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下課後,曉諾一松筆,馬上趴在課桌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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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了,不舒服嗎?”蓀銳輕輕晃著她的手臂。

可是曉諾都沒有出聲。

“你別嚇我啊大小姐。”蓀銳不知所措。

“別大驚小怪,我沒事,就頭痛。”曉諾微微側著頭跟他說話。

“你臉色這麽差,還說沒事!走,我帶你去醫務室。”蓀銳說完站起來。

沐婷也站起來,走到曉諾身邊,用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你發燒了,不能拖著。”

“我帶她去醫務室吧!”沐婷擡起頭看著蓀銳。

“你一個人行嗎?”蓀銳問。“要不我也一起去吧!”

“嗯!”

兩個人挽著曉諾的手臂,一步一步挪著經過辦公室,才到了醫務室。

☆、她很溫暖

校醫是一個微胖的中年女人,頭發是盤起來的,臉部有些許雀斑,但是精神面貌不錯,如果不是穿著白大褂,儼然不像一個醫學工作者。

她正在看書,聽到有人敲門才轉過身來,“有什麽事情嗎?”校醫冷冷地問。

“校醫你好,我們班有個同學發燒了!額頭挺燙的!麻煩你看一看。”沐婷一進門就急忙跟校醫說明情況。

“38度7!你這是高燒啊!”她瞇起眼看著探熱針。

“我給你開點藥吧,對什麽藥品過敏嗎?”校醫的語氣有點懶散,她一邊用酒精擦拭著探熱針。

曉諾搖搖頭,眼睛半閉著。

沐婷站在曉諾身後,用手扶著她的肩膀。

“你先吃下這個藥,在這邊的床上休息!看看等下情況怎樣。”她拿著一顆布洛芬遞給曉諾,“記得多喝水!你們留一個人在這看著她就行了。”說完她又坐回自己的木凳上看書。

蓀銳倒了一杯溫開水,曉諾吃下藥,蜷在床上。

“你先回去上課吧!我在這就行了。”沐婷說。

蓀銳在猶豫,但是他覺得自己站著也不能幫到什麽忙,一瞬間答不上話。

“一個男生看著女孩子睡覺不好吧!”沐婷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那,那我先回去?有什麽事告訴我。”蓀銳尷尬得有點臉紅。

“好!”沐婷說。

就這樣,沐婷在曉諾的床邊坐了兩個小時,幫她蓋被子,擦汗,換退熱貼。

“燒退了!”校醫又給曉諾量了一□□溫。

“真的嗎?”沐婷站起來,臉上掛著笑。

“嗯,回去多喝喝水就行!註意這幾天不要吃辛辣油膩的食物。”校醫笑著說。

“沒想到冷冰冰的校醫笑起來還是蠻有溫度的。”沐婷心想。

沐婷把曉諾扶起來,“有沒有感覺好點了?”

“嗯!不難受了,就是有點輕飄飄的。”曉諾的精神好了很多。

“你這幾天都要多喝水,回家多吃點水果,不然抵抗力不好很容易覆發的……”沐婷像媽媽一樣一點點給她建議。

曉諾很認真地聽著,她覺得沐婷的美麗和高雅在一直放大,這種美好在她身邊顯得有點不真實,又或者像是一種恩賜。

☆、兩個人的秘密天臺

“沐婷,早!”曉諾輕輕敲了一下沐婷的課桌角,她正在記筆記。

“早啊!”沐婷擡頭。

“沒再發燒了吧!”沐婷問。

“好多了,基本沒事。”曉諾坐下來轉過頭說。

“那就好!”沐婷笑著說。

“你笑起來真好看!”曉諾說。

何沐婷害羞地笑了。

上課鈴響了,蓀銳像被黏在課桌上一樣費力地拉起他的頭。

“怎麽周末過得那麽快啊!”蓀銳搖頭晃腦。

“我們現在哪還有周末,你也不看看黑板,離高考還有多少天?”曉諾說。

蓀銳望著黑板,撓了撓頭發,才從書包裏抽出課本。

“醒醒吧,該上課了。”曉諾說。

沐婷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偷偷笑了。

第二節下課後,班長馬上走上講臺,“教導主任下了通知,從今天開始,一三五課間操時間都要到操場做體操,有特殊情況的同學必須向我請假才能留在教室。”她講完已經踏出一步,又退回去,笑著說:“大家現在都到操場集中吧!”

