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重返天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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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蓮使用仙靈之力的那一瞬,峽谷的天空瞬時亮起藍色的光芒。

月濃本是趴在雲頭之上看十世書,忽見得藍光一現,掐指一算便道不妙。

月濃騰雲到達之時,浮蓮已經暈了過去,身子呈現出半隱形的狀態,在她的心口上盤旋著一圈紅色的光芒,是她僅有的一點仙靈之力,也就是哪一點仙靈之力護著她的靈識,讓她不至於落得一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月濃伸手,一根紅線便從他的袖間飛出,圍著浮蓮繞了數圈,一收緊,便將浮蓮包成了團。紅線團裹著浮蓮越縮越小,最後竟縮成指甲蓋大小,在月濃挑線的時候飛回他的袖間。

待護了浮蓮的靈識,月濃這才看見峽谷裏還倒了兩個人。

攬闋,封神秀。

封神秀眼角的紅線消去,端的還是那副高潔無雙的樣貌。

攬闋雙眸緊合,眉頭舒展,也不再是平日裏嚴肅不茍的模樣。

月濃嘆了一口氣,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惋惜:“何必呢。”

……

人間世不知過幾載,浮蓮醒來那一日冷冷清清的幾重天宮裏難得熱鬧。

浮蓮睜眼,只覺得渾身都似骨頭碎了一般疼,人還沒起身,就又咬著牙躺下了。

床前的紅色小鳥察覺到動靜,撲棱著翅膀飛遠了。

也只是須臾功夫,月濃破開虛空而來。

浮蓮看也沒看他,卻知道來人就是他,眼睛盯著頭頂的紗帳開口:“我這次又是睡了多久?”

“六十年。”月濃回答。

“攬闋死了?”浮蓮又問。

月濃點頭,隨即又搖頭:“不算是死了,是功德圓滿,位列仙班。”

“功德圓滿……”浮蓮喃喃念道,“之於社稷人民,他自是功德圓滿了,可始終是虧欠了封神秀。”

“小蓮花兒……”月濃知她是放不下,心裏憋著一口氣,可是如今是非已經隨風而逝,過往再去追究也沒了意義。

“封神秀呢?紫蒙上神可有放過她?”浮蓮又問。

“紫蒙上神抹去她的記憶,將她送回冥司了。”月濃回答。

浮蓮不說話了,盯著眼前的紗帳看了許久,最後又問:“他回來了嗎?”

月濃聽她這麽問時楞了一下,這個“他”是什麽人,但也只是片刻功夫便想清楚了,如今還有什麽人是她下凡一遭還記掛在心上的?不就是那扶棠仙君麽,可惜所有人有一個好結局,唯獨扶棠……

“歷劫失敗,還滯留在人間。”月濃語氣裏滿是無奈。

這下換浮蓮一怔,可沒一會兒她就笑起來,“他活該。”

“他本該隨著司法真君攬闋一同歸來,可是小蓮花兒你改了他的命數,他沒回得來。”月濃忍不住為自己的酒友辯解。

浮蓮撐著手臂坐起來,睜大了一雙眼盯著紗帳之外的月濃,“我改他的命數?我有那個能耐?”

月濃不吱聲。

浮蓮忍著疼痛拂開紗帳,沒了紗帳阻擋,月濃的表情在她眼前無所保留。

月濃看著她,眼中有千般想說萬般想開口的念頭,可是唇緊抿著,是“想說卻不可說”神態的完美詮釋。

“你瞞我?”浮蓮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似是在拷問他。

月濃還是不吱聲。

浮蓮笑了一下,自嘲道:“也是,您是九重天宮裏高高在上的姻緣上仙,不久便要晉升上神之列。天宮裏寥寥幾顆星辰,便有您一顆,您屆時是權力名望於一身,壽命逍遙至星隕,稀不稀得瞞我這小酒館的老板娘一說,到時怕是瞧也不會瞧一眼的。既然是我改了扶棠的命格,讓他滯留人間,那他當年摔了蓮花寶燈之事我便不與他計較了。”

月濃驀地與她眼睛對視,浮蓮只是一笑,拉著紗帳的手一松,紗帳放下,她人躺下,邊瞧著眼前潔白無瑕的紗帳邊開口:“你們不過也是奉命辦事,事了,紫蒙上神抹去你們的記憶,你們便幹幹凈凈,好似從來沒做過那些下三濫的事。我若不是入那回憶裏走了一遭,窺見了些許往事,怎麽也不會想到,是我最好的朋友協助我最討厭的人親手碎了我那五百年修為才練出的第一瓣蓮花。如今,我害得扶棠滯留人間,他其實不虧。”

月濃看著她,最後還是沒有說話。

她今日能夠肆無忌憚說出這番話來,能夠怨懟旁人,不審時度勢委屈自己,是因為她足夠自由,是因為有人為她撐起了這份自由。

她不懂。

月濃卻不能告知她。

末了,月濃走出釀釀館。

浮蓮眼角餘光落在他翻飛的紅色衣擺上,憂心終於浮上眉梢。

她與扶棠鬧了五六百多年,可捫心自問,她沒想毀他命數。

她上次聽聞扶棠下界歷劫,風風火火也跟著鬧下凡塵去了,縱使心中有怨,想借著扶棠在凡塵沒有仙法,升仙之後又會忘記凡塵中發生的一切,好讓他吃一番苦頭,可是到底沒有幹涉他。

