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匆匆地路過餐廳偌大的櫥窗，一眼便看到了靜坐在一個窗邊位置的蔣敏。許久不見，總是喜歡吃中餐的蔣敏這次選了一家西式餐廳，餐廳十分雅致，規格也高檔，立在門口的服務生見舒樂進來，十分禮貌地將她引到了蔣敏事先定好的位置。

蔣敏見舒樂來了，先是嫣然一笑，然後又緩緩起身，蔣敏的一舉一動都是那麽優雅，舒樂就這麽看著，突然覺得餐廳裏所有優雅的一切陳設都是為蔣敏而設的。以往蔣敏身上那種不羈與粗狂的性格在現在的蔣敏身上似是消失又似是隱藏了。不管是何種原因，蔣敏的改變都讓舒樂大吃一驚。

“你來了。”

在舒樂還在神游時，蔣敏最先開口，她笑盈盈的，不大的眼睛略微彎作兩道細細的線。

“唔，是啊，蔣敏，好、好久不見。”

舒樂的對面漂浮著不計其數的蔣敏的影子，每一個都是鮮活卻又死寂的。直覺讓舒樂本能地反應出一個信息：蔣敏並不開心。

接著，舒樂便又能本能地猜測出蔣敏悲傷的來源，她自以為是地將蔣敏在那天晚上的醉態和一個男人聯系起來。驀然，舒樂感到心疼。

“是啊，前幾天忙著公司裏的事，不過現在好不容易清閑下來了，這不，你一約我我就出來了。”

蔣敏說著還笑著嘆了一口氣，她又恢覆了以往談笑風生的神色，她所有的表情都在告訴觀看這張臉的人，她就是她，她又回來了。

可這一切不過是故作輕松罷了，舒樂在蔣敏的眼角處，還能完全察覺出她疲憊的倦態。和蔣敏相處了這麽多年，舒樂閉著眼睛都能聽出蔣敏是在說謊，蔣敏的心思怎麽會被工作全然占去，她的肉體連同她的靈魂明明都屬於愛情。

“是麽，公司、最近很忙麽？”思考半天，舒樂還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她支吾著，最後竟問出一個她最不想知道的問題。她明明知道蔣敏不過是在找一個理由罷了，她又何必不識話中意味般地再提出來？

分明地，舒樂在蔣敏的臉上看到一抹一閃而過的苦澀，直覺告訴舒樂，她似乎又多嘴了。

“我辭職了。”

果然，舒樂還是聽到了一個讓她驚訝卻又覺得情理之中的事實。

“是麽？為什麽呀？”

“因為顧楠。”

接下來便是兩個人的沈默，短短四個字捅破了所有的窗戶紙，如果當時有塊鏡子擺在舒樂面前的話，舒樂一定會發現此刻她臉上是沒有表情的，舒樂呆滯地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我工作的公司是顧楠公司的分部，舒雅知道我喜歡顧楠，自然不會對我好臉色，所以，大概我也只能辭職了。”

蔣敏倒恢覆了往常的灑脫模樣，她眼裏含笑，嘴裏悠悠然地說著，像是在說什麽微不足道的事，而不是講她怎麽從一家她從畢業就開始效勞的公司裏離開的。

“你是說我們之前的公司是顧楠的？”舒樂細細地聽著蔣敏口中她、顧楠和舒雅“他們仨”的故事，替蔣敏難受之餘，舒樂最驚訝的，莫過於“之前她工作的那家公司是顧楠的”這個消息。

“是啊，你不會是現在才知道吧？”蔣敏有些驚訝，“我原本以為這些你都是知道的。”

“我怎麽會知道。”

舒樂苦笑一聲，有關顧楠的一切她都不想再知道了，即使現在知道當初顧楠再次出現在她的世界不是偶然，可又能怎麽樣呢，無非是多了一個陰謀罷了。

“你就一點都不驚訝？”這回輪到蔣敏觀察期舒樂的表情了，她們這對閨蜜可真有意思，有些話總是喜歡用猜的，誰都不想說，可誰都又是心知肚明的。

舒樂無奈地任由蔣敏盯著自己，緩緩開口說道，“這有什麽可驚訝的，我不在乎了。”

的確，她早已不在乎了，那個有關顧楠的一切，連同他的名字都將是陌生的。

“真好，你可以說不在乎就不在乎。”

沒想到蔣敏會這樣說，舒樂的喉嚨微微哽咽了一下，口腔裏頓時充滿苦澀的味道。連舒樂自己都沒想到，她本是無心的一句話，對於蔣敏而言，可能就是傷害。

“敏，你別這樣，都會過去的。”

可舒樂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蔣敏，雖然對於失戀這種事她並不是沒經驗，可舒樂總覺得，相比於蔣敏這次的完全陷入抑郁，她自己的那次並不成熟的失戀完全就是小孩子過家家，今天的事，可能隔幾天就又忘了。

“真的都會過去的嗎？”蔣敏不知什麽什麽已經將頭埋在臂彎裏，她輕輕伏在桌子上，不願擡頭，她的肩頭微微抽動，大概是又流淚了。

蔣敏這個樣子讓舒樂完全慌了，舒樂手足無措地輕輕撫著蔣敏的背，努力讓她平靜下來，卻似乎是無濟於事。蔣敏是真的動情了。

“蔣敏，顧楠他並不適合你，你還是趁早收手，他不會給你幸福的。”

她的勸說詞像是出自一個小學生之口，舒樂此刻也氣自己，她寫過那麽多情感類的文章，不是出口陳章的程度，可也算是經驗豐富，怎麽一到安慰朋友的時候，胃和腦子都是空的。

“可是我愛他，我做不到。”

蔣敏微微擡頭，眼睛裏的淚一顆接著一顆地掉下來，舒樂的心就像是被什麽堅硬的東西一把刺下來似的，心臟的位置泛著一圈一圈的疼痛。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慢慢來好不好？”舒樂的心頓時就軟了下來，她受不了蔣敏淚眼摩挲的模樣，更受不了她帶著哭腔的絕望，她甚至有些生氣，舒樂突然好想去找到顧楠，然後狠狠地扇他一巴掌。

可舒樂全然不知道，她腦子裏想這些的時候，她在為她的朋友打抱不平的時候，她就已經不愛顧楠了。

“阿樂，你幫幫我好不好？我快堅持不下去了，沒人會要我了。”

蔣敏哭得梨花帶雨，這樣的脆弱的她，是舒樂從來都不曾見過的。

“好，我幫你，無論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

她哭她也跟著心疼，舒樂的心揪著，心臟就像是被什麽繁瑣的絲帶給一層一層地纏住，胸口悶得厲害。

“真的？”蔣敏晶瑩的眼睛變得更加閃亮，她擡頭看向舒樂，眼睛裏充滿期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