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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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明喜歡喝烈酒, 喜歡漂亮姑娘。他追求的一直都是放肆而隨意的人生,那很快活。

想長生, 自然也是因為他活的足夠快樂, 所以還不想那麽早死。

重要的是在從前的百年裏,張小明只想和他的師兄一起活著。

沈長生對修行的認真, 是張小明喜聞樂見的態度,那是他所有感情的寄托。因為在他的想法裏,就算是死了, 他也肯定是要死在沈長生前面的。那樣很好, 生時有人陪伴,死後有人掛念。比他兩世都一無所有強多了。直到現在這樣的局面,是張小明從來都沒想過——他們都活著, 沈長生卻背棄了自己。

也背棄了張小明所以為不會變的信仰。

冬日雪夜的傍晚, 荒廢的道館裏容納了兩個沒有歸處的人。

饑餓的孩子, 頹廢的張小明。

不吃不喝的張小明其實也不會死, 但是他裝死裝的挺像, 吐出那口血後就真的閉著眼睛不動了。直到後來, 閉著眼睛的張小明感覺唇邊流淌了些冰涼的水。

水很涼,卻有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溫暖。還有……觸感詭異的唇?

張小明意識到什麽的, 當即不肯再裝死了。

被推開的小孩兒跌坐在地上,頭發遮擋了大半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是月色流入那雙明亮的眼睛, 有微微的光, 他直視張小明, 卻慌裏慌張心緒道“對,對不起。”

心情差到想宰人的張小明淬了一口,擡起袖子連連擦嘴,惡狠狠道“很臟你知道嗎!”

“我,我只是想讓你喝點兒水。”

條件太差了,捧著雪含在嘴裏融化才能弄出些水來。張小明心理清楚的很,對方是見他活著所以才一片好心。

但那又怎樣?他依舊覺得方才所發生的情況令他很討厭。

“我不需要。”

“你,你別生氣。我可以……”

“滾開!別煩我!”

這種話對方應該聽過很多次才對,但借著光亮,張小明仍看到那臟兮兮的臉露出疑似委屈的表情。

有一種莫名的快意湧上張小明的心頭,他又補了一句“還不滾遠些,礙眼!”

雖然張小明的臭臉擺到了天上,道觀裏的兩人卻意外相處的還算融洽。

因為在張小明自恢真元的時候,對方並沒有敢再過來打擾他,這讓張小明認為對方還是有幾分識趣的,與此同時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麽才能快點兒提升修為,怎麽才能比沈長生更強。那只蓮妖必須要付出代價!

相安無事到了第三天,張小明一動不動入定即將收功,長籲了一口氣,睜眼便見到那孩子窩在角落裏。

原來這麽安靜的原因,是被凍暈了。

饑寒交迫會奪走這個生命和靈魂。

張小明冷眼看著。

他想這小孩兒死了未必不好,可以不管,下輩子萬一他能投個好胎呢?就如同他能在這個世界,遇見了撿到他的師兄一樣,這孩子下輩子或許會更好。

張小明做事一向不喜歡深思,興來則行,興怠則止。所以晨曦出門又於傍晚折返的他,也並不覺得自己是想做一個好人。

如此這般,兩個人的相處換了一種模式。

卞若說他的名字裏有上善若水的意思,張小明笑而不語,問及張小明的名字時,他隨口撚了個‘長歌’,反正他們也無緣再見了。

‘百年何足度,乘興且長歌’總聽沈長生念念叨叨時張小明偶然記住的,難得喜歡的一句。

卞若與長歌相識在這個冬日。

幾天的時間裏,張小明卻印象深刻的記住了這個孩子。

他不相信緣分,不過的確是意外給了這孩子兩次恩惠,一次在花樓的巷子裏,他給了卞若吃的。一次在這破道觀裏,他一時興起救了人。

不過印象深刻還是因為,張小明說“人心空空,其實我一無所有。跟你沒什麽兩樣。”

卞若仰頭看他,笑容是純凈而又真誠的。

“怎麽空空?你有我,我有你呀。”

這句話引得張小明嗤笑連連,鄙夷道“你又算什麽?”

卞若努了努嘴,一時語塞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什麽。

很多年後的時間裏,張小明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把這兩句話記得這麽清楚,什麽我我你你的,他難道還需要一個孩子來關心?

幾天的時間也不過就是百年裏彈指一揮的小插曲,張小明沒放在心上,只記得有這樣一個孩子說過這樣的話,後來連名字都不記得了。

沈長生不歸宗門,張小明獨自一人回去覆命。後來再遇到沈長生,是在爭奪蒼鹿山的戰役中,兩人完全處在對立的狀態。張小明對沈長生再沒那樣執著,只是他看不得方燕婷那張臉。不過這次他很成熟的沒有再表現出來,只是單純的著沈長生敘敘舊。

“你我如今所處位不懂,如此不怕別人說閑話?”

