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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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多次偷偷修習鬼族禁忌咒術,若不是少爺一直護著我,我怕是早便被處死了。”站在門口的人一步步走了進來,緩慢說道,“現在,該是我付出代價的時候了。能夠讓我付出這代價的人是少爺,那便夠了。”

“繪月……”紫祭微微一怔,而後便陷入了沈思之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莫生涼沒有轉過頭去,喉結卻動了動,桌下的拳頭握得死緊。

“沒錯,我是想殺了你,那日你在深淵邊推測的一切都沒錯。”繪月轉向莫生涼,淡淡道,“只是我的確低估了那侍衛對你的感情。如今害他死去,算我欠你一條命,我願意還給你。”

莫生涼赤紅著眼眶,定定坐著,久久說不出話來。

“繪月——”

紫祭還想說些什麽,卻被繪月打斷了去:“我所負責的族內事務,都交給了相關的人,我相信他們能夠做的比我更好。”

既然如此,便沒有什麽可以再說下去的了。

莫生涼緩緩站起身,註視著紫祭和繪月,眼中含著的情感連他自己也有些說不清了,是該恨,還是該感激?

他慢慢跪了下去,任憑紫祭如何拉扯也不再起身,沈默良久。

其實,已經無需多說什麽了,他這一跪,已經說出了千言萬語。紫祭與繪月甘願付出生命的代價來救活魏驍戎,足以讓人肅然起敬。

……

兩人第一次進行換魂之術的地方,是一處偏僻的山頂,他們去的時候正是草長鶯飛的季節,萬物蘇醒,簇擁著山頭,叫人的心情也禁不住明媚起來。

姹紫嫣紅中,紫祭喃喃念起了咒術,周身騰起的灰黑色氣流像是與天地呼應一般,柔和地包裹著他的身體,卻在生拉硬扯著施咒之人的靈魂。

有幾只小蝴蝶好奇地飛過,停在附近的草葉上,觀看著這場獻祭。

生命的孕育,十月不止;生命的消逝,剎那而已。

與此同時,昔日魔教森林裏,正有一人優雅地翩翩起舞,跳得正是魏驍戎生前最愛看的一支舞。

舞著舞著,便能夠看見一縷縷氣流貫穿舞動之人的身體。撕扯靈魂的痛苦無疑是巨大的,然而他笑得卻極為開心,像是即將要逢著一個心愛之人一般。

鬼族人壽命悠久,除祭祀外甘願赴死之人,唯二而已。

這一天,陽光明媚,鳥語花香,卻罕見地下起了太陽雨。

停在枝頭與蛇鬥智鬥勇的黑鷹斂了斂翅膀,突然有幾滴雨水落在它小小的額頭上,它一個激靈,便讓蛇逃了。然而,它卻放棄了追上去的打算,靜了片刻,驀然振翅高飛,在淅瀝的太陽雨中嘹吟盤旋,聲聲啼血,久久不去。

……

一個精致的瓷白玉瓶突然被遞到了面前。

神眸擡起頭來,尚好的陽光下,站著一個年輕的男子,他一襲水藍色長衫,將長發高高束起,另一只手裏拿著九節鞭,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這有了希望,就是不一樣,都知道洗浴了。”神眸喃喃著接過那盛有兩人精魄的玉瓶,帶著莫生涼朝那處小院走去。

待兩人走到後,神眸將莫生涼拒之門外,義正辭嚴道:“接下來需要的便是時間,若他執念強烈,必然會醒過來。但若他不願醒來,我也沒有辦法。”

“多謝前輩了。”莫生涼的臉上沒有絲毫波動,頷首過後,便在門外就地坐了下來。

然而,其身後的神眸卻沒有立刻進屋,而是站在門口久久看著莫生涼的背影,那多年來沈寂如水的心境毫無征兆地波動了一下。

這個人,真的無比堅強。

一晃就是半月過去,這半個月內的時間裏,莫生涼一步也沒有踏入過屋門,而是在小院內養養鳥拔拔草,時不時舞弄兩下九節鞭,日子過得分外清閑。

然而,有個人卻閑不住了。

又是一天清晨,莫生涼照常去池子邊洗衣服,神眸不知從哪個角落裏鉆了出來,幽幽地說了句:“我攢了好多衣服沒洗。”

莫生涼一把將人推開,置若罔聞地搓洗衣服,看著都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賢惠。

這段時間,不知道這個神眸抽什麽風,一天到晚粘在他身邊,也不擺攤算命掙錢了。

洗完衣服,神眸巴巴地粘在他身後,看著他晾衣服。不多時,便又給莫生涼倒了杯茶出來。

莫生涼自然不客氣,喝完後將空杯子遞給神眸,自顧自地開始耍九節鞭,神眸就坐在臺階下托腮看著莫生涼,眼睛亮晶晶的,時不時喊聲“好”。

說實話,莫生涼還從來不知道神眸有這般頑劣的性子,之前那幾聲“前輩”算是白喊了。

只不過,神眸總把自己套在寬大的黑色罩衫裏,莫生涼根本看不到他的真容,偶爾有幾次他迎著陽光站立,也只看到這人蒼白瘦削的一個下巴。

不過趴桌子睡覺會流口水的毛病還是沒改。

莫生涼舞累了,神眸立刻顛顛地拿來毛巾要給他擦汗,他頓時警惕地退了一大步,扯過毛巾自力更生。

神眸委屈巴巴地站了片刻,一打響指:“我去給你買桂花糕!”

話音未落,人已經不見了。莫生涼擦著汗,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神眸,一天到晚的到底在幹什麽呢?

他坐在一邊的石凳上,出神地看著緊閉的屋門。莫生涼知道,魏驍戎就躺在裏面,可不知他究竟什麽時候才能睜開眼。

“我在努力地回到你身邊……”莫生涼輕聲喃喃了一句,不料一塊糕點頓時塞進他嘴裏,神眸的黑衣在眼前晃悠,沒什麽好氣道,“快吃。”

莫生涼沒脾氣,畢竟人家是魏驍戎的救命恩人,只好接過他手裏的糕點,不由得就端詳了起來——每塊糕點都白白胖胖的,香味撲鼻,皇帝的禦膳也不過如此。

不過皇上吃的糕點吃盛在精致的盤裏的,而他吃的是被包在紙裏的。

莫生涼又禁不住笑了一聲:“還挺好吃。”

神眸歪了歪腦袋,在陰影中註視著莫生涼的面容,突然問了一句:“要是他永遠醒不過來,怎麽辦?”

“……”莫生涼的手微微一頓,默默將糕點咽下去,良久才輕聲道,“他一定會醒的,沒有萬一。”

“你對他就這麽有信心?”神眸緊跟著問道,即使那雙眸子隱藏在黑暗中,莫生涼也能感覺到他灼灼的目光。

莫生涼笑了笑:“有。”

神眸略略失望地挪開視線,其實,他又怎麽會不知道莫生涼的回答,問這話的意義,甚至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了。

兩相沈默間,天空中突然響起幾聲清脆的鷹啼,莫生涼的手微顫一下,擡頭看去,就見一只意氣風發的黑鷹在低空盤旋。

“我可沒有蚯蚓給你吃啊……”莫生涼輕輕笑了一聲,那黑鷹像是心有靈犀一般撲扇著翅膀飛下來,亮閃閃的小眼睛瞅著莫生涼,乍一看有些滑稽。

莫生涼解下它腿上綁著的紙條,上面是一行慘不忍睹的字體。

“烏銘被宋央歌帶走,速來皇宮。——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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