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站在路口，這樣多危險。”

廖小川急剎車才勉強在舒樂身邊停了下來。

“唉，上車吧。”

見舒樂不說話，廖小川嘆息一聲，隨手打開車門。

其實舒樂自己也不知道怎麽會走到路口，她只記得自己從那棟別墅出來，然後隨著某個不知名的方向一通亂走。

“你沒事吧？”

舒樂懶得理他，側頭將臉轉到另一邊，她腦袋裏要說是亂糟糟的，倒不如說是空無一物，她自己也不知道那只腦袋到底在想些什麽，沿途的風吹進來，帶著海的鹹濕味。

自討沒趣的廖小川為了緩解尷尬，打開了車載音樂，卻要死不死的是一首《單身情歌》。

“那個，車裏音樂很久沒換了，我把它關了哈！”廖小川訕笑著。

“沒事，很符合你的品味。”

“哈？”廖小川就像是聽到了什麽奇怪的聲音似的，一臉驚訝的表情。

“沒聽見算了。”

舒樂也覺得奇怪，她明明是該悲痛的，剛才竟不自覺地和廖小川開起玩笑來，看到悲痛也不過如此嘛，她冷笑。

“哈哈哈，想開了？”氣氛一下子被調動起來，廖小川又開起玩笑。

“想開什麽？”

“按說你們女人不應該先難過個十天半個月的，然後踩著恨天高去報仇嗎？怎麽到你這兒，還沒過幾分鐘就完全痊愈了？”廖小川一邊開著車，眼睛還一邊往舒樂那邊瞟。

“因為人生苦短，要及時行樂啊。”

舒樂怪裏怪氣地長嘆一口氣，和廖小川待久了，連說話的語氣都變得神經質起來。不過要說她不難過是假的，怎麽可能不難過呢？只不過每個人難過的病況不同，有人撕心裂肺，有人卻只想著往事不再重提。

“是啊，及時行樂！”廖小川附和道，舒樂擡眼往窗外望去，不知不覺竟都進了市區。

“現在去哪兒？吃飯還是K歌？”廖小川看了一下手表，晚上9點整。在A市，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哪兒都不去。”

舒樂白了他一眼，她現在對一切都處於無感，倒是很想睡覺。

“那你想幹啥，只要你說，我就陪你去。”

廖小川一臉仗義地拍了拍胸脯，“你跳江我都陪你。”

“我想睡覺。”

舒樂越說越困，恨不得現在就回家躺在大**上，然後睡到第二天晚上。

可惜，那個家現在不能回。回去就輸了，舒樂不知道為什麽腦袋裏會冒出這個奇怪的想法，只是她現在除了蕭煜誠家已經沒有家了。

“那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我也可以滿足你……”廖小川突然湊過來，朝舒樂眨眨眼，一對梨渦嵌在嘴角，還是那張熟悉的娃娃臉。

“猥瑣！”舒樂推開他，廖小川順勢倒向一邊。

“你這麽野蠻的女人誰敢娶啊！”他大概是撞到了方向盤，悶哼一聲。不過只是一秒，當廖小川再次和舒樂產生眼神對視後他便意識到自己又說錯話了。

“咳咳，對不起啊，我忘了……”後面的話不用他說舒樂也知道，廖小川這麽聽話無非就是因為她現在真的很慘，被男人痛甩的慘。

舒樂又想，如果蕭煜誠直接告訴她結果她也許久沒現在這麽難受了，可偏偏這場災難要選擇在她猝不及防、甚至還心存對美好的希望時到來的，以一種極其冷血的方式一掌將她擊倒在地。

“你在A市有什麽朋友嗎？要不先住朋友那裏？”見舒樂又不說話了，廖小川以為她又在獨自難過，趕緊岔開話題。

“算了。”

舒樂只是搖頭，她在這個市的朋友也只有蔣敏一個，蔣敏在外面租房子，最近又處於失業狀態，她並不像麻煩她。

“要不你來我家吧。”

“什麽？”舒樂轉頭，卻發現廖小川正一本正經地看著自己。

“那個，我家很大的，雖然亂了點兒，但還是能住人的。”

廖小川撓撓頭，他第一次邀請女孩子住他家，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他竟會在這種情況下做出邀請。

“你家？”舒樂皺眉，住在廖小川家裏是她也沒預料到的。

“怎麽……”

“不用了！”

還沒等廖小川把話說完，他藏在喉嚨裏的話就這麽被女人幹凈利落的拒絕扼殺，廖小川咋舌，多少有些尷尬。

“那你準備怎麽辦？”他又問。

“先住酒店吧，之後再找房子。”