“都沒有課間操的音樂!怎麽做操啊?”坐在第二排的男生說。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廣播很合時宜地響起音樂。

“吶,這不就是音樂嗎?”李齊指著黑板一端的音箱。

那個男生尷尬地低頭走出了教室。

“班長,我想請假!”蓀銳走到李齊的座位旁邊。

“理由呢?”李齊歪著頭問。

“就是~嗯~就是,太困了,怕影響下一節課的上課效率。”蓀銳嬉皮笑臉又吞吞吐吐的。

“蓀銳同學,你這個理由真是特別充分啊!趕緊給我去操場集合。做完操就不困了!”李齊面帶著微笑。

“去就去!”蓀銳打著哈欠無奈地走出教室。

“沐婷,你不走嗎?”曉諾站起來。

“這就走!”沐婷低頭寫完了最後一個選擇題。

曉諾出了教室門,下了樓梯就往操場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就被後面的沐婷拉住了。

“怎麽了?操場不是往這邊走嗎?”曉諾詫異地看著她。

“帶你去個地方!”沐婷說話的樣子很神秘。

李齊跟在他們後面,追上去問:“你們兩個不做操了嗎?”

“班長,我們就上個廁所。”沐婷笑著向她眨了一下眼睛。

“好吧,那我先走了!你們盡快吧!”李齊看出了端倪也沒有拆穿什麽。

“我們去哪?”曉諾看著沐婷。

“跟我來!”沐婷說。

她拉著曉諾的手,很快跑到最頂樓6樓。

“就是這裏。”沐婷停下來,有點小喘氣,微微出汗的臉上比平時多了一些紅潤的光澤。

天藍色的鐵門邊緣有些生銹,時不時會有鐵屑片掉落,門把手有很多細密的灰塵,黃棕色的鐵鏈繞了兩圈垂在地上,很有密室逃脫游戲的開場風格。

“這裏能進去嗎?”曉諾低頭看了看那條鐵鏈。

沐婷笑了,走上前低頭吹走了把手上的灰塵,輕輕地向右拉開,門一下子就開了,發出了輕微的吱呀聲。

沐婷把門全部推開,看著曉諾睜得大大的眼睛和驚訝的表情,笑著說:“進去吧!”

曉諾不敢相信地擡腳跨過門檻,慢慢移動著步伐。

天臺沒有護欄,四周邊緣是粗糙的土灰色墻壁,地板比墻壁的灰色更深一層,四個角落有銀色的細柱子,交叉在地面的中心上空連成兩條線。

曉諾走近墻壁,高度剛好到她胸口的位置,她趴著看下面的風景,底下正對著的是學校的操場,一排排藍白色校服整齊地移動著。

“怎麽樣?”沐婷從背後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曉諾轉過頭,臉上露出驚喜:“這裏空氣真好。”

沐婷走到她左邊,也趴在矮墻上,一陣微風吹得她柔軟的頭發貼在臉上,她用手順往耳後,“我好久好久沒來這了!”

