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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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不由分說便來了,將魏驍戎一襲長袍盡數打濕。

他此刻正步於懸崖下,憑借記憶尋找著那枚血墜,然而就連他也沒有找到絲毫線索,那被他親手扔下來的墜子,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連碎屑也不曾留下。

且這墜子是他親自挑選的,材質之堅固質地之良好,絕不可能摔碎。

魏驍戎駐足,面朝著黑黝黝的峽谷深處負手而立,耳畔灌滿大雨傾盆的聲音,但他還是分辨出一絲難以捕捉的腳步聲。

一絲他熟悉至極的腳步聲。

但他沒有即刻回過頭去,只是微微垂首,任由滿臉雨水自下巴滴落,嘴角微微陷下,露出一抹淺淡的陰影。

魏驍戎輕聲幽幽道,“江笑。”

其後,響起一道嘿嘿聲,極不正經地叫了一聲,“老魏啊。”

魏驍戎這才轉過身去,一眼便看到一個蒙了面的黑衣男子撐著油紙傘杵在那裏,那油紙傘和他格格不入,看得人想發笑。

江笑歪了歪腦袋,“好久不見啊,你又和莫生涼換了回來?”

魏驍戎收在袖中的手收緊幾分,眉頭蹙起,沈聲道,“別說多餘的話。”

“得,得。”江笑擡起一只手擺了擺,好脾氣道,“別氣別氣,我是來物歸原主的。”

魏驍戎眼神微凜,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麽。

緊接著,江笑一翻手腕,掌心赫然躺了枚沾滿雨水的血墜子,他緩緩笑了起來,“我沒記錯的話,這是你倆的定情信物吧?”

話音未落,原地已沒了江笑的身影,下一刻,一道恐怖的勁氣瞬間轟炸過江笑所站的地方。

江笑的身影輕巧地落在一邊巖石上,嘖嘖兩聲,“又沒說不還你,怎麽這麽暴躁。”

魏驍戎冷冷地看過去,不言一語。

“不過,這東西這麽重要,怎麽能讓我在峽谷裏發現呢?”江笑狡猾地笑道,“讓我猜猜,你是不是和莫生涼吵架了?”

不待魏驍戎有所反應,江笑便故作驚訝地一捂嘴,“啊,忘了忘了,盟主怕是早不記得你了吧?”

魏驍戎合了下眼,將心頭驀地一絲刺痛忽略,再睜眼時,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你到底想如何?”

“我還是那句話,老魏。”江笑緩緩收起不正經的笑容,晃了晃手中的血墜,瞇起了眼睛,輕聲問,“魏驍戎,如果他不認識你了,你做的這些又有什麽意義?”

魏驍戎迎著狂風暴雨,姿態強硬,話語裏卻含著點溫柔的笑意,“他還認得我。”

“傻不傻?你傻不傻!”江笑突然大吼一聲,這吼聲甚至壓過了暴雨的聲音,直直砸進魏驍戎耳中,“他認識的只是現在這個魔教教主!為什麽不讓他恢覆記憶?為什麽阻止他恢覆記憶?”

“如果你還是來當說客的,江笑。”魏驍戎從容一笑,“那你可以請回了。”

江笑死死盯著魏驍戎。

“他沒必要想起以前的事情,也不會想起來。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他只要當好逐雲盟的盟主,好好地與我魔教為敵,就足夠了,這樣的生活不好嗎?”魏驍戎凝望著層疊的雨幕,語氣卻陡然一轉,冷森森直刺江笑,“你可萬不要在他身上動什麽心思,江笑。”

江笑睚眥欲裂,情緒激動地吼道,“你瘋了嗎?”

“很清醒。”魏驍戎緩緩攤手,微微一笑,“沒有別的事,請把東西還給我。”

“你想得美!”江笑攥緊手中的墜子,大吼道,“太不值了,魏驍戎!我都替你感到不值!”

“我們分屬兩個對立陣營,你如何知曉我的想法?”魏驍戎嘆了口氣,瞥著他,“倒是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個孩子了?”

江笑驀地一怔。

“正好,以你的身份去接近他,說不定就能體會我現在的心情了。”魏驍戎故作輕松地一笑,“不過,容我多嘴一句,你還能活多久?”

江笑的臉色頓時變了,他猛一揚手摔下血墜,揚長而去。

魏驍戎慢慢走過去,撿起那根沾滿泥濘雨水的墜子,緩緩護在心口的位置,長長舒了口氣。

在逐雲盟錦月宮大床上睡的正香的烏銘突然打了個噴嚏,頂著一頭亂毛揉了揉鼻子後,翻個身又睡了過去。

……

莫生涼是被暴雨砸醒的。

醒來時,天光暗沈,邊際似亮未亮,應該是已經清晨,卻被烏雲掩蓋住了。

他動了動酸痛的手臂,勉強撐起身體,一掃身邊,依舊昏迷的高宇被泡在了泥湯裏,整個人臟的像馬廄裏的水桶。

莫生涼艱難地活動了一下四肢,被淋了一晚上,按說應該會冰涼麻木,卻意外地還保持著溫熱,就像是——就像是被人抱著睡了一晚上?