分別多年後的沈長生也會飲酒了,張小明給他斟了一盞“蒼鹿山之爭,不在你我。明日我可不會讓你,如果我死在你的劍下算我倒黴,反之算你的。”

沈長生搖頭,略有寵溺笑道“你還是喜歡胡言亂語。”

這一夜暢飲後,沈長生送了張小明一柄劍。張小明拿在手上端看,十分喜歡,又覺得幾分熟悉,便聽沈長生道“你從前不是說劍者隨心。這柄劍便送你,就當是師兄贈你突破大承的賀禮。願你早成大道。

張小明問這柄劍的名字,沈長生說“這劍柄的珠子是有凈邪化靈的寶器,若你不取名字,亦可稱之為凈邪劍。”

劍拿在手裏,張小明呼吸都變的急促了,他瞪大眼睛看著凈邪劍。像是得到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知道什麽天大的秘密。

或許這巧合?

不,在他握上這柄劍的剎那,修士的感知就告訴張小明,這一切就是他所想的那樣。

就算知道了一切,也不能停止戰爭。蒼鹿山依然是眾人所爭搶的靈源寶地,這片寶地又在經年累月的爭鬥中變的滿目瘡痍。所遺留下的盡是修士的法陣與破壞混跡,從仙山雅林變成枯木沙谷。甚至在歸怨境形成後一段時間裏,他們仍以此為爭。所爭不再是靈源,轉而成了好強奪勝。

劍上染了血,那就總有一方需要覆仇,你我相爭,逐漸惡劣上演成宗派之爭。沈長生為了護住歸怨境,他腳下這片領土與靈妖修士,獻祭自我設了大規模的殺陣。

殺陣是不能開的,沈長生怕是料定了這點,所以偏偏趕在張小明在的時候。

“我就知道……你會阻止我的。”

在混亂裏,凈邪劍入了沈長生的胸膛。

在迷茫中,張小明覺得血仿佛不是紅色的。

他看不見血的顏色了,世界徹底幹幹凈凈,連一絲塵埃都沒有。

“師兄……你這是作何!當初不是說好了要與我同修大道,共享長生麽!那年你撿我入山,說我明珠蒙塵的時候,當年你明明不是這樣的……為什麽!”

沈長生將懷裏的玉玦掏了出來,放在張小明的懷裏,他顫聲道“情,念,不應存。”

張小明聽不懂,沈長生總愛說這些文縐縐的話,他忍不住搖頭,乃至覺得男兒的淚可以在今日流盡了“是不應存,若我早日殺了方燕婷,你就不會!”

“替我照顧好她,她是無辜的。歸元境……天地歸元,萬物平等……妖……妖也有善。”

“妖也有善,但是方燕婷不行!”

沈長生最後一句,卻是這樣說的“放過……她。”

(四)

沈長生將方燕婷保護的很好,張小明是在蒼鹿山不知何時所建成的地宮找到她的。她什麽也不知道,單純的蓮妖還在池裏沈眠。

張小明不想放過方燕婷,他怎麽可能放過方燕婷

只是一想到沈長生說的話,他又沒辦法真的下殺手。

望著這座出於沈長生手筆的地宮,張小明眼裏劃過羨慕與恨意,而後竟然扭曲的生出一絲慶幸來。

幸好沈長生死在他的劍下,這只蓮妖再也不能禍害他的師兄了。活著吧,就讓方燕婷活著,永永遠遠的為他所用。

歸元境,萬物平等,也是為了方燕婷所建麽?

還是叫歸怨境吧,不祥的東西聚在一塊兒。它本來也該叫歸怨境的不是麽?總有一日,是要為天道所屠戮的反派存在的。

都是該死的,早晚要死。

這既是天道吧。

張小明望了一眼那珠仍在沈湎的並蒂蓮,臉上浮現鄙夷的冷笑。手中的凈邪劍握的愈發緊,這裏面擁有著沈長生的命魂,他的師兄仍在陪他身邊陪著他。

好的不能再好了。

……

誰也沒能想到,這場無休止的蒼鹿山只爭,不是中止在沈長生的殺陣裏。而是是結束在一個突然出現的‘無憂’手中。雙方叫停休戰的空檔,歸怨境一時間遭到血洗,聽聞千萬飛羽警告各方勢力,誰先動作,便先屠哪一方,根本不論前仇舊恨。

無差別以殺止殺。眾人不單是懼怕‘無憂’,更是因為實在沒必要再為了什麽都沒有蒼鹿山繼續耗精力下去。大家都夠了,只是欠一個妥當的理由。

張小明殺人的時候只是在想,他不知道為什麽而活著。順應天命,拿著凈邪殺認為他該殺之人麽?也會有產生迷茫,究竟什麽是該殺,什麽是不該殺?

到最後實在是麻木了,這以為個世界就如同玩兒的單機虛擬游戲,怎麽殺都行,因為世界只有他一個,那些npc也不會將他放在心上。

不過與世浮沈。

後來沒那麽想死,是因為又遇上了卞若。

他在不知道哪所花樓裏,抱著他的凈邪劍醉生夢死。聽著漂亮姑娘說“愛恩人一輩子”,張小明說“你的一輩子太短。”結果最後被這位有身份的頭牌,氣惱的丟了出來。

“我說的不是事實麽?”張小明醉醺醺道。

其實他又分外清醒。

“你最多能……唔……最多活到二十五歲。愛什麽長久,你都,你都活不長久。”

姑娘氣的叫來打手,張小明只是笑。

身後突然有溫柔的聲音讚同道

“他說的沒錯,我看姑娘肝火過旺,又欲之無度。桃花有厄帶險,二十五確有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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