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藍鷺那件事吧。”

明予禮垂眸，燈光穿過濃密修長的睫毛，在白皙的眼瞼上留下淡淡的陰影。

“他主動接近我，說喜歡我，後來我才知道，他和我交往只是為了在人前炫耀。”

鐘晚不知道故事裏還有這段內情，楞了楞，但還是道：“可是........可是學長你也不能看著他被你的粉絲打！而且他還被你的粉絲........逼退學了.......”

明予禮笑了一聲，“是姜玉橙告訴你這些的吧。”

鐘晚點點頭。

“我當時有阻止。他退學的事情我也是後來才聽說，那時候我已經和他分手，又生了一場病，在家裏修養了一周。再回來時，他已經轉校了。”

明予禮慢條斯理攪拌漂亮水杯，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撐在下顎，“後來我聽別人說，他是因為繼續在學校打著我的旗號招搖，所以才會被.......”

他攪拌水杯的動作停住，琥珀色的眼眸有些無奈地瞇起來，輕輕嘆了口氣：“如果我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一定會阻止。雖然他欺騙了我的感情，到底也是我的初戀。”

鐘晚剛被明予禮版本的故事，在心裏掀起驚濤駭浪，緊接著聽他說那個叫“藍鷺”的男生是他的初戀，更是驚訝，“他.......是學長你的初戀？”

明予禮點點頭，俊朗的面容褪去懶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笑，“你知道.......我是同性戀，不敢和男生走得太近。我在銀櫻井看上去很受歡迎，真正能說話的朋友卻沒有一個。也許是壓抑得太厲害，有次酒後吐真言，被藍鷺聽到，他主動說要和我做好朋友，沒想到最後也是騙我的。”

“我因為太傷心，導致重病到需要請病假的地步，結果落下了很多功課。”

鐘晚聽到他淡淡的，帶著哀傷的話，心裏被爆棚的愧疚塞滿。

“學長........對不起，我不了解事情真相就那樣指責你........”

“沒事，誤會解除了就好，只要你不再認為我是個玩弄別人感情的混蛋。”

鐘晚羞得滿臉通紅，“不，當然不是！學長你太單純了，才會被別人欺騙。”

明予禮第一次被人誇“單純”，自己也沒忍住，露出莞爾的微笑來。目光卻又慢慢變得黯淡下來，燈光在他比例完美的眉骨與鼻梁之間投下陰影，輪廓優雅，一身銀色制服頗有十八世紀的歐洲宮廷風，半只手撐在垂眸表情的下顎處，猶如名師的油畫中人，高貴而又憂郁，一眼能戳爆人肺管子的那種心疼。

“是我註定不能擁有，可以真正交心的朋友吧。”

他用這樣憂郁的表情，這樣淡淡哀傷的嗓音，說這樣惹人憐惜的話，誰能抵抗得住。

何況是才被愧疚情緒塞滿了的鐘晚。

現在簡直是滿胸腔酸澀，滿胸腔心疼。

他腦子一熱，主動握住明予禮擱在桌子上的手，“我來做學長你的朋友！”

明予禮看著他。

“學長有什麽不能對別人說得話，盡管對我說吧，就算把我當情緒垃圾桶也沒關系！我絕對會為學長保密，也不會到處和別人說我認識學長你的！”

他這樣一副急切想要明予禮開心的模樣，像極了一只在努力討主人歡心的小奶狗。明予禮看著他清澈又晶亮的眼眸，像是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做似的，俊容微露出幾分迷惘來，“為什麽

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當另一個人的情緒垃圾桶，是很累的。”

“因為........學長你是好人！”

鐘晚用這樣真摯的面容說出他是好人的話，讓明予禮也忍不了勾唇。頂上奢華的水晶燈在他那雙琥珀色眸眼裏落下燈影，一閃而過意味不明的暗光。

“謝謝你。”

他笑道。

之後鐘晚便真的和明予禮做起了朋友。只是說好要做他的情緒垃圾桶，但明予禮這個人鮮少有滿腹情緒需要發洩的時候，幾乎每次出現在人前，都是一派懶洋洋模樣，瞇著狐貍眼，輕松閑適，仿佛世間沒什麽能入他的眼，值得他放在心上。

到是鐘晚與他日漸相熟後，在他溫柔的引導下，不知覺說出自己心裏的煩悶。

比如功課上又被老師指責了。

又比如，他時至今日，仍不能融入班級的苦悶。

明予禮倒了一杯水給他，在旁做安靜的聆聽者，末了，才開口道：“需要我幫忙嗎。”

見他不解地看著自己，笑道：“雖然這樣說有些自誇，不過我出面的話，你在這裏交朋友會容易一些。”