他為自己不切實際的想法嗤笑一聲,一聲大喝,將高宇拉到自己背上,踩著被雨水泡得松軟的泥地下山去了。

其後,魏驍戎一步從樹後跨出,他一身衣袍也全是泥濘,被雨水澆透的四肢滿是涼意,方才莫生涼枕過的肩頭還有些麻木,嘴角卻揚起一抹細微的弧度。

將高宇丟在床上後,莫生涼撐著疲弱的身體去熬了些驅寒的湯藥,端過去揪著高宇給他餵下後,便也跟著栽在床上又睡了過去。

這一睡就到了下午。

他睜開眼時,覺得精神好了許多,四肢也變得輕飄飄的,充滿了活力,一偏頭,高宇已經不見了。

莫生涼撐住床爬起來,本想去找魏驍戎說明情況,結果一開門就撞上了高宇。

高宇的臉色略顯蒼白,但精神顯然也好了不少,見莫生涼醒了便一笑,“我幫你給教主說了一聲,就說染了些風寒,最近不宜外出。”

“謝謝高宇哥。”莫生涼嘴甜了一回,拉著他問,“你怎麽樣了?”

高宇搖了搖頭,“無礙,都是小傷。”

“那個……高宇哥,你知不知道,那個蒙面的男人是誰?”莫生涼眨巴眨巴眼睛,悄悄豎起了耳朵。

“不知。”高宇苦笑一聲。

莫生涼有些惋惜地聳了聳肩,不知就不知吧,只要他再行動,總有機會給他把面巾揪下來。

“家裏來了消息,我可能又要回去一趟了。”莫生涼露出一副擔憂的表情,“你最近可要小心啊,高宇哥。”

高宇頷首一笑,“記得早些回來,讓教主知道我幫你溜走,可要受罰的。”

莫生涼也一笑,“明白。”

兩人都十分有默契地不再提昨夜之事,仿佛路子展的偷襲只是個無關緊要的插曲,但莫生涼卻清楚地知道,照此下去,魏驍戎遲早也要遭人毒手。

呸呸呸。想他做什麽。

他背著自己那點行李從魔教後山翻出去,卻遲遲不肯離去。

那根墜子,可能就這麽消失了吧。

莫生涼下意識地摸了摸空蕩蕩的頸間,悵然若失。他還能夠隱約回憶起一點有關這墜子的事情——那個將墜子給他戴上的人,當時笑得十分溫柔。

他再次看了眼那條峽谷,好笑地搖了搖頭,罷罷罷,不過就是一條墜子,他也不是什麽看不開的人,丟便丟了。

莫生涼暢意地大笑一聲,施展輕功,瞬間沒了身影。

他卸了面具,遮上面紗,在大街小巷買了糖葫蘆和山楂糕,邊吃邊趕路,等到逐雲盟時,已是深夜。

一進錦月宮,床邊坐著的烏銘便偷眼看過來,像只期待主人回家的小狗一樣,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搖著尾巴,叫人心頭一熱。

莫生涼一咧嘴,走過去舉著少年轉了個圈,揉亂他頭發,“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乖乖吃飯?”

“……”烏銘別過頭去,一臉鄙夷。

“咳,盟主。”

身後一道輕聲打斷莫生涼的溫情,莫生涼轉過頭去,才發現陸殷之不知何時落在了自己身後,一雙烏黑發亮的眼睛緊緊盯著他撫摸烏銘頭發的手。

莫生涼嘿嘿一笑,順勢又摸了兩下烏銘柔軟的發絲才放手,“什麽事?”

陸殷之冷冷道,“有人找。”

“現在?大晚上的?”莫生涼挑眉,“誰啊?”

“九皇子宋央歌。”陸殷之輕描淡寫的樣子絲毫沒有驚訝,反倒像是習以為常一般,“他昨日便來了,聽聞您不在,就一直在客房住著。”

“九皇子……宋央歌?”莫生涼喃喃念叨了一遍,有點茫然地擡眼,“誰啊?”

陸殷之微微錯愕,“您不認識?”

看到陸殷之的表情,莫生涼便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當下哈哈一笑,“怎麽能不認識呢?今天太晚了,明日好生擺宴招待!”

“是。”陸殷之領命下去。

待他走後,莫生涼在寢宮裏繼續一臉茫然,喃喃著,“這莫生涼以前還和皇宮裏的人有接觸?宋央歌……宋央歌到底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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