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小小的銀灰色捷達奔馳在幾乎能煎熟雞蛋的滾燙柏油路上，車窗降下了一半，在車內也能清晰地聽見發動機的轟隆作響。秦牧把手機免提開到最大聲，在呼呼的風聲和嗡嗡的發動機聲中朝著電話裏大聲喊：“顧景行你是不是腦殘，你他媽怎麽把車窗戶弄壞的啊？”

“你他媽去銀行不知道要身份證，我看你那腦子也是半斤八兩！”顧景行在電話裏大聲回罵道。兩人互相問候了一陣子對方的祖宗十八代，顧景行終於緩聲道：“行了快回來吧，身份證就在家呢，趕緊拿了再去一趟，不然來不及了。”

剛巧對面一輛巨大的廂貨駛過，轟的一聲將他的聲音完全蓋過了，秦牧扯著嗓子喊道：“你說啥——？”

顧景行腦門上青筋一跳：“你爸爸說讓你趕緊滾回來！傻逼！”

何嘉榮翹著腳坐在沙發上，拎著一聽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啤酒滋溜滋溜地品著，聞言嗲聲嗲氣道：“顧老板～幹嘛發這麽大脾氣嘛～”

顧景行大四的時候在本市的大公司實習了一陣子，畢業之後就拉著幾個關系好的同學一起租了個房子，開了個小公司，初期靠著長輩們的人脈，經營了幾年下來，逐漸也能夠站住腳跟了。

聽到他的聲音，顧景行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當著他的面說了一連串的臟話，後知後覺地有些不好意思。何嘉榮稍微直起身子讓出半邊沙發，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用舌頭嘬出幾聲響亮的逗狗聲：“來，寶寶過來。”

顧景行嘴上罵了一句：“滾你的。”還是從電腦旁邊起身，乖乖地走到他身邊坐下了。何嘉榮立刻沒骨頭似的靠在他身上，問道：“你們那小破車又怎麽了？”

“昨天我開的時候感覺有點悶，就想把前車窗降下來，結果不知怎麽的就卡住了，怎麽都關不上。想著今天還有好多事情要辦，也沒法送去修，只能先湊合著開。”顧景行懊惱地皺著眉頭：“偏偏昨天晚上還下了點雨，我只好找了個塑料袋，用了半卷膠帶才把車窗糊上了。”

何嘉榮腦子裏立刻浮現出了生動的畫面，顧景行可憐兮兮地在雨中用膠帶和塑料袋糊車窗，笨手笨腳地將車子糊得像個濕淋淋的盤絲洞，頭發都被雨水打得貼在頭上，像只失足落水的小狗。心裏一定覺得羞窘的不得了，還要在過路人的註目下故作鎮定。

何嘉榮越想越覺得好笑，笑得在沙發上滾來滾去，捂著肚子都停不下來。顧景行耳朵尖有點泛紅，用胳膊肘戳戳他的後背：“哎，有沒有點良心啊，我都這麽慘了你還笑。”

何嘉榮順勢倒在他懷裏，頭枕在他的膝蓋上。顧景行連忙護住他的頭，將他手裏的啤酒罐抽走放在一旁。何嘉榮揉了半天的肚子，擡手擼了一把他的頭發：“把小破車賣掉，買輛新車吧。”

顧景行捉住他胡作非為的手，皺了皺眉道：“現在雖然說了賺了點錢，但是這個時候換車還是挺吃緊的。先堅持一段時間，明年再說吧。”

何嘉榮思考了一會兒，認真地開口道：“我覺得還是換一輛吧，你們現在收入比以前穩定了不少，買臺十幾萬的新車，分期也不會造成很大的壓力。現在這輛雖說也不是不能開，但問題真的太多了，修修補補都需要錢不說，萬一真的在路上出了什麽問題，那可是分分鐘要人命的。”

他躺在顧景行的膝蓋上，頭發柔軟地向後順著，露出光潔的額頭，腳還翹在沙發的扶手上。但表情卻異常嚴肅，眼睛裏滿是擔憂。顧景行忍不住笑了，低頭朝他紅潤的嘴唇上親了一口。何嘉榮在他懷裏掙紮起來，不滿道：“我和你說正事呢。”

“你說的我也不是沒想過，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靠著現在這輛小破車來跑，確實是太危險了。但就算是貸款買一輛二十萬以內的車，首付加上稅和保險這些，差不多也要個十萬左右，現在要我們一次拿出這麽多錢，還是挺困難的。”

何嘉榮輕快地說：“這算什麽困難，錢你就別操心了，你的狗命最重要。我這就聯系我車行的朋友，過幾天帶你看車去。”

顧景行急道：“不用這樣，你也要用錢的……”

何嘉榮一擡手將他上下兩片嘴唇捏在一起，漫不經心道：“你管那麽多幹嘛？我老公會賺，我有的是錢。”

顧景行掙紮了一下，臉又紅起來，埋怨道：“光天化日的，胡說什麽。”

何嘉榮立刻來了興致，直起身子貼到他眼前，故意扯著長音道：“哎——？我胡說什麽了？在床上的時候故意逼著別人叫，怎麽下了床就翻臉不認賬了？”

顧景行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臉紅的快要滴血，胡亂推拒著想把何嘉榮推開。偏偏何嘉榮好像黏在他身上了似的，貼在他耳邊左一聲右一聲地喊“老公”，聲音低低的，又甜又沙，吐出的熱氣好像帶著細小的電流似的，麻酥酥地從耳朵流進身體。

顧景行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下身已經有些硬了，拼命地向後縮著身體，小聲道：“秦牧馬上就回來了。”

話音剛落便聽門外遠遠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給爸爸開門！”，兩人連忙直起身子，滿頭汗水的秦牧緊接著便氣喘籲籲地闖了進來，T恤衫的胸口汗濕了一大片，嘴裏嚷嚷著：“兒子，身份證給爸爸準備好沒……”

話還沒說完，秦牧就和沙發上的何嘉榮來了個四目相對，連忙將剩下的話給吞了回去，大大地咧開嘴角，試圖用微笑來緩和尷尬的氣氛。

何嘉榮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拿起茶幾上的啤酒罐朝著他晃了晃：“剛剛從冰箱裏拿了你一罐啤酒，下次再來的時候還給你啊，爸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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