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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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三個女孩站在林逸房門前。

林逸一回來便是看到這幅場景, 王念在中間略迷茫“先生……您回來了?”

來到廊下有屋檐遮掩,雨像簾幕被隔在外, 林逸將手上的傘收了甩了下積水, 朝幾人示意回房休息。“王念無事便好,你們幾個先回去罷, 為師今日飲酒稍多,有些疲乏。”

幾人相視,像有話說, 王念向遠處望了幾眼, 憂心道“先生可有看到軒轅?他方送我回來,又去尋您了,我以為他會與先生一起……”

“軒轅坤去尋為師?”林逸皺眉“不是叫你們不要……”

算了, 林逸心知學生是好心。今日過的本就事多, 也懶得再責備。

怎麽不叫人省心, 軒轅坤去尋, 又能尋到什麽?林逸覺得心累, 正吐了口煩悶的濁氣, 撐傘欲折身在走,腳剛踏出屋檐半步, 低頭見便聽到耳邊嘰嘰喳喳說著軒轅坤回來了。

雨幕下,那歸來人一身酒氣,撐著白傘走的極慢極慢。像腳踝被鐐銬上千斤, 又有些搖搖晃晃的。

他將傘放低, 遮擋住了此刻眾人投過來的視線, 軒轅坤目光亦是瞧著地面兒——看那些天上落下的水,飛濺在地上,又開了花兒。

“假的?”他道。

怎麽會是假的。

那觀主和先生都在說些什麽胡話?軒轅坤聽得一知半解,些許是酒精的作用,讓他感到頭暈目眩十分迷茫,可最不能忽略的卻是心底裏一直彌漫的那種情緒。

他一直都是看不懂先生的。

本尋回了王念,又看林逸沒回來,他才鬼使神差多事的想去找人。可林逸其實也不是什麽小姑娘,用不到他去尋的,他的確是很多事。又幼稚無聊,不然也不會在道觀的大殿內,聽到那觀主說令他十分愕然的話。

什麽前世今生,什麽替身,先生看著誰想的又是誰……

軒轅坤一腳踩在這石板的水窪裏,落地充滿實意,再看這漫天雨水滴滴落下,聲聲不覺,他的腳下有些冷,是濕意滲透了鞋底。

這一切的一切,哪裏像是假的。

林逸與軒轅坤隔著有些遠,又看不清對方的神情,傘左右已經是撐開的,已經邁開的半步便順勢而為,三步並作兩步走至軒轅坤跟前,喊了聲“軒轅坤。”

軒轅坤不應,仍是看著地面往前走。抿唇不語,林逸見他面色發紅,神情也不對,心中難免憂心是否今日他吃了太多的酒,腦袋有些糊塗了,正待開口說話,軒轅坤似是因為林逸離的他近了,腳步突然穩而快了起來。匆匆前行,留林逸一人撐著傘,在原地只有發楞的份兒。

林逸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麽不爽過了。誰對他這樣莫名其妙的態度,他都可以不在意。

但軒轅坤不行!

林逸手中的傘被他握的緊了緊了,可也在他出神之際,軒轅坤早已將那傘還給王念,逃跑一樣。好像這裏有什麽洪水猛獸要與他搭話,不發一言,渾然不顧雨水又淋了滿頭,轉身便冒雨回房。

眾人也不解,幾人訕笑道是軒轅坤肯定喝醉了,估計是腦子糊塗。林逸笑笑沒說什麽,將她們安撫一番回房休息。而後他獨自一人,站在屋檐下,自顧自的看了一夜風雨。

“你會後悔的。”

這個聲音在心底響起,他不知道他有什麽可後悔的。

留下,不管做看客,還是做參與者。那都是他的選擇。

林逸沒有再去找軒轅坤,他心頭像幾萬根絲線纏繞,將他捆綁了起來,不能呼吸,要將自己勒死一般難過,可能將這麽些束縛剪短的也只有他自己。

不論對方在想什麽,都隨他去罷。

林逸想,這個世界本就是軒轅坤理想中的,不論怎麽樣活,他都會活的很快活。

烏雲蔽日不見星月,風雨飄搖的樹木又落了滿地濕潤的金黃。在這場秋雨裏,淩霄道館中掩埋了許多不為為外人道的心緒,林逸看罷至天明,衣袖一揮,止了這場他心血來潮的‘天公作美’。

果然是他犯傻了。

隔日,風雨驟停。

幾個學生早起的時候,林逸已經先眾人一步下山了。且留了字條。

這些世家子弟大多獨居,不曾與人同寢過,隧而在道觀一日睡的極為不習慣。又是醉宿,風雨冷夜,那比得了家裏,有丫鬟婆子伺候著,所以雖說是一大早醒來,實際上時候兒也已經日山三竿了,一個個仍覺頭疼疲累。林逸留了字條,此後休沐了整整三日,等再去私塾的時候,一個個又是生龍活虎。

唯獨少了軒轅坤。

林逸故作不在意,眼神一瞇。一句‘軒轅坤’的名字都不曾提。因為軒轅府也沒有送帖子來,說軒轅坤今日為何不來。

斜陽下的灰塵是能看的清的,在空中旋了幾旋,落在那沒有人的座子座位上,顯得得空蕩蕩冷清清。

他自己不也一樣過了許多年,沒有軒轅坤,又能如何?

