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落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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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棠參加春闈,落榜。

書童明安不可置信,要監考司給一個說法,結果被以挑釁為由抓進牢裏,出來時,殘了一只手。

虎落平陽被犬欺,蔡棠在街上與宋平東相遇,被宋平東譏諷了一番。

不洩氣的蔡棠第二年又參與了春闈,拔得頭籌,過兩日,卻又被指賄賂考官,調換他人試卷。

這事情在合陽鬧得風風雨雨,被讀書人恥笑。

這件事的後續便是官家捉了他,將他在牢中關了半年,每日都有學士來考問他,半年之後,官家又以他確實有些才學將他放了。

並未替他翻案。

他在合陽落得一個人人皆可以譏諷兩句的下場。

他被放出來之後才知道,書童明安被人欺負得跛了腿,之後消失在了合陽。自己租住的那個那小院子據說是被租給了旁人,他身無分文,平日裏他縮在城隍廟,吃一些枯草樹皮,喝一些雨水或者河水度日。

……

蔡棠拄著拄杖,最後進到城隍廟裏,在草席上坐下。

浮蓮在他對面坐下,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麽,他不語,最後崩潰了,冷著眼看她。

那眼神飽含對世人的怨恨以及深深的憤怒。

浮蓮經不住那樣的眼神,身子不自覺往後瑟縮了一下。

“為什麽……我也想知道為什麽會發生這一切!”蔡棠看著她,面目猙獰。

浮蓮不知道要怎麽答,他看著他面目瘋狂,看著他的手拍在地上,沒好完全的血痂裂開,又綻開一地血花。

活了兩千年的浮蓮從來沒見過他這般模樣,取笑他的心思全然沒有,唯餘心底酸澀一片。

怨她。

怨她!

怨她啊!

浮蓮握住他流血的手,沈默了很久,迎上蔡棠的目光,道:“對不起,我會幫你得到你應得的一切。”

蔡棠怔住。

浮蓮說到做到,從城隍廟離開之後,回到自己曾經買的那幢宅子裏。

如今住著的那戶人家瞧見浮蓮進到宅子裏,本想將她趕走,不料浮蓮從袖中翻出地契來。

“我不過是兩年沒有回來,什麽時候我家成了難民所,由得旁人居住了?你們還不離開,是等著見官嗎!”

“這是趙公子賞我們的宅子,等我們去找趙公子。”那戶當家的說完就跑了。

浮蓮本想看看是誰霸占房產霸占到她頭上了的,在宅子裏等了三日,沒等來說理的。

蔡棠從城隍廟又回到了自己曾經租住的宅子裏,這才知道原先就是浮蓮將宅子租給他的,一時之間,又怔了。

浮蓮不想解釋,又出門了。

再次回來時,帶了二位郎中。

這二位郎中,一男一女,皆是好樣貌。

女郎中模樣嬌俏,一雙大眼眨巴,頗有些不谙世事的味道。

男郎中長身玉立,眼神清明,面目和善,氣質若空谷幽蘭。

“浮蓮姐姐,這便是我們今日要看的病人?”女郎中回頭看浮蓮。

浮蓮將這兩個精怪找過來可累壞了,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才說:“嗯,你們看看,隨便治一治吧,他往後是要讀書寫字的,手不能落病根,對了,他以後還要入仕的,上朝什麽的跛著腿也不太好看,腿也不能有問題,其餘的毛病就隨便看看就行了。”

女郎中聽浮蓮這麽說,點點頭:“放心吧,交給我就好了,都需要沐寒哥哥出手的!”

男郎中聽她那般說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溫柔笑道:“小錦繡最厲害。”

三人你一言我一句全然沒有理會殘疾人蔡棠。

等兩位郎中準備來給蔡棠檢查身體的時候,全程沈默的蔡棠發言了:“我不需要。”

浮蓮正喝著水,被他這一句話給嗆住了,皺著眉頭道:“蔡棠你說什麽?”

“我說我不需要。”蔡棠看過來。

他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皆是牢獄之中所受之苦。他瘦骨嶙峋,肩頭尚在發抖,可是眼神卻是執拗。

“你再說一遍!”浮蓮將茶杯放下,看著他的眼微微瞇起。

“我不做青天,我放棄了,就由著我死成一灘爛泥可以嗎。”蔡棠說。

浮蓮看著他,好氣啊,氣得伸手捏住瓷杯。

瓷杯在她掌心化為靡粉,蔡棠看得心驚,可是依舊不為所動。

浮蓮將掌中粉末拋開,她站起來,走到蔡棠面前,伸手提著他的衣領。

“我都已經想辦法彌補了,我都已經很努力了,你為什麽要放棄?”浮蓮迫使他的眼睛看著自己,“是,我知道你很難,可是我不是還在麽!你聽著,但凡我在,你就不能放棄!”

蔡棠看著面前這個偏執的姑娘,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幫自己。

可是他看著她的眼睛,冷靜了下來。

他就此成為一灘爛泥他甘心嗎?

他不甘心!