“哎呀!我差點忘了你以前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曉諾說。

“這裏是我無意見發現的,現在也想不起來是因為什麽我會跑到這裏,你是第二個知道的。”沐婷看著曉諾說。

“這裏就是我們的秘密天臺啦!”沐婷閉著眼享受天臺帶來的舒適感。

“好!”曉諾說。

“你為什麽突然想帶我來這裏?”曉諾問。

“因為你的善良和友好,我想跟你分享一些快樂的事情!”沐婷的眼睛裏閃著光。“就每天堅持跟我說早上好這件事,就已經很難得了,何況我還一直沒理會你。”沐婷突然笑了。

曉諾也不自主笑了。

“以前我學習累了煩了就會自己上來這裏看看天空,看看學校裏的風景。心裏會舒坦很多。”沐婷看著遠處的天空。

“你這麽熱愛學習也會有煩的時候嗎?我看你每天都沈浸在書海裏,可以跟文字說話一樣。”曉諾好奇。

“當然!想不出一道題我就不想幹別的事了。”沐婷說。

“我那年高二的時候,經常熬夜做題,感冒了也沒怎麽註意,後來發燒了,我就隨便吃點退燒藥,一燒起來就吃,幾天都是反反覆覆的,也沒去看醫生。我媽她很忙,我也不願意讓她擔心,拖著拖著就在學校暈倒了,老師把我送到醫院,我媽才知道的。”沐婷的眼睛突然泛著淚光。

“其實我挺後悔的。”沐婷說。

“你媽一定心疼死了吧!”曉諾問。

“嗯,後來我的病越來越嚴重,高燒不退,還一直咳嗽,發展到了肺炎。我每天都覺得特別累,沒有一點力氣,聽見的看見的都模糊不清。唯一知道的是我媽一直偷偷地哭。”沐婷的眼淚滴下來。

曉諾把手輕輕放在她的背上。

“我沒事!我只是很想念我媽。”沐婷用手擦去眼淚。

“我的病折騰了半年多才好轉,從普通病房到重癥監護室再到普通病房,我花了家裏好多錢,也花了媽媽好多時間和精力。”她頓了頓又說:“都怪我,她工作已經很累了,再照顧我就更累,最後在我快出院的時候熬不住暈倒了,檢查出來居然是癌癥晚期…”沐婷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曉諾看著沐婷,眼眶有點濕潤了,也心生了心疼。

“她很快就走了,我卻抑郁了很長時間,出院時間也延長了。”沐婷垂下眼眸,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輕閃動。“所以,我上次看到你發燒了,我才會緊張,我怕你拖著會變嚴重。”

曉諾看著沐婷,相視一笑。

人間最美的四月天裏,一縷溫熱的陽光照在兩個人的臉上,風牽動微微拂起的發絲。那是青春最美的樣子,或者說,是友誼長河裏不可多得的時光。

“別提這些傷心事了,你看我一說就沒完…”沐婷不好意思地笑了。

操場的課間操音樂停了,剩下學生稀稀疏疏的講話聲。

“你有喜歡的人嗎?”沐婷低頭看著操場,突然間轉頭看曉諾。

“啊?怎麽突然問這個?”曉諾臉色有點不自然,心跳突然快了一些。

“那就是有咯!”沐婷偷笑。

“他兩年前就去英國了,能不能見到還不確定呢?可能人家早就忘記我了吧!”曉諾說。

“你們沒有聯系嗎?”沐婷問。

“沒有!”曉諾說。

“有緣分會再相見的!”沐婷笑笑。

“算了吧!”曉諾搖搖頭。

“如果你還想念他,就不要放棄啊!就像剛才那個門一樣,你一直再那裏看著是沒有用的,你要試著去打開,不然哪能看到這麽好的風景了。”沐婷說。

“嗯!”曉諾說。“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蓀銳!”沐婷沒有停頓一秒。

“他?”曉諾很驚訝。

“嗯,他有一種很可愛的魅力。”沐婷的眼睛裏透露著欣賞。

“你是開玩笑的吧,我完全看不出來。”曉諾說。

“喜歡就要表現出來嗎?”沐婷說。

曉諾沒有再說話,因為她還是不太懂沐婷這麽優秀,為什麽會喜歡經常犯傻還有打瞌睡的蓀銳。

“叮鈴鈴~”上課鈴響了。

“走,快點回去上課吧!”沐婷說。

“好!”曉諾楞了一下。

他們關好門下了樓梯,“記得幫我保密哦!”沐婷突然說。

“好!”曉諾看著她。

他們兩個人氣喘籲籲地從教室後門回到座位,老師下一秒就進了教室。

“你們兩個去幹嘛了?”蓀銳小聲的問曉諾。

“上廁所啊!”曉諾一邊翻書。

“做操回來也沒看到你們。”蓀銳說。

曉諾擡頭看著蓀銳,“嘻嘻,秘密!”

