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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金龍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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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風呆呆地看著地面,源源本本告訴爹?要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也在一團迷霧中。十年的認知突然被推翻了,爹是人,娘是鮫人,為什麽自己會化身為龍?

外表一直那麽平靜,可內心的迷茫與糾結卻苦苦纏繞著他,剛才見到父親,一下子像迷路的孩子見到親人般,那麽丟臉地哭了出來。

不是為牢獄之災,只為一顆心無所依傍。他甚至在害怕,害怕商子牧不是自己的父親。這個從小在心裏建立起來的高大形象,這個宛如神祗的男人,一直被他視作信仰般崇拜著。可如果他不是自己的父親……

怎麽會?娘難道連自己的丈夫都分不清麽?何況,自己對他,還有雨兒,都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這難道不是血脈相連的感覺麽?

見他發呆,商子牧有些氣惱,又有些心疼。想到皇帝剛才的責備“教子不嚴、禦下無方”,不禁苦笑。陛下,我的兒子不是被您、您妹妹還有您母親寵壞的麽?現在倒把罪責推到我身上來了。而扶風,我與他也不過是初識罷了。

可是這小子,他的確有許多事瞞著我。

“扶風,擡起頭來看著我。”

扶風僵硬地、一點點擡起頭來,游離的目光終於對上商子牧的眼睛,剎那間,只覺得父親的眸子像兩個黑色的漩渦,把他卷了進去。他一陣心悸,腦子發暈,強烈的惶恐與愧疚令他掙紮著想要逃避,想要躲開他的目光。可是,他逃不開。

“你是誰?”聲音就在耳邊,如同蠱惑。

“屬下……屬下是您的侍衛。”

“我問你的真實身份。”

“屬下已經向相爺稟明了一切……”爹,不要再追問了,孩兒不想騙您,可是孩兒不能說啊。

商子牧被慪得不輕,突然很想把他拎起來打一頓,那種感覺,就像面對自己頑劣的兒子。他奇怪自己怎麽冒出這種念頭,可是這個念頭太強烈,他根本控制不住。

扶風感覺到父親生氣了,那張俊臉就在眼前,並沒有怒意,可他就是感覺他在生氣。他愈發愧疚,睫毛顫動著,要低頭又不敢,樣子更像心虛。

“既然你承認是我的侍衛,那麽,就得守我相府規矩。”一句話出口,威嚴油然而生,商子牧低聲喝道,“看來,三十板子沒有把你打醒,你要我在這牢房裏親手教訓你麽?”

扶風條件反射般用手捂住臀部,又突然意識到這動作有多狼狽,迅速放開,臉燙得像要燒起來。

不,不僅難堪,更不能讓父親看到自己的臀部。那裏的傷痕已經完全看不見,光滑如玉。崔太醫被自己糊弄過去,並沒有檢查他胸口與臀部的傷,可若是被父親看見,自己豈不就露餡了?

“相爺……”急得背上冒出汗來,他慌亂地回頭,抓住商子牧的衣擺,結結巴巴道,“屬下不敢……不敢欺瞞相爺的,只是,只是有些話沒有說…….屬下該死,屬下願招。”

“哦?”商子牧唇角勾起極細微的弧度,臭小子,非要用這種方法“逼供”,他才肯說麽?“那就說吧,仔細想清楚了,若有一句話欺瞞,我再不管你。”

不知為什麽,扶風從最後一句話裏聽出暖意,鼻子一酸,差點又流下淚來。暗暗嘲諷自己,是不是十年來不敢流淚,現在攢到一起,想要流個夠?商扶風,你真沒出息!

輕輕松開商子牧的衣擺,垂手跪直,心中盤算,該從哪裏講起?

偷偷揣摩商子牧的臉色,試探著問道:“相爺是因為那三顆珍珠,懷疑屬下來路不正麽?”

商子牧瞥他一眼:“確切地說,不是三顆,是五顆。”

扶風像被冷水澆頭,一下子清醒了。原來,在青溪渡用的那兩顆珍珠也被查出來了?官府辦案倒也並不顢頇。難怪程鐵生死死抓住珍珠不放。

他這表情落在商子牧眼裏,無疑證實程鐵生判斷不錯。商子牧盯著他:“你出生富貴?”

“不,屬下從未騙過相爺,屬下確實只是普通的江湖中人。”扶風急切地辯解。

“普通江湖中人,竟然奢侈到用珍珠做暗器?”商子牧英挺的眉梢挑了挑。

“不,不是,那次……只是為保護相爺,情急之下,才拿了珍珠……”這句是大實話,當時確是情急,只不過,他以為把屍體打入江中,小魚幫他把珍珠叨走,就不會再留下後患。

“那你的珍珠從何而來?”