豈止是容易一些，完全是天差地別的待遇。

之前明予禮只是在他的教室門口等他，結果第二天，整個班甚至整個走廊的人都過來圍觀他，又熱情又殷勤，問他和明予禮是什麽關系，明予禮竟然會來教室門口等他放學。

他始終記得要保守和明學長認識的秘密，說明予禮只是來問他關於家境的事，好進一步完善貧選生助學金的資料。

他也不算說謊，那天和明予禮一起吃完飯後，第二天明予禮就拿了張申請表格讓他填。

第三天他的學生賬戶裏打來了一筆不菲的資金，他吃驚得去問明學長，明予禮靠在欄桿上，笑瞇瞇說他幫他申請了助學金。

可是.......也不會這樣快才對。第二天傍晚他才申請，第三天早上就收到了錢。

明予禮在吹過葡萄架的清爽涼風中微笑，慵懶倚在欄桿上的雙腿修長，“我把你的名字加在上一批貧選生補錄名單上，已經發下助學金了嗎？看來效率比我想得快。”

鐘晚紅了臉，這讓他有一種仿佛在利用明予禮般的不好感受。

“學長........這筆錢我不能要.........”

明予禮微詫異地“哦”了一聲。

“我占了一個名額話，肯定有其他人被擠掉了，這樣對別人不公平。而且........會讓我有一種消費學長友情的愧疚。”

明予禮似為難道：“這怎麽辦才好，錢已經打進你的賬戶了。”

鐘晚忙說他可以把錢取出來全部還給他，他一分都還沒有動過！

明予禮似被眼前少年急切的樣子逗笑，優磁悅耳的嗓音也含了一分笑意：“這次補錄名額剛好多出一個，你沒有擠掉誰。我也只是幫你提前申請到助學金，已經得到過助學金的人，不再具有申請的資格。”

鐘晚這才放下心來，感激道：“謝謝你，學長！”

明予禮看著他洋溢誠摯感激的秀氣娃娃臉，露出微笑。

那些人得知明予禮找他是這種原因後，很快便散了。

其實真要完善貧困助學金的資料，哪裏需要一個學生會會長親自出面，隨隨便便喊一個成員來就好。他們只是不願相信，被自己鄙夷的鄉下土包子，能和他們觸摸不到的人產生聯系。

鐘晚聽道他說的話，嚇得喝進嘴的水都快噴出來，忙搖頭：“我答應過學長不會告訴別人我們是朋友的，再說，要是這樣做，那我豈不是和藍鷺一樣，在利用學長的名義招搖。”

“當然不一樣。”明予禮嗓音含笑，不知是真是假，“我是心甘情願讓你利用。”

害羞的紅爬上他白皙的耳根，鐘晚在全然的感動之下，心也比平時跳得激烈。

明予禮便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

大手溫柔得穿插過柔軟頭發的熟悉感覺，令鐘晚露出迷茫的表情來，“好奇怪呀，學長你摸我腦袋的時候，讓我想起了一個朋友。”

“不過她最近很忙，我都沒怎麽見過她。”

想起來他有段日子沒見到明穎了，發了很多短信過去，除了回覆一條“抱歉，我最近有點忙”的消息外，其餘時間差不多是石沈大海。

鐘晚不禁臉色有些黯淡。

沙發上方傳來微笑的嗓音，“是女朋友嗎。”

“不.......我和她只是朋友。”

手腳無措得否認後，才反應過來不對勁，“學長你怎麽知道我說的人是女孩子？”不解得擡頭。兩個人一坐一站，這個角度仰視明予禮，才發現他實在很高挑，未長成的少年骨架，比例卻相當完美，腰細腿長。

明予禮笑道：“因為你已經把喜歡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鐘晚摸摸自己的臉，心想他表現得這樣明顯嗎。

提起了這個話題，明予禮似禮貌性問一句她是個什麽樣的女生，鐘晚頓時眼睛發亮，從性格到長相，全都誇了個遍，美好的詞語比如“善解人意，溫柔大方，冰雪聰明，博學多聞，優雅，隨和，聖潔”全都堆砌了一遍。

明予禮忍不住笑出了聲，“有這樣好嗎。”

鐘晚使勁點頭，“我說得根本沒有她十分之一的好！”

明予禮一下子心情變好不少，又問：“你覺得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個問題拿出去問銀櫻井任何一個同學，都能得到模本般的答案：豪門最優秀繼承人，明家少爺，學校裏的風雲男神。

問別人這種幼稚問題不是明予禮的作風，何況就算問了，對方也只會說出一大堆奉承的話。

但不知道為什麽，在他聽完鐘晚對貧民窟少女明穎的熱溢讚美後，突然很想知道，作為明予禮，在他心中又是什麽樣的人。

鐘晚有些驚訝他有此一問，但還是老老實實道：“學長你很好啊。”

明予禮還在等他接著說，結果人家已經說完了。

唇角抽了抽，“這句話可以拿去誇任何一個人吧。難道學弟你對我，沒有更具體一點的評價？”

鐘晚想了想，認真說：“學長你人很好，很善良。”

算上標點，比剛才整整多了四個字，是很具體了。

.........這種突然嫉妒明穎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

鐘晚(感慨):學長真是太單純了

姜玉橙:........

陸漠欽:........

杜郁笙:........

紀瀾:...........

明予禮(黑線):樓上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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