後桌的沐婷早已投入學習中,認真地看著黑板上老師講解的題目。

時間過去的每一分鐘都像卡在齒輪縫隙裏,你輕輕用點力,加點油,它便可以轉得很快。

在這段通往高考的路上,誰的手中都握著一個屬於自己的齒輪,你用力它便轉得飛快,當然,也前進得飛快。

高考倒計時轉了幾個圈,已經不知不覺跳到了30天。所有人的懶散都褪去了,認真的態度疊加了幾倍,以往5月天昏沈沈的班級已經不覆存在,在桌角高高堆起的書本和練習冊也被翻得破舊。

高三3班的兩次模擬考試排名都爬到了全級第一,班主任都看在眼裏,也自然很欣慰。

☆、我們的夢想

五月初的最後一節英語課,上課鈴聲響了十分鐘老師還沒有進教室,同學們原本坐得端正的身子都變得軟趴趴。

李齊看了一下手表,皺著眉頭,突然站起來,“大家先自習吧,我去辦公室看下怎麽回事。”她說完離開座位跑了出去。

不到五分鐘她就跑回來了,“今天英語老師家裏有急事,來不及跟我們說,大家自習吧!”她依舊站在講臺上,“哦對了,數學老師說,可以自由走動討論問題。”李齊說完就回到座位學習了。

一開始大家都安靜地待在自己的座位上,慢慢地,一個個站起來跑開了。

蓀銳很難得的埋頭學習,曉諾看看他,又偷偷回頭看看沐婷,兩個人都那麽安靜。

如果不是當初沐婷直言不諱地在她面前說出對蓀銳的傾心,可能她都不會認真觀察他的言行舉止,偶爾發傻,偶爾假正經,偶爾認真,偶爾,,,其實他好像也挺可愛的。

“沐婷,你以後想考什麽學校呀?”曉諾輕輕轉過身問。

“這個呀,我倒是沒想過,但是我會盡力!”沐婷擡起頭笑著說。

蓀銳偷偷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轉過頭來看著曉諾說:“你幹嘛不問我啊?”

“我不是不想打擾你學習嘛!”曉諾說。

在她看著沐婷的一瞬間,沐婷正看著蓀銳,她發現了沐婷眼裏的光,是充滿喜歡的光,因為愛,是掩飾不了的。

“那你打擾到沐婷了啊!”蓀銳不服氣的樣子。

在曉諾還沒想出什麽話來解釋的時候,沐婷便搶著說:“我剛剛只是在看以前的英語單詞而已,不礙事。”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曉諾得意起來。

“你跟我們一起聊天吧!”沐婷看著蓀銳。

“好啊!”蓀銳給了曉諾一個白眼。“你看看人家,多友好!”他朝著沐婷裂開嘴傻傻地笑了。

“沐婷,你以後想報考什麽專業啊?”曉諾問。

“師範專業吧!我從小到大就想當老師,教書、育人,我覺得特別神聖和偉大。”沐婷的眼神裏洋溢著幸福。

“上小學的時候,我上臺念過作文,那種站在講臺上的感覺真是不一樣,被所有人在底下一臉認真地看著,我很想有自己的一幫學生。”

“真是羨慕你,不像我現在也沒什麽特別的愛好,就是對看書還保留著一點點熱愛。”曉諾抿著嘴。

“你的熱愛一直堅持下去就是你想要做的,而且可以做得很好的事情啊!說不定以後成了作家呢!”沐婷說。

“就是嘛!就像我喜歡攝影一樣。”蓀銳看準了話題就插入。“我要拍遍天下美人美景,開個展覽,那這輩子就算是夢想實現了。”

