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悠悠轉醒之時,腰腹依然疼痛難忍,但已被人處理妥當,透心錐也被取出,就放在莫生涼手邊。

莫生涼吐出一口氣,鼻翼翕動,空氣中是一股子陌生又熟悉的暗香。他攥緊拳頭,狠狠捶在了柔軟的床上,卻不想牽動傷口,頓時痛得倒抽一口冷氣,臉都扭曲了起來。

他竟然變成了莫生涼?

這個認知讓他恨得咬牙切齒。如果他魏驍戎的意識進入到了莫生涼體內,是不是可以解釋為,現在待在魏驍戎體內的,其實是莫生涼的意識?

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莫生涼忍著疼痛坐起身來,四下環顧。古樸的暗色圓枕,柔軟的蠶絲被,定神的熏香和簡單的陳設——他回憶起來了,這裏應該是錦月宮,逐雲盟歷代盟主的寢宮。

蠶絲被隨著他的動作緩緩滑下,露出一身質地柔軟的青色長衣。看著這比草還清淡的顏色,莫生涼嘴角微微抽搐,想不通這是誰給他換上的,品味如此之差。

拿起透心錐,莫生涼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上面暗刻的紋路,一擡眼,便註意到臥房門口有個衣衫飄揚的小廝。

“餵。”話一出口,那清朗含笑的男聲立刻就讓莫生涼閉了嘴,這聲音在他耳中聽著真別扭。

那小廝倒是乖巧地走進來,“盟主。”

“……”莫生涼深吸了口氣,做好被自己的聲音惡心到的心理準備後,淡淡開口,“拿身黑衣來。”

小廝什麽也沒問,顛顛跑了出去,不多時就抱著一身夜行衣回來了。

“……”莫生涼無法不嫌棄他的生活環境了,三兩下就把自己身上的青衣剝了下來,這期間牽動了腰部的傷口,讓他再次嘶聲抽氣。

脫下衣服,才看到腰部的傷口處的繃帶又滲出了血跡,不過,也僅僅是看到而已。

莫生涼沒事人似的穿好黑衣,又沒事人似的出了寢宮,提氣上房,回身坐在錦月宮頂上打量四周。逐雲盟他闖過幾次,但從來沒從內部往外闖過,放眼望去,頓時有些花了眼。

身邊輕微的點地聲喚回了莫生涼的註意力,他朝旁側偏了偏目光,看到一個臉色頗冷的藍衣小哥落在一邊。

莫生涼不著痕跡地皺起眉,這個人他從來沒見過,也不知是什麽人。但能不經通報就自由進出錦月宮附近的人,不是武功高強就是跟自己關系極近。

呸呸,什麽自己,應該說是以前的“莫生涼”。

莫生涼摸不準這冷臉小哥突然出現的意圖,便想等著對方開口,誰知一等再等,這小哥像是被點了穴般靜立原地,甚至眼睛都不眨。

他的嘴角又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莫生涼啊莫生涼,以前的莫生涼身邊都是些什麽人啊。

他只好先開口問,“何事?”

然後那藍衣小哥緩緩偏過頭來,面容不起波瀾,“如何傷的?”

莫生涼嘴唇微僵,總不能說——不瞞你說,是我將你的盟主傷成了這副樣子,但我不小心變成了盟主。

怕是會被遣送到李氏醫館。

見他久久不言,只用一雙微滯的雙眼凝視遠處,那藍衣小哥蹙了眉,輕聲問,“可是魏驍戎那魔頭?”

被點名的魔頭一個激靈,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有盟主的外皮護著,他們並不知道自己敬愛的盟主已經變成了那所謂的“魔頭”。但莫生涼還是略有些心虛地瞥向別處,喉結微動,聲音發澀,“是啊。”

藍衣小哥輕輕一嘆,“罷了,好生養傷,明日還要接見三位領主……此次需取何種酒水?”

莫生涼費了些勁才消化掉這小哥的話,三位領主,說的大概就是逐雲盟麾下的風門、刀宗和聖堂的頭頭,至於這招待所用的酒水……

莫生涼騷了騷下巴,“上次取的什麽酒?”

藍衣小哥略一思索,“竹葉青。”

“這次也一樣吧。”莫生涼一拍大腿,這藍衣小哥真好使喚,也不知是自己手下的哪員大將。

然後小哥的眉毛又皺了皺。

莫生涼頓時疑心自己說錯了話。

“盟主。”藍衣小哥果然開了口,“前後無二,以表忠心,在這種關頭讓他們站明立場無可厚非,但萬不可逼得太緊。”

莫生涼掏了掏耳朵,疑惑中有些不耐煩。這都什麽一套一套的,不就是喝個酒拉家常?怎麽扯到了表忠心上?