她曾經有那麽多機會毀他命數,令他萬劫不覆,可是到最後,也只是拿樹杈子抽了他掌心紅痕一道而已。

她曾因為扶棠丟了自己花了五百年修為才修煉出來的一瓣蓮花,她明白一腔熱血付諸東流是怎樣一種感受,她本性還算良善,自是不想旁人再受那種滋味。

況且,鐵鍋之中,紀棠托起她的那一刻,她便已經將往事一筆勾銷。

自是不想……自是不想旁人再因為她的原因勘不破塵緣。

月濃不願說,那她在天界更是找不到一個知情者,她若是想弄清楚這一切,只能再下凡塵,親自去找尋答案。

……

又數日,浮蓮準備再下凡塵那一日,在浮世鏡邊上遇上了新上任的司法真君。

司法真君立在浮世鏡邊上,一手托著一卷書,一手勾著桿玉筆,玉筆時不時在書卷上勾畫一道。

來往的仙子仙娥見了他,都頷首問好。

浮蓮立在他身後,突然想到了自己還在祭司府的時候。

那時祭司大人也是那般立在月色之下,一手執黃符,一手勾朱砂筆,聽聞身後有動靜,便回眸看來。

新上任的司法真君大抵也是覺察到自己身後一直有一道目光註視著自己,徐徐轉身,緩緩擡眸。

那雙眉不再微微皺著了,那雙眼也不再滿溢憐憫。

至今,眉宇平順舒展,兩眼空空。

不摻雜人間世任何情感。

他已歷十世磨難,如今功德圓滿,位列仙班,昨日種種除了十世書與命格書中尚有零星幾字記載,已經被升仙臺上一碗洗髓湯洗得幹幹凈凈了。

他不會記得封神秀,不會記得祭司府中那個花匠。

浮蓮看著他微微頷首,道:“真君。”

司法真君看著她,翻了翻手中書冊,道:“釀釀館,浮蓮仙子?”

浮蓮拱手點頭:“是。”

“仙子這是?”

“看看塵世間又發生了一些什麽事,找點樂子。”浮蓮回答。

浮蓮向他走近,與他並肩一起立在浮世鏡之前。

這一次,兩人相隔不過數拳,可是浮蓮呼吸順暢,並沒有在凡間時那種胸悶窒息的感覺。

浮蓮廣袖一揮,浮世鏡上便出現了她想看的畫面。

人間匆匆不知過了記載,扶棠也不知入了輪回幾次,這一世的扶棠仙君還是頂著那艷冠女流的臉,只是命數不好。

本是大戶人家的出身,奈何家道中落,到他十六歲時,父母雙雙撒手人寰,他只得投奔表叔。

表叔家的千金本與他有婚約,奈何表叔見他窮酸,有意退親。

浮蓮廣袖再一揮,浮世鏡上畫面切換,又是大道三千,蕓蕓眾生。

浮蓮準備再下一次凡塵,只是這一回,她想自己可能還要往掌管命格的紫蒙上神那裏去一遭。

上一世她不知道扶棠是歷的什麽劫難,這一次先摸清楚了,再下凡心中也有點數。

浮蓮轉身欲走,突發覺這新上任的司法真君正看著自己。

“真君有事?”浮蓮問他。

司法真君搖頭:“只是見著仙子有些眼熟,或許是曾經見過的。”

何止是見過,我曾經可還救過你。

可浮蓮只是搖頭:“真君初初上任,我又是直到今日才出釀釀館,此前必然不曾見過。”

司法真君抿唇一笑,不再說什麽,只專心看著浮世鏡。

浮蓮離去。

仙界雲霧縹緲,華光彌散,越是位高者的府邸,靈氣越是充沛。

浮蓮在紫蒙上神的府邸外時,穩了好久自己的心緒,才敢上前。

她在天界快度過兩千年的光陰了,統共也只見過紫蒙上神兩次。

頭一次是在西王母的壽宴的時候,那時候她還只是瑤池的一朵蓮花,只有靈識,沒化形。紫蒙上神掬瑤池裏的水凈手,拂袖間,水花濺到浮蓮頭上,浮蓮睜眼一瞧,只看到他已經轉身往仙友中間去的紫色背影。第二回 是追著扶棠打的時候,騰雲駕霧之時忽見到前方雲層分散兩道,一眾神仙擁簇著一位紫衣天神而來。扶棠將她拉到邊上,好言解釋道:“紫蒙上神回天,你可別撞到他跟前去了,小心他改你命數。”

她那時便是看著紫蒙上神在她跟前被一眾神仙擁簇著飄過。

相貌絕色,氣質神聖不可侵犯,一襲紫衣華貴逼人,浮蓮瞧了第一眼就不想瞧第二眼。

她直覺,紫蒙上神不是好相與的。

如今,她站在紫蒙上神府邸之外,央仙侍前去通傳。她本沒有打算紫蒙上神會見她,畢竟她只是一個在仙界排不上號的小散仙,紫蒙上神事務繁忙,沒必要見她,可是仙侍去而覆返,將她領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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