“怎麽沒見你帶相機呀?”沐婷好奇地問蓀銳。

“現在不是忙著學習嘛!我媽不讓我玩,以前給鄒曉諾拍的照片多了去了,她還不領情,說我拍的醜,我很專業的好不好…”

曉諾看到沐婷的臉色有一絲微妙的變化,她不自然地搗騰著自己的頭發。

蓀銳還沒說完就“啊~”的一聲,被曉諾重重地踩了一腳。

“你拍照就拍照,別扯上我。”曉諾給了他一個白眼。

“沒良心!”蓀銳很無奈。

沐婷像一個觀看表演的人,把蓀銳和曉諾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都不露聲色地藏於眼底。

“那什麽時候大攝影師也給我拍幾張?”沐婷把忍了很久的話說了出口。

“當然可以啊!考試前一定給你拍。”蓀銳笑著說。

“那你得提前告訴我,我好準備準備。”沐婷說。

“沒問題,到時候你跟鄒曉諾也一起唄!”蓀銳看著曉諾。

“不要扯上我,你給人家好好拍。”曉諾有點生氣和害怕。她害怕跟蓀銳的每一次說笑和打鬧都會對沐婷造成一種傷害。

“哦,你要的木棉花樹還沒給你拍呢!過幾天我拍好把照片洗出來給你。”蓀銳迷之自信地以為知道曉諾生氣的原因。

“不用了!”曉諾轉身回到自己的課桌上。

下課鈴響了,班長站起來,“大家可以放學了!”

所有人慢悠悠地回到位置收拾書包,曉諾想把借的筆記本還給沐婷,可是轉身卻發現沐婷已經離開座位了。

她想著沐婷剛剛尷尬的表情,再望著蓀銳,蓀銳正收拾著書包,擡頭突然被嚇到,“能不能出個聲啊,這表情嚇死人了。”

“你以後別什麽時候都扯上我,有人會不開心的。”曉諾冷冷地說。

“可我說的都是實話啊!誰不開心啊?”蓀銳很不理解。

曉諾背著書包起身,“我今天有事,先回家了,你不要跟著我。”

蓀銳揉著額頭,納悶地拖著自己的雙腿起立,然後龜速地離開教室。

第二天,曉諾早早地在蓀銳家門口等著他。

蓀銳打開門,看到曉諾站在門口默不吭聲,有點驚訝,他關上門走出家門口,默默從曉諾面前經過,往樓梯底下的天窗看了幾眼。

“你看什麽呢?”曉諾出聲了。

“我看看太陽今天是不是從西邊出來了。”蓀銳又揉了揉眼睛。

“白癡!”曉諾小聲念著。

“你昨天不是還生我氣呢麽?怎麽突然…”蓀銳有點摸不著北。

“那你知道我為什麽生氣嗎?”曉諾問。

“額,不,不知道~”蓀銳說。

“算了,也沒想讓你知道。我讓你拍木棉花的照片,你不要在學校給我,私下給我就行了。”曉諾說。

“為什麽?”蓀銳說。

“別問那麽多!”曉諾說。

“哦,我知道了,你是怕別人知道你這奇怪的癖好吧!”蓀銳傻笑。

“我~”曉諾迅速咽下想說出口的話,“嗯!”然後只是點點頭。

“哎呀,再不走就遲到了!”她看了看手表。

兩個人飛快地穿行在人群中,往學校的方向而去。

曉諾看著蓀銳行走在人群中挺拔好看的背影,她惘然不明白,是男孩子在感情世界裏反應遲鈍,還是想對不喜歡的女孩保持距離。可是沐婷那麽優秀,何來不喜歡呢?