扶風的腦子飛速轉著,父親突然來到天牢,他毫無準備,臨時編造謊言,還要滴水不漏……突然想到師父講過的一個故事,靈機一動。

爹,孩兒不得不再次欺騙您,師父,弟子不得不給您編造一個假身份,請你們原諒。

心裏默默懺悔,臉上露出糾結的樣子:“相爺,此事關系到家師,本來家師嚴令,不得洩露他的身份。可屬下更不敢欺騙相爺,忠孝難兩全,屬下只好舍孝而取忠……”漆黑的眼睛清澈無辜,“相爺可知,金陵有王謝兩家,從前朝起便是鼎食之家、富可敵國?”

“我知道。”商子牧微微動容。

“家師……”扶風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些許惆悵,“他是謝家之後,名蘊之,在謝家排行第七。年輕時,家師不僅名滿金陵,而且名滿江湖。人人都知,謝家七少不好經商,卻是天生的武學奇才。他嗜武成癡,未曾拜過師父,卻學到了各大門派的精華,並自創劍法,被人喻為劍神。

“他在江湖縱橫十餘年,幾乎不曾遇到對手。可他一直孤身一人,不肯成親。那時候他已到而立之年,而他的父母也老了。無論他們怎樣求他、勸他,甚至逼他,他都不肯娶妻,只為……”

“只為他喜歡的人是他六哥,對不對?”

扶風吃驚地道:“相爺知道此事?”

商子牧道:“我本江南人士,年少之時,聽到許多掌故。其中一則,便是說謝家當年的奇才謝蘊之,因愛上兄長,事發之後,覺得無顏面對家人,更兼心灰意冷,便獨自離去。有人說他遠遁海外,有人說他歸隱山林。從此之後,無人再見過他。”

“是,他眼見他兄長成家立業,隱忍了十幾年,仗劍天涯,躲避自己的感情。終於有一天,不慎事發。他怕給謝家帶來汙名,便悄悄走了。

“他身為謝家之子,早年又行俠仗義、襄助他人,早就積累了無數財富。可歸隱之後,他卻過得十分簡樸。他與明月為伴、清風為伍,淡泊如水。直到他撿到我,一個棄嬰,他將我撫養長大,教我習文練武。”

對師父由衷的敬愛,令扶風在敘述中充滿感情,盡管,這個故事的主人不是他師父,而是他師父的一位朋友。如今,謝家真正的七少正在海外,他不怕謊言被拆穿。

因為他的真情流露,令商子牧無法懷疑他。

“那五顆珍珠是令師給的?”商子牧問道。

“是,十年前師父出過一次遠門,回來後帶回那顆粉色珍珠;兩年前他又出去,帶回四顆白色珍珠。師父說是拿金葉子跟人換的,可究竟跟誰換的,屬下並不清楚,所以,這些珍珠的來歷,屬下無法確定。屬下只知,師父的六哥喜歡珍珠。後來,屬下下山之時,師父給了屬下兩張金葉子,還有這五顆珍珠。”

暗暗抹一把冷汗,要圓一句謊言,便得編無數謊言,這真是一件痛苦的事。

商子牧只道他在為出賣師父而難受,心軟下來,伸手扶他:“怪我不該逼你,令師有此經歷,的確不願為人知。你起來,坐到鋪上跟我說話吧。”

扶風見他和顏悅色,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去,順從地起身,坐在地鋪上,恭敬道:“是屬下之過,草率行事,給相爺惹了麻煩。”

“無妨。”商子牧溫聲道,“陛下英明,斷不會冤枉好人。只是,我還要問你,你身上的毒是怎麽解的?午後出現的白龍是怎麽回事?”

扶風茫然道:“當時陣雨過後,屬下推開北窗透氣,轉身時不慎絆了一跤。這時,屬下聽見門外衙役驚呼,然後便來敲門,屬下摔得幾欲昏厥,好久才清醒過來,爬起來開門。屬下看不見,根本不知道什麽白龍。只是聽衙役說什麽看見白光,還有龍。

“只是,經此之後,屬下奇怪地發現,體內開始有了真氣。屬下便又服了一顆崔太醫留的清露奇花丸,片刻之後,經脈之中有了暖意,真氣湧動,屬下連忙運功逼毒。大約半個時辰後,屬下雙目覆明、內力澎湃。待公子回來之時,屬下已經恢覆如初。可屬下沒有告訴公子,怕隔墻有耳……”

“你想繼續示弱,好查出幕後黑手?”

“是。”

商子牧沈吟片刻:“看來,這所謂的‘白龍’給你帶來了奇異的力量。”

“屬下不知。”

話音剛落,就聽一聲巨響,仿佛憑空炸開一道霹靂,震得地面都搖了兩搖。緊接著衙役雜亂的腳步聲響起,有人驚呼:“金龍!看,一條金龍!在皇宮頂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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