大概是覺得剛才的拒絕多少有些將廖小川的好心當驢肝肺的意思，舒樂語氣緩和了很多，她望向窗外，目光渙散得像一片看不到盡頭的沙漠。

廖小川自己也沒發覺他其實一直都在註視她，就像觀賞一件極具藝術審美的藝術品，不，或者她對他來說遠不止一幅賞心悅目的美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廖小川將目光移到前方的路況上。

“前方100封路，請繞行。”

手機導航突然在一片靜默裏發出這麽一個聲音。

“怎麽會！”廖小川先是嘀咕一聲，後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似的馬上住嘴，一臉平靜地調轉方向。

舒樂掃了一眼前方，一片空曠。她來A市這麽久，還是第一次遇到封路的情況。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服務不錯的酒店，要不就在這兒住吧？”車裏的燈沒有開，廖小川看向舒樂，卻也只能看到一個女人的輪廓。他雖看不到她的表情，卻也知道她在想什麽。

舒樂沒有接話，廖小川的眼光先是一暗，後又在嘴角翹起一個略顯明媚的微笑，“等你明天休息好了，我可以想想辦法讓你見他。”

這話說完，廖小川的心臟莫名地一緊，他竟然也會這麽難受，他不明白，又有些無奈，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也變得這麽多愁善感了。不過當他看到舒樂緊鎖的眉頭，他真的難以開心起來，就像是有什麽東西揪著他的面部肌肉，連一個假笑都難以笑出來。

“我為什麽要見他。”

舒樂側頭看他，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

廖小川的眼底沈下一抹暮色，隨後又笑起來，“是哦，是我多事了。”

這種情況下，任何人開口先說話都是錯的。

“到了。”

車子停在一家裝修不錯的酒店門口，門口的門童替廖小川打開車門。舒樂看了一眼酒店的牌子，她不認識的一個酒店，不過看樣子，應該是很高檔的。

見舒樂站在酒店門口發楞怔，廖小川像是一切都明白似的，站在她身邊笑著說道，“放心，酒店的錢當然是我出嘍。”

他將這話刻意說得輕松，不過舒樂還是能察覺到這話背後的意思，她也不在意，反而笑得很自然，欣然接受。她現在已經算是孜然一身，沒了蕭煜誠，當然，連同他的錢也一塊兒離舒樂而去了。

不過她真的不在乎。起碼她還有她的驕傲，舒樂心裏這樣想，她長舒一口氣，就像是刻意催眠自己似的。

廖小川簡直像是護衛似的將舒樂一路送到她住的房間，在舒樂關門的那一刻還忍不住往房間裏面探頭。

“放心，裏面應該沒有賊！”舒樂站在門口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

“啊哈哈，那晚安哈！”廖小川撓撓頭，那張娃娃臉讓舒樂再次懷疑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個高中生而已。

“晚安。”

她有些累，但又預感今晚一定會失眠。

“不要胡思亂想，明天早上給你個驚喜！”廖小川擡手揉了揉舒樂的頭發，不知為什麽，舒樂竟然沒有拒絕。他的姿勢像是在給寵物狗順毛，她忍不住想笑。

只不過這又突然讓她想到那個經常揉她頭發的人，想著想著，心底突然湧起一股酸澀感。

“你好好休息吧。”

隔著女人溫熱的皮膚，廖小川還是能感覺到身體上的寒冷。他今天笑得太多，都不會笑了，之後略微撇了撇嘴。

“嗯。”

舒樂點點頭，又把門合上，這種情形具有十足的喜劇性，她想，人們是怎麽在明明知道對方今晚一定睡不著的情況下，還會祝福對方晚安的？起碼今晚，她一定睡不著。

她一個人躺在**上，夏天很熱，滿身都是汗味的她卻一點兒也不想爬起來洗澡。

“人接到了麽？”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隔著幾層隔音玻璃，男人的聲音在一片幽暗中變得稀薄而空曠。

“你和那個女人到底在幹什麽，為什麽會突然封路？”電話另一頭的年輕男人大概是出於憤怒，說話的嗓音還透露著好幾次破音。

“她發現了麽？”男人屏息，聽得出來，他很擔心。

“她發現不發現還重要嗎？反正結果還不是一樣的？”廖小川冷笑。

“顧楠出現了沒？”男人一向的威嚴在此刻並沒有發作，反而任由廖小川在電話裏大吼大叫。

蕭煜誠今天很反常，廖小川也察覺到了，但他還是不肯就此放過這個男人。

“沒有，不過你還是小心點，不要讓她……”他本來想繼續說些什麽的，可話說到一半又突然停下來，廖小川不知道，他現在該以什麽樣的身份來質問蕭煜誠，或者，該扮演怎樣的角色替舒樂出頭。

“好，替我好好照顧好她。”

蕭煜誠先是沈默，隨後竟輕輕嘆了一口氣。

電話裏的信號就這麽斷了，兩方都陷入了默不作聲的黑暗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