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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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蘇鈴木放下手中的尋人啟事, “幫你可以, 我有一個條件。”

鐘絮點頭, 這在他看來是應該的,沒有條件才奇怪:“好。”

鐘絮回答得太快,反倒是蘇鈴木沒跟上節奏:“我還沒說條件是什麽呢。”

鐘絮:“無論條件是什麽, 都好。”

蘇鈴木再次對鐘絮產生了種,想狠狠敲打, 但是又舍不得的情緒。

他難得沒再說重話。

“也不是什麽大事, 就是你下個月別搬出去了, 繼續住在404吧。”蘇鈴木說。

鐘絮:“……好。”

鐘絮以前很怕別人可憐他,所以他很少會求被人幫忙, 他害怕看到其他人眼中的憐憫。

來404是走頭無路,卻沒想到卻柳暗花明。

這裏沒有人對他是憐憫的,哪怕是知道他故事的方適。

鐘絮看得很清楚,方教授每次看向他的時候, 有心疼, 但更多的是尊敬和支持, 多到那絲心疼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是鐘絮渴求的東西。

而今天, 得知蘇羚木也知道了他的事,鐘絮是擔心的。

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從蘇羚木眼中, 看到他對自己的憐憫。

誰都好, 但絕對不能是蘇羚木。

所以哪怕他滿懷激動的下樓,在站到他的房門前時,鐘絮也忐忑到小腿肚發顫。

還好。

大門打開, 那雙看向他的眼睛,還是如往常一樣。

沒有多餘的同情,只有像火焰一般溫暖的堅定。

鐘絮肩膀微微蜷縮著,看起來有些佝僂,明明才十八歲,和林典楊羽凡一樣的年紀,卻瘦小得像個初中生。

方適站在他的身後,沈默地看著他和蘇鈴木對話。

鐘絮是個命苦的孩子。

方適很少會把命苦兩個字按在一個人身上,哪怕在404,方適也幾乎不會用到這個詞。

但是鐘絮不同。

蘇鈴木只知道鐘絮來到這裏,是為了找他弟弟,但蘇羚木不知道的是,鐘絮其實很早,早到十五歲,剛剛結束義務教育,就不再上學,提著兩個編織袋,從他的家鄉出發,一邊打工一邊找人。

蘇鈴木也不知道的是,鐘絮弟弟被拐走時,鐘絮正在他弟弟旁邊,眼睜睜地看著人.販.子,把他的弟弟從他身邊搶走。

這麽多年來,鐘絮一直認為,是自己的原因,才導致弟弟被拐走。

蘇鈴木更不知道的是……

方適深深吸了一口氣,眼裏藏滿了痛意。

在鐘絮弟弟被拐走後,鐘絮的父親開始酗酒,同年酒精中毒去了,而他的媽媽,也因為打擊過大,跟著走了。

鐘絮是真正意義上的,孤身一人。

方適在第一次看到鐘絮的故事時,心底的沈重幾乎壓得他喘不過起來,他不知道為什麽這樣一個小孩,會經歷那麽慘痛的童年。

他也不知道鐘絮到底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會選擇在初中畢業後,就義無反顧地離開家鄉,抱著一張中國地圖,一點一點的踏上尋找弟弟的路。

所以他一直都說,假如自己處在鐘絮的位置上,他絕對無法像鐘絮這樣堅強。

而且……

兩歲就走丟的孩子,到現在已經十三歲了,整整十一年。

哪怕真的有人在路上見到了鐘欣冉,能通過尋人啟事上那張兩歲照片認出來的幾率,也幾乎為零,或許連鐘欣冉和鐘絮他們倆自己都不行。

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這是一個毫無希望的事情。

可是鐘絮還是在找。

為什麽要找,為什麽要堅持。

方適在見到鐘絮之前,滿腦子都是這個問題,可當他真正看到鐘絮的那瞬間,這個問題有了方適自己的答案。

或許對於鐘絮來說,尋找弟弟,已經是唯一一件能夠支撐他繼續活下去,繼續走下去的事情了。

他的生活沒有希望,他只能做自己的希望。

……

兩天後,五一放假。

方適難得睡了個懶覺。

這種小假期楊羽凡他們是不會放假的,甚至因為假期電商搞活動,工作量會比其他時候大很多。

常常忙到連微信和他聊幾句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約會了。

所以他這個假期過得和往常沒什麽區別,這三天時間正好拿給他閉關寫論文。

假期結束,方適就開始忙著給劉費然項目第一階段,做最後潤色。

像這種橫向項目,一般來說做起來會比縱向快很多,賺的錢也更多,但實際上方適每年接到的橫向項目不多,幾乎年年都是卡著績點要求接。

他更多時間還是放在自己傑青項目上,這是他最想要完成,也必須好好完成的事。

中旬,第一階段正式交接,最後一天晚上又是在酒桌上度過。

從酒店裏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九點過,方適和眾人告別,徑直往酒店旁邊的小巷道裏鉆去。

巷道裏滿滿都是燒烤夜啤酒,濃烈的香味刺激著方適的鼻子,剛剛喝過酒後的胃,開始嘰嘰咕咕發脾氣。

“哥哥,在這兒!”遠處,楊羽凡站起身朝著方適揮手,隨後三兩步跑過來,幫方適提過文件包,“哥哥又喝了那麽多酒,有吃點東西墊著胃嗎?”