等到了晚間,林逸在亭子裏下棋,沒了軒轅坤在耳邊兒聒噪,明顯清靜多了。

他心道沒有人最好,安安靜靜樂得清閑,連稍後的膳食也不用準備。

晚間容易積食,林逸這幅身軀的體質本就是長年辟谷,為了順應這個世界的規則才開始從新少食的。

軒轅坤不來,不僅清靜,還少了麻煩。

可大腦和內心總是不一致。長亭秋風蕭瑟,湖中沾落葉,自弈時的林逸不經意間落子停頓,黑子在他指尖兒上留於半空不曾落盤,林逸的目光不在棋盤上,卻是在別處。

原來不知何時……滿園秋色景,皆是他人種。

終於第二日,軒轅府還是送來了帖子——替軒轅坤告假的歉貼。據說是那天從淩霄道觀歸府後受了風寒,一直不曾好,昨日不相告是因為軒轅坤執意前來,折騰許久,最後暈倒才被家人攔下了。

風寒這麽嚴重?

這不是軒轅坤的‘桃源’麽,怎麽還有久病難抑之說,不過區區風寒而已。

可又一想到,當年也是這個軒轅坤,八歲之時遇見他後,便吵著要尋人,尋不見便開始翻天覆地的作妖,最後也是把好好的身體折騰的虛弱不堪才肯罷休。可見‘桃源’也不是萬能的。

林逸閱過將那帖子放下,不知為何竟然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大概是覺這事兒半真半假,未必全然能信吧,或者更多想笑他自己,明明想將人推開,卻又放心不下。

真真是如那觀主所說“若想跟他一處,就不應來這虛假的幻境癡纏,若不想一處,不如早早斷了念想”。他來這裏是為了逃避罷,說什麽是軒轅坤的桃源,其實說到底不還是他自己的私心麽。

他是將這裏當做自己的桃源罷。

現實他拿不起,連幻境他也放不下。

觀主不喜歡他如此,難道他自己就喜歡了?

一日,兩日……直到第四日。軒轅坤依舊未來私塾,也未見有人議論他出府,林逸到底還是沒忍住,還管什麽真真假假,八百個觀主也攔不住他想去看軒轅坤的心了。

……

軒轅家是世代從商,家財數之不盡,用之不完,且人丁門戶興旺,在這長安城裏的府邸便是最大的,連侯爵世子也未必比的上。隧而修繕的也十分精妙。像是用華麗的青磚達瓦,花園池塘,所構造的一處小迷宮一般。保不準哪裏就藏著寶貝。

家中仆丁小廝這麽多年了也未見家裏遭過賊人,所以傍晚的時候偷懶打瞌睡的不要太多。但一個個的也不至於真的坐地而眠,大多也是巡邏,巡著巡著,便越走越慢了。

今夜星月同輝,天上繁星遍布像仙女弄散了玉盤仙水,傾了銀河。

躲在墻角準備偷睡的某個家夥,左瞧右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剛低頭把手裏的燈籠放下。頭上的瓦仂便響了一聲,瞬間將他的神經嚇的一精神,再一低頭瞧。原來是只小貓落在腳下。

“原來是貓……”

一間寬敞的房間內沒有點燃燭火,房間黑壓壓的。顯是這裏的主人已經歇下。但他房間的門卻悄悄開而又靜無聲的閉合。有人進來了……

林逸躡手躡腳的,踩著黑暗猶如在心間兒上,即使他並不會發出什麽聲響,但還是不由得屏住呼吸往內裏走。再顧盼左右,發現這裏和他當年來的時候,似乎並沒有什麽多餘的變化。

想當年來找軒轅坤之時,也是頗廢了一番功夫,幸好當年在此留下了小術,如今才好找些。

不過那年的軒轅坤一直在鬧,惹得他好不厭煩。

今時不同往日,又安靜的令他擔心。

房間裏安靜的像是被時間靜止一般,床上只有軒轅坤均勻的呼吸聲,林逸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有了這種‘私闖民宅’,還可以稱之為‘偷窺’的壞習慣。但是他真的忍不住想來看看他。黑暗中也較好的五感讓林逸得以見到軒轅坤此時面正背對著他。

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

林逸目光落於軒轅坤腕上,欲搭在其上,替他瞧看下病況。一如當年,八歲的軒轅坤屢屢作踐自己比逼出來,都是被他悄悄救治好的。“只是感染風寒,怎麽會這麽長時間不好?定是他自己不願醫治。”林逸心中正道,低頭才剛將手輕輕搭在軒轅坤的脈搏上,那本應已睡著之人,突然將臉從裏面轉了過來。

軒轅坤於黑暗中直勾勾的看著林逸

“先生,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他一直在被他眷顧……

他不是先生,他是隨時會離開的神仙……

林逸被他驚的頓時說不出話來,旋即那只正要收回的手卻被軒轅坤反手一把握住手腕。

“我知道您會來的,可您關心的是我。還是誰?”

那只手,滾燙的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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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二月開更來,所有還在晉江訂閱文章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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