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啟又做夢了。

他差一點點就可以看清那個叫裴洵的人的真面目了。

身影模糊，面容模糊，他根本判斷不出那人是男是女。

只是聽到他用雌雄莫辨的聲音微笑著道：“這世間，只有我會眾生，你下輩子可得憑借著它找到我。”

“記住了嗎？這個樂曲。”

“你是誰？別走！”

“等等我，拜托你等等我……”

陸文啟很著急，他一直在跑，一直在追尋那抹青影，可對方卻不肯停下來等他，好像沒聽到他的聲音一樣，一直一直不停地往前走。

直至，突然有一刻，他終於，停下腳步。

“餵！”

陸文啟忙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近了，近了，就快要看清他長什麽樣了。

“嘭！”

那道青影忽然往後倒去，胸口處，被刺入了一把長劍，鮮血泊泊，在他胸膛如墨一般渲染開來，紅的妖艷。

“啊！”

陸文啟再一次從夢中驚醒，映入眼簾的，是客棧廂房的布置。

棱骨分明的手指輕輕撫上臉頰，在他察覺到之際，一行清淚已經從下巴滑落。

陸文啟擡手撫上胸口，這種遺憾與愧疚的感覺是怎麽回事？心，好疼。

他緩緩閉上眼，下意識喚道：“元一。”

“屬下在。”

他的聲音很低，有剛清醒的沙啞，還有幾分莫名的哽咽低沈：“蘇洵呢？”

“回公子，蘇公子在廚房做飯，說是等您醒來就可以嘗到他的手藝。”元一說完，頓了半息，遲疑道：“公子，是否需要屬下去把他叫回來？”

“不用。”陸文啟淡聲道，末了又補了句：“元一，把詔落裏的那把古琴取來。”

“是！”

陸文啟又等了一會，裴洵一個人端了好幾盤菜上來，他用肩膀撞開門，隨後側身走了進來，把盤子放到圓桌上，同時目光掃向陸文啟，“公子這是在等我呢？”

畢竟，從自己進來開始，對方的目光就一直在自己身上，而且他這端坐在床榻旁的樣子，還挺嚴肅的。

見陸文啟沒說話，裴洵又說道：“公子過來嘗嘗我的廚藝，一般人我可不給他下廚。”

“嗯。”許是餓了一天了，陸文啟倒是沒拒絕，他起身走到圓桌旁坐下，眼神淡淡地掃向那兩碗飯，倏而勾唇微笑：“朕、我今日精神稍有些不濟，身為我府上的樂師，請你為我彈奏一曲眾生吧。”

“公子，我拿了兩碗飯上來，就不能允許我先吃完再彈奏嗎？”裴洵語氣頗有幾分怨念。

陸文啟態度甚是堅決，“不行，我現在就要聽。”

他等了很久。

只有眾生，才能讓他的心情平覆下來。

裴洵靜靜地望著他，白衣男子眉間隱約有幾分倦意，然而臉上卻故作平靜。別說，突然出了皇宮與神都，他就不能憑借天氣來判斷陸文啟的心情了，倒是有些可惜。

“您最大，您說什麽就是什麽唄，屬下不敢違抗。”裴洵微微嘆了口氣，轉身往那架起的古琴走去，“公子，我還會其他曲子，您要不要聽？不需要非得是眾生。”

“就眾生。”淡淡的嗓音拋出的三個字，帶著強烈的不容置疑。

眾生首調起，陸文啟便拿起筷子，為自己夾了一口魚肉。他對魚的感情很奇怪，有一陣子不喜歡，又有一陣子會非常喜歡。

就像此刻，其他菜他一口也沒吃，一伸筷子便忍不住往那道魚上夾。

魚肉鮮美，味不腥。

他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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