方適搖頭:“沒來得及。”

楊羽凡責怪地看他一眼:“那今晚上哥哥就只能喝粥,不能吃燒烤。”

方適:“……這可能不大妥當。”

楊羽凡說:“沒什麽不妥當的,都是自己人。”

今天是蘇羚木的生日,遵循壽星的意思,他們約在一起擼串。

楊羽凡把一張幹凈板凳遞到方適腿邊,拉著人坐下。

因為方適有應酬,他們也沒等,早早就開吃了,此時正熱火朝天地扯一些有的沒的。

而方適在和眾人打過招呼後,開始沈默地盯著身邊滋滋冒油的肉串,表情冷漠。

沒人知道,其實他心裏正想著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

——楊羽凡是不是不愛他了。

不然為什麽連肉都不給吃。

喝醉酒的方適情緒有一丟丟敏.感,加上楊羽凡當真給他端了碗銀耳湯在面前,心情愈發難受。

連肉都不許吃。

連肉都不給他吃。

連肉都不允許他吃。

方適不開心,可他又不能說。他是“長輩”,不可以任性。

但是沒肉吃。

煩。

“哥哥,你怎麽了,胃難受得厲害嗎?”楊羽凡湊過來小聲問,“不然我去給你買個胃藥,這種情況應該買哪種藥,哥哥你告訴我我去買。”

方適緩慢地搖頭。

這種情況,無藥可救。

除了,肉。

正當楊羽凡還要問時,朝歌拍了拍楊羽凡的肩膀。

楊羽凡回頭,看到朝歌遞過來的手機上,寫著幾個字——他在看肉串。

楊羽凡沒忍住笑了聲:“謝謝。”

楊羽凡怎麽可能不知道方適餓了,但這外面的烤串油鹽重又不衛生,方適之前就因為喝酒進過醫院,今天又喝了那麽多,如果再吃這些東西,怕是會得腸胃炎。

“哥哥喝銀耳湯好不好?”楊羽凡用哄小孩的語氣說,“我明天給你熬排骨湯,把今天沒吃的補回來。”

方適被楊羽凡的語調弄不自在,只好說:“……我喝。”

“下次哥哥一定要記住,少喝酒,多吃菜,好嗎?”楊羽凡說。

方適點頭。

“你就信他吧。”蘇羚木坐一邊,冷眼瞧著,“李阿姨勸了他三年都還是這幅德行。”

“那不一樣。”楊羽凡說,“李阿姨是長輩,我們年紀小,叛逆,一般都表面答應,背地裏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但是男朋友就不一樣了,男朋友可以隨時監督,哥哥也舍不得男朋友心疼,對吧哥哥?”

“年紀小?叛逆?”蘇羚木明艷動人的臉真實疑惑了,“你在說誰,林小點嗎?”

林典:“我什麽時候叛逆了!而且大半夜突然撒狗糧是認真的嗎?”

楊羽凡摟著方適的手臂:“我們哥哥本來就年輕,你看他皮膚,吹彈可破,毫無瑕疵,只有嬰兒才有那麽完美的皮膚。”

“你夠了,我們認識的不是同一個教授。”林典徹底癱倒。

“我以前還不信什麽情人眼裏出西施,你真的是給我生動的上了一課。”蘇羚木嗑著毛豆說,“果然談戀愛降智。”

無言以對又有些許開心的方適,無奈地看向楊羽凡。

楊羽凡卻不在乎他們說自己降智,他就是覺得他家哥哥最好最棒,自己不誇還等誰來誇。

或許他說的話,對其他人來說是有那麽點誇張,但那又怎麽樣,反正在他的心裏,再誇張的詞語都不及他哥哥一分。

人美心善又聰慧,他一定是上輩子拯救世界,才能那麽好運得到他家哥哥的垂青。

必須誇。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

關於橫向縱向項目(課題):簡單來說,橫向就是和企業的合作項目,縱向則是國.家、政.府等等立項的課題。再簡單點就是企業給錢和政.府撥款的區別。

一般情況下,橫向完成速度快,來錢也快,用以解決企業的應用問題。縱向時間跨度很長,一般是深入鉆研某項研究,科研價值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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