但不耐歸不耐,莫生涼還是多問了一句,“此話怎講?”

“您次次取酒都避諱前後相同,說若是連著兩次都取同樣的酒水,便是要他們前後一致保持忠心。現下逐雲盟同三大勢力關系緊張,又恰好逢著一年一度的風雲際會,這種時候讓他們表忠心,怕是會惹來反感。”

莫生涼聽得有點頭大,這小哥說來說去,不就是嫌棄自己這次還要取竹葉青待客?

於是他手一揮,“罷罷罷,取茉莉清酒吧。”

小哥的雙眼微瞇,莫生涼心頭頓時襲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幾秒鐘後,藍衣小哥慢慢說道,“您前天剛剛喝光了酒窖裏的茉莉清酒。”

“……”莫生涼無奈地瞅他,“你說取什麽好?”

“屬下不敢逾矩。”藍衣小哥一本正經地拒絕回答。

莫生涼撓了撓頭發,覺得頭大,“酒窖裏還有什麽?”

“辣酒、果酒、清酒、糧酒。”小哥面無表情地報出四個大類。

莫生涼覺得跟這個人說話真是費了羊勁,他騷亂頭發,“燒刀子總有吧?”

小哥臉色微微一僵,“您意已決?”

“決,決。”莫生涼揮了揮手。

藍衣小哥心下暗道,這緊要關頭招待辣酒,怕是要跟那三大勢力挑明水火關系,盟主必定是想好了對付的伎倆才會有如此魄力。

可憐莫生涼什麽都不知,就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見小哥不再說話,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莫生涼便招手,幹脆地送客,“再見。”

小哥腳一滑,差點從錦月宮頂上摔下去。翩翩君子般溫潤的盟主,什麽時候跟個土匪頭子似的大咧咧朝人揮手說再見了?

“……一日兩次,記得上藥,那錐子顯然淬了毒。”雖然一時無法接受盟主的轉型,但藍衣小哥還是艱難地提醒了一句。

莫生涼睜只眼閉只眼斜睨他,“好好好,曉得了。”

“下次別再隨意接近魔教地界。”

“好好好。”

“……盟主還有何吩咐?”

莫生涼突然露出一個暧昧的笑容,呲著牙樂,湊過去幽幽道,“你怎麽對我這麽上心啊?我去哪你都管?”

莫生涼的突然湊近讓藍衣小哥退了一大步,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招架的無力感,“屬下畢竟是您培養的,關心盟主實屬分內之事……盟主、盟主下次切勿調笑屬下。”

以前的莫生涼培養的?他摩挲著下巴笑了,“成,下次的話下次再說,你幹活去吧。”

藍衣小哥的面部出現了一定程度的扭曲,顯然這個土匪一樣的盟主讓他無所適從,“盟主……屬下的職責,就是陪侍您左右。”

那個賤人還挺會享受的,養個這麽好看的小侍衛在身邊。

莫生涼瞇起眼睛,像只狐貍似的露出戲謔目光,“那我去魔教時,怎麽不陪我?”

藍衣小哥再次退了半步,“您,您不讓……”

莫生涼強忍著想哈哈大笑的沖動揮了揮手,“行吧,沒事了,退下吧。”

見那小哥離開,莫生涼這才飄飄然落地,擡手摸了摸腹部,指尖染血。這透心錐的威力果然不可小覷,他嘆了口氣,徑直走向掃地的小廝。

小廝嚇了一跳,“盟主。”

莫生涼擡手搭上小廝的肩,好哥們似的低頭湊在他耳邊,問,“剛才我旁邊那個人,你看見沒?”

盟主說的是陸侍衛吧?小廝小雞啄米地點頭,平時的盟主待人接物都是彬彬有禮,從來不會有什麽過分的身體接觸,這突然之間跟他勾肩搭背,弄得他壓力很大。

“他叫什麽?”接下來莫生涼的問話,讓小廝的身體微微一僵,而後小聲說,“他是陸侍衛。”

莫生涼放在小廝身後的腿膝蓋一提,頂在了他屁股上,“老子問你他叫什麽。”

小廝快哭出來了,為什麽盟主去了趟魔教,回來之後就變得像那什麽魏驍戎一樣流氓了?他欲哭無淚,聲音細若蚊蠅,“陸殷之。”

“陸殷之啊。”莫生涼摸了摸下巴,他當魔教教主那一年裏還真沒聽到過這個名字,看來盟主對這個人的保護措施做的不錯。

小廝大氣不敢出,看著莫生涼的側臉,越看越覺得盟主和魏驍戎像。

他禁不住一個哆嗦,默默念叨了一聲罪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