蓀銳走在前面,臉上不自覺露出傻笑的表情,他明明什麽都知道,就是不願意當面告訴曉諾這一切。其實,喜歡跟一個人的優秀沒有必然的關系。

原來,久而久之我只想做你的陪伴。原來,我只是想從你跟別人的對話裏更了解你。

☆、就這樣畢業了呀

當值日生在黑板上寫下“距高考還有10天”的時候,曉諾才覺得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明明還像剛開學一樣,看著一班陌生青蔥的臉,明明還像剛剛熟悉校園一樣,把每一條路編成自己腦海裏的專屬地圖,明明和班裏的同學剛剛混熟了,就要畢業了。

兩年前,葉楊跟她說過:“要好好珍惜高中生活。”原來時間在指縫中流走得這麽快,快到只有一眨眼的功夫。

“兩年了,葉楊,好久不見,你現在過得好嗎?”曉諾趴在課桌上看著黑板發呆。

蓀銳把手在她眼前揮了幾下,“想什麽呢?”

“沒什麽!”曉諾擡起頭。

蓀銳看著黑板上的數字,“快高考了,緊張啊!”他看著曉諾。

“緊張倒還好,就是覺得時間怎麽過得那麽快呢?”曉諾說。

“時間是不會等人的,就像你寫作文的進步程度一樣,時間不走怎麽能證明你的成長呢?”沐婷從後門進來,走到曉諾的位置旁邊,把作文本放到她桌上,“你上次的作文被老師拿到隔壁班傳閱去了,我剛剛經過辦公室,老師叫我拿來還給你。”她笑著說。

“我偷偷欣賞了一遍,寫得真好!”沐婷輕輕拍了她的肩膀,又補充一句。

“謝謝!”曉諾笑笑。

那天下午最後一節課,李齊在班主任的吩咐下,召集了全班在校門口排隊拍了畢業照。

木棉樹底下排得整整齊齊的高三3班,每一張笑臉在黃昏光芒的映照下,有著說不出的迷人。坐在第一排的老師和主任也都笑容滿面,也許,培養一屆又一屆學子已經成為了他們的責任,每一個學生的默默成長成才也成為了他們的驕傲。

“好,大家再自由擺一個pose!我們再拍兩張。”攝影師扯著嗓門喊。跑來跑去調整畫面角度和確認鏡頭已經讓他汗流浹背,臉頰突顯著健康的淡紅色。

大家各自擠眉弄眼,像釋放的羔羊不顧形象。

“1、2、3,笑~”攝影師喊道。

拍完照,蓀銳一個人偷偷快速跑回教室,曉諾和沐婷跟在後面慢慢走回去。

一走進教室門口就被閃光燈亮瞎眼,蓀銳朝他們“哢嚓”一聲按了快門。

“你怎麽不說一聲就拍照啊!”曉諾很想跑去打他。

“你就不都懂了,太刻意就沒有自然美了。”蓀銳壞壞地笑了,一邊琢磨旋轉著攝像頭調焦距。

“你都不提前告訴我,我穿著這身校服拍出來多單調。”沐婷有點不樂意。

“你這麽好看,穿什麽拍照都好看,別在意那麽多。”蓀銳說。

沐婷一瞬間臉紅了,然後她又很自然地掩飾回去。“我想去走廊拍。”沐婷說。

“好!想去哪拍都行。”蓀銳爽快地回答。

曉諾在一旁看著蓀銳認真地拍照,鏡頭裏的沐婷真的好看極了。曉諾很想把所有實情都告訴蓀銳,可是她不懂為什麽沐婷執著著不肯透露不肯表達。

“人是不是總要到最後要離開某個地方,結束某個旅程,或者面臨離別的時候才會格外珍惜每分每秒呢?”她想。

當每一節課的覆習資料都翻到盡頭的時候,所有人才覺得,終於要結束這三年的高中生活了。

每一個老師的最後一節課都是重覆著相近的臺詞,大概就是“同學們,高考就要來了,準備好上戰場吧!”“時間過得真快呀,看著你們一點點進步,老師很欣慰,祝你們高考順利!”…

