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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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過年關的城市逐漸在喧鬧的爆竹聲中漸漸恢覆了生機。上班的人們重新開始忙碌,街邊的店鋪紛紛打開大門,地面上散落著紅彤彤的鞭炮屑,也被開始上班的清潔工掃做一堆,露出被白雪覆蓋著的地面來。秩序井然的日常生活重新又回來了。

顧景行難得可以起晚一些,但是一連做了好幾個夢,睡得很不踏實,等醒過來之後,卻又把夢見了什麽都忘記了。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接近十一點鐘了,屏幕上只有一條何嘉榮上午八點多鐘發來的消息,說是準備出門去參加婚禮,之後便再沒有其他的消息了。他起身靠在枕頭上給何嘉榮撥了個電話,然而卻沒人接,想是婚禮上人多吵鬧,沒有聽見。

父母開了車去了一個遠房親戚家拜壽,他中午要在家裏等著收幾箱貨,所以定了下午一點四十的火車,算一算等到何嘉榮家裏,基本已經快到晚上了。他又撥了一個電話,仍是沒人接,這時送貨的人電話打了進來,他便無暇多想,起身趕去樓下的店裏收貨。

中午十二點二十分,顧景行一頭熱汗地搬完了貨,回家沖了個澡之後再打,何嘉榮的電話仍是沒人接。此時他才禁不住有些不安,婚禮又不是上課,就算再吵鬧也總不至於一上午都不看一眼手機的吧?他滿心疑惑,一邊從家裏找些做好的熟食裝起來,一邊繼續撥何嘉榮的電話。撥了大概七八個的時候,那邊終於氣喘籲籲地接起來:“餵?”

饒是顧景行脾氣再好,此時也已經控制不住怒氣了:“怎麽才接電話?”

只聽電話那邊明顯是室外的聲音,風聲車聲都吵吵嚷嚷地一起擠進電波裏,何嘉榮嗓音有些沙啞,艱難扯著嗓子大聲道:“朋友這邊出了點麻煩,你出門了嗎?沒出門的話把票退掉吧,我這邊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結束……”

顧景行大聲道:“早就定好的事情,我特地把時間空出來,你現在跟我說這些?現在快到開車時間了,票都沒法退了!”

何嘉榮疲憊地嘆了口氣,道:“你乖點,我是怕你大冷天折騰過來,又未必能見到我。這次的事情真的挺嚴重的,今天是在走不開,等忙完了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顧景行氣得不停喘氣,滿腦子的話全都悶在胸口說不出來。何嘉榮餵了兩聲,他才勉強克制住顫抖問道:“我要是不打電話給你怎麽辦?”

何嘉榮自知理虧,只得任由他發脾氣:“等忙完了我認認真真地和你解釋好不好?天氣預報說今晚有大雪,明天肯定要降溫,你真的別過來了,我明天……明天不行,過幾天開車過去找你……”

顧景行氣得實在不想再聽下去,顫抖著手指按了好幾下才掛掉電話。何嘉榮又打回來幾次,被他調成靜音扔在一旁。此時時鐘已經指向十二點五十分,再不出門攔車就真的來不及了。

顧景行嘆了口氣,拎起打包好的食盒出了門。

下午四點十分,高鐵到了站。昏昏欲睡的顧景行在剎車時的慣性裏被驚醒,跟著擠擠挨挨的人群下了車。可能因為要下雪的緣故,天氣不是很冷,他在車上甚至睡得出了汗。但提著東西的手仍是很快就凍僵了,他換了只手,加快了腳步沖到路邊打車。

下午四點五十五分,天色漸漸開始暗下來時,他終於來到了何嘉榮的樓下。何嘉榮的白色別克停在樓下的車位裏,他心臟一陣狂跳,鉆進樓道裏便摸出手機打給何嘉榮,卻聽到對方已關機的提示音,大概是沒電了。電梯叮的一聲到了二十一樓,他拿出鑰匙開了門,果然屋裏暗沈沈靜悄悄的,空無一人。他換了衣服放好了食物,躺在沙發上隨便開了個電影。電影的節奏奇慢,他一邊看一邊打著手機游戲,不知不覺間天已經黑透了。他起身拉窗簾的時候隱約看見窗外有細細的雪落下,天際泛起隱隱的紅色。

他又換了一部電影,依然是十分無趣,不知不覺便握著手機在沙發上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總是疑神疑鬼地懷疑自己的手機響了,稍清醒些想看看究竟如何,翻了個身的工夫卻又睡著了,一時竟鬧不清自己是夢是醒。到了後半夜他越睡越冷,脖子也酸痛起來,瞇著眼睛摸過茶幾上的手機來看,仍是沒有任何來自何嘉榮的消息,桌面上顯示著大大的數字“04:02”。

他起身拉開窗簾,這一夜之間果然如天氣預報所說,雪不但沒有停,反而越下越大,鵝毛般的雪花團團飄落,地上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白色,天色都被映得亮了。

淩晨四點十分,一輛黑色的卡宴熟門熟路地拐進小區,在雪後的地面上留下兩條長長的車轍。車子停下來時雨刷扔在不停擺動,近光燈的光線長長地投進漫天的風雪裏。半晌過後,何嘉榮打開車門裹緊了西裝外面的大衣,陳總也從駕駛座裏鉆出來。他雙目赤紅,胡渣都冒了出來,卻仍是穿著筆挺的西裝,頭發上似乎噴了許多的發膠,在風雪裏依然紋絲不動。

何嘉榮開口道:“別送了,女方家裏還等著呢。”

陳銳澤沈沈嘆了口氣,一開口,嗓子裏像是磨著沙子一般粗礪:“天亮之前讓他們見到我的人就行了。想到天一亮還得陪著笑臉帶著他們一家老小去玩,我就覺得自己真他媽的有出息。”碩大的雪片紛紛揚揚地落在他的身上和發間,他卻好像完全沒察覺到似的,身子站得筆直,擡手抱住何嘉榮,低聲道:“嘉嘉,謝謝你。”

何嘉榮回抱住他,在他背上安撫地拍了拍。陳銳澤的手用力地扣在他肩膀上,似乎帶了些哭腔,但他的聲音太過沙啞,又好像是錯覺。“……我走了。”

何嘉榮松開手,低聲道:“快回去吧。”

陳銳澤點了點頭,忽然視線定定地朝前看去,何嘉榮順著他的眼神回過頭,只見灰暗的天色中,顧景行只穿著單薄的毛衣,頭上肩上落滿了雪花,視線相對的瞬間他眨了眨眼,融化掉的水滴從他的睫毛上滾落下來。

“何嘉榮。”他的聲音冷冷的,嘴角卻牽起一個嘲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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