我淩晨四點下班,你別等我。

方蕓舍不得,站在門外看著她,伸手放在玻璃上,想摸摸她。

林有把腦袋湊過去貼在玻璃上,母女隔著玻璃門想觸碰對方。

林有催她:“你快回去!”

方蕓紅著眼點頭,朝她揮手,催她先進去。

林有知道她不肯先走,轉身進了隔離區的門。

回頭透過窄窄的玻璃縫隙,看到她還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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