“你說老師們是不是都在辦公室排練好的啊,說話都不停頓的。”蓀銳自言自語。

“你管那麽多,聽就是了。”曉諾很小聲的搭話。

“怎麽弄得我突然有點感動了。”蓀銳說。

曉諾扭頭看著認真盯著黑板的蓀銳,“我也是!”她很輕聲地說。

李齊跟曉諾是同一排座位的,剛好在轉頭的一瞬間,曉諾看到李齊在偷偷抹眼淚,前兩排平時愛搗蛋的男生也聽得無比認真。

其實每個人都一樣,說不出為什麽不舍得,說不出為什麽感動,也說不出為什麽突然間就熱淚盈眶了。

曉諾回過頭,悄悄地擦去眼角還沒留下來的淚水,偶然間嘴角上揚。

過六一兒童節的那天,李齊給每人分了一個棒棒糖,聽說有同學看到她在超市精挑細選買回家再帶回學校的。

聽到這樣的傳言,曉諾頓時對這個大大咧咧瀟灑來去的女生又刮目相看了,別說心意,帶幾十根棒棒糖在身上也不輕。

曉諾接過糖,說了聲“謝謝!”

李齊只是點點頭,說了句:“高考加油!”

“嗯!”

那天下午的天空特別沈悶,雲層厚厚的,壓得很低,眼看著壓在人心頭一樣。

教室裏的四個吊頂的風扇轉得很快,呼呼的聲音像在為此刻的天空做下雨前的伴奏。

那是三年來最後一節課的上課鈴聲,在安靜的教室裏聽起來格外響亮。

班主任捧著一疊準考證,邁著穩穩的步子進了教室,上了講臺。她沒有說話,只是擡頭看了看黑板,又低頭在手機上劃了幾下,伸手在粉筆盒裏拿出一支白色的粉筆,擡起手擦去原來的數字,用力地在“距高考還有”後面寫上了“5”。

她回到講臺,把粉筆放在講臺靠前的邊緣,“今天的值日生沒改時間啊,離高考只剩5天了,同學們,有什麽想說的嗎?”她的語氣比平時溫柔許多。

全班很默契地安靜不說話。

曉諾聽到班裏隱約有人在輕聲啜泣,可是聽不清聲音來自哪裏。

“平時上課你們那麽積極討論,怎麽今天都不說啦?”班主任帶著微笑說。“你們都不說,那我說啦!”

“三年的高中,我當了你們兩年的班主任,我很榮幸也很開心。我是一個中年人了,也不太懂得你們這幫小孩的心思,我一直在盡責的範圍內給你們自由。”她喝了一口水,慢慢咽下,似乎在醞釀著情緒。“該講的課也都講完了,該教的知識也都教了,剩下的就靠你們自己啦!我們今天這最後一節課就不上課了。”

天上突然亮起一道閃電,轟隆隆的雷聲之後伴隨著嘩啦啦的雨,幹燥的地面頃刻間加深了顏色,雨滴落到在地面上畫出一朵朵密密麻麻的小水花。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雨聽起來像是送別的歌,又像是祝福的歌。它下得恰是時候,掩蓋住了班裏很多人輕聲的哭泣和沈重的呼吸聲。

班主任趁著下雨的時間,讓李齊把和其他課代表把準考證分發下去。

夏天的雨來得突然也去得突然,十幾分鐘的時間就恢覆萬裏晴空。曉諾不經意看了看窗外,瞄到了一條浮現在天空的彩虹,連接著左右兩端的雲,顏色很淡,淡得若隱若現,卻不失它曇花一現的美。

“你們可能會嫌我啰嗦,但是我還是要把這些話講完,大家拿起筆記本記一下。”她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起來。“首先,考試的時候記得帶齊各種證件,準考證,身份證;第二帶齊各種考試需要的筆,還有,2b鉛筆和橡皮擦;對了,記得把這些東西裝進透明的袋子裏,不然會被誤認為作弊的…還有…”班主任把考試前的準備工作說得很詳細。