他背負父母親的期盼,他求學這麽多年,身上還有自己的理想,現在,還有面前的姑娘……

浮蓮撒開手,他重新坐回凳子上。

“治,治不好我挪了你們老窩,氣死我了!”浮蓮對著兩位郎中說完這話便揚長而去。

風吹錦繡與沐寒君子面面相覷,最後打定主意,一同望向蔡棠:“對不住了蔡兄,我們必須把你醫好。”

浮蓮與蔡棠不再說話了,兩人陷入了冷戰。

蔡棠的身體一日日好起來,風吹錦繡與浮蓮聊天時問她為什麽對他特別,浮蓮說:“這是我欠他的。”

“我看見蔡公子,總覺得有些眼熟。”風吹錦繡道。

浮蓮應了一聲。

“可是我也記不太清了,從祭司府離開之後,我與沐寒哥哥走南闖北見過太多人,可能是在那途中見過的也說不定。”風吹錦繡又道。

浮蓮又敷衍似地應了一聲。

風吹錦繡見她沒有聊天的興致,又怕自己哪句話引得她像吼蔡棠那般吼自己,便先告辭了。

獨剩浮蓮一個人坐在屋頂。

九月的天空總是染著一絲微黃,鳥兒成群飛過時,浮蓮總是能想到還在天上的時候。

她總是坐在釀釀館的屋頂上,看著一排排紅色小鳥從眼前飛過,然後扶棠踏破虛空而來。

扶棠總是一襲紅衣,懸浮在她跟前時,衣袂飄飄,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

“老板娘,今日可有好酒?”

浮蓮反手擲出一壇酒,“給錢。”

扶棠穩穩接過酒,笑道:“錢財乃是身外之物吶,老板娘該將這些俗物拋開才是。”

浮蓮翻了一個白眼,道:“不給錢別想喝我的酒。”

話畢,一道藍光往扶棠手裏的酒壇飛去。

“別啊!”扶棠輕笑著避開那道藍光,再伸手時掌心便多了一根木簪,“千年沈木簪,換你一壇酒,老板娘你不虧。”

是那般恣意風流的仙君啊,如今卻志氣全無。

浮蓮斂眸,扶額嘆息:“浮蓮啊浮蓮,你是造了什麽孽!”

又半月,也不知道蔡棠是想到了什麽,踩著梯子上到了屋頂上。

浮蓮看著他,挑了挑眉。

“你助我,你想要得到什麽?”蔡棠問她。

浮蓮眸光一亮,猜想他該是想通了。

浮蓮將早準備好的說辭一字不差背出:“我第一眼見你就覺得你是可造之材,往後必定成龍,我只希望你仕途平順之後不要忘了我。大宣朝自古沒有女子入朝為仕的先例,可我自認謀略才華不輸男兒,我希望等你權傾一時之後,開辟女官制。”

蔡棠看著她放光的眼睛,信了。

“你將全部的希望壓在我的身上?”蔡棠道。

浮蓮點頭:“雖然說聰明人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可是我精力有限,一根筋,只認準了你。”

蔡棠點頭,算是應了這樁合作。

那之後,蔡棠捧起了書。

浮蓮大有一種叛逆期的兒子終於懂事了的感受,當晚給風吹錦繡和沐寒君子各一顆仙丹。

風吹錦繡感激涕零,生怕浮蓮反悔,當場就把仙丹吞了下去。

當年臘月,浮蓮去逛廟會,正像個尋常小姑娘在廟會上逛吃逛吃的時候,遇上了宋連宜。

宋連宜已經嫁作人婦,身邊陪著丫鬟,看見浮蓮有些驚喜。

“浮蓮姐姐!浮蓮姐姐!”宋連宜喚道。

浮蓮走過去,發覺這個姑娘出落地越發美麗動人了。

“兩年不見,浮蓮姐姐你還好嗎?”宋連宜問。

浮蓮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最後含糊點頭:“還行。”

正說著,蔡棠買好了糕點尋了過來。

再見昔日未婚妻,蔡棠神色平靜只是微微頷首問好:“趙小夫人。”

浮蓮如往常一般從蔡棠手裏接過一塊糕點,正往唇邊送,忽見到宋連宜表情出現詫異,於是停下動作,歪頭看宋連宜。

宋連宜大抵也是覺得自己失態了,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才開口:“原來蔡公子現在是與浮蓮姐姐一道的,幾時能喝到二位的喜酒啊。”

浮蓮撲哧一笑,道:“你想多了,我不過是今日要買的東西有些多,拖他出來幫我拎些的。”

她越解釋,越有些意思了。

“浮蓮姐姐聰明冷靜,蔡公子才高八鬥,兩人很是般配的。”宋連宜道。

浮蓮聽了這話只覺得尷尬,她默默翻了一個白眼,然後道:“都說是郎才女貌,當年宋小姐與蔡棠才是般配的,可是再般配也不過是旁人眼中的般配,感情的事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浮蓮姐姐說的是。”宋連宜低下頭,似乎有些窘迫。

蔡棠到底還是看不下去了,碰了碰浮蓮的衣袖,“今日要買的東西還有很多,我們趕緊去買吧。”

浮蓮也覺得無趣,將手裏的糕點往嘴裏一送,轉身便快步走開了。

她倒也不是成心想要刺一刺宋連宜的,實在是,這小妮子亂點什麽鴛鴦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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