曉諾打開筆記本卻一個字都沒有記,她的心思飄到了很遠很遠。

蓀銳拿著筆在筆記本上亂塗亂畫,也不知道在畫什麽。

沐婷歪著頭用手撐著右臉,偶爾看一下蓀銳,偶爾低頭看筆記本。

二十幾分鐘過去了,班主任還是沒有說完她所謂的啰嗦話,不知道是不是中年女人都特有這種毛病,就是愛嘮叨。

她終於說完了,下課鈴聲也適時地響起來。

“好了,放假的幾天大家好好休息,勞逸結合。祝你們考試成功!”班主任笑得很溫柔,微微瞇起的眼睛泛著盈盈的光。她走下講臺,朝全班點了點頭,補充了一句:“你們是我教過最好的班級。”

有人配合地站起來,目送老師離開教室。平時一下課就逃竄的學生也磨磨蹭蹭在原位聊起天來。

李齊拍了拍手掌,“大家安靜一下,這兩年來咱們班都沒有全班聚過會,要不,高考完第二天約起來唄。”她的嗓門很大,在靜下來的教室裏回蕩著。

“算我一個!”蓀銳很果斷的舉起手。

“也算我一個!”沐婷也毫不猶豫地接下去。

其他人都陸陸續續舉起手,曉諾一臉茫然地跟著大家舉手。

“好,那就這麽定了,不見不散!”李齊爽快地說。

☆、高考

放假在家休息的幾天裏,曉諾的每一餐都特別豐盛,就連她只是隨口一說要個冰淇淋,她爸都大中午頂著太陽出去買。

“爸,你們不是不讓我吃冰淇淋的嗎?怕我拉肚子。”曉諾看到爸爸把一支五羊牌的冰淇淋放在他寬厚的掌心裏,又想笑又驚訝。

“吃一個沒事的,這天挺熱的,消消暑。別給你媽知道!”爸爸站在房門口,背後的汗水浸濕了一大半衣服。

“謝謝老爸!”曉諾嘻嘻笑地接過冰淇淋。

蓀銳父母愛子的方式也是另類,平時不怎麽管顧,臨到考試卻嚴格至極。準時起床,三餐準時吃,每天學習時間不準少於10個小時。各種電子設備不讓碰,音樂不準聽,就連他覆習累了想看一會電視放松,發現電線都被收起來了。

“媽,你這樣做會悶死我的。”蓀銳跑去客廳趴在沙發上向媽媽訴苦。

“這才兩天你就受不了啦?我平時就是對你太好,太縱容了。還想不想吃晚飯了。”媽媽正目不轉睛地擦著風扇。“你爸這幾天出差了,你也想讓我休息不做飯了是吧?”

“不是!”蓀銳皺著眉一臉委屈。

“給我回房間好好覆習。”媽媽停下手中的抹布。

蓀銳不情願地一步一步挪著進了房間。

晚飯後,他趁著媽媽去洗澡的時間,偷偷進了媽媽房間,躡手躡腳地開了幾個櫃子,才找到自己的手機。

“我媽這兩天簡直是虐待我,除了學習什麽都不能做,快悶死我了。”蓀銳飛速打完一行字,發送出去。

曉諾看到信息呵呵笑了,很快就回覆了他:“我正吃水果呢!要不要賞你一個。”

“鄙視你!再見。”蓀銳發完信息聽到浴室的水聲消失了,才匆忙把手機放回去,迅速溜回自己房間。

臨睡前媽媽給他熱了一杯牛奶,放到書桌旁邊,看他低頭看書,也沒說什麽就合上了門。

蓀銳喝完牛奶困意上腦,也沒什麽娛樂可以搗騰,便到頭就睡了。

沐婷的爸爸倒是為了她的高考一連請了好幾天假,家長裏短都照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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