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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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小天怔怔地看著徐曦。徐曦已經轉開臉, 朝停在路邊的一輛出租車招了招手。

“你一個人回家,要當心點。”徐曦說完就坐上了出租車。

吳小天走到醫院對面的公交車站。他額頭上的血跡已經幹得差不多了,但衣服上的血痕實在太明顯, 惹得路人都頻頻回頭看向他。

上了車之後, 他身上混雜著血腥味和醫院裏消毒液的味道,和公交車裏特有的氣味攪合在了一起。但他就像是聞不到自己身上的味兒似的, 在公交車的後門欄桿旁沈默地低著頭站著。每個從後門下車的人都刻意繞開了他,他也像是完全覺察不到。

和昨天他在公交車上的狀態很像, 旁若無人。不同的是今天他的手裏沒有手機, 心裏也沒有那種看著手機都能笑出聲來的愉悅心情。同樣是旁若無人, 昨天跟在他身後的是危險,今天他身後卻全是猜疑和畏懼的眼神。

吳小天因為額前的頭發垂到了傷口上引發了一陣疼痛,於是微微仰了仰頭, 眼神沈得如同一汪死水一般望著窗外。

王冕沒有醒,他心裏的那根弦就還是繃著的。

如果王冕醒了……

吳小天最期盼的就是看到王冕醒過來,卻同時又有些害怕。

就像剛才徐曦所說的,王冕醒過來如果看到他現在這副模樣, 一定又會心疼,一定會招著手讓他過去,輕撫他的頭低聲安慰他。

害王冕受傷的人明明就是他。

他真的很害怕, 同樣的情景一次又一次重演。

到底該怎麽做才能讓他身邊的人再也不會被那些本來與他們無關的事情所傷害。

吳小天回到江彬的家裏。一打開門就聞到從窗外飄進來的洋槐的縷縷清香。他昨天出門的時候特意將陽臺上的窗戶全部敞了開來,想給家裏填充進來一些新鮮空氣。

他走到窗邊關上了窗戶,沈默地在屋子裏走了一圈,接著走進浴室沖洗了一下身子。

他潦草地處理完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 撕下一塊創口貼貼在額頭上,換好了衣服。他拿起換下的那身已經摔壞了布滿血跡的衣服,思索了很久之後,將它們塞到了他的行李箱裏。

接著被同樣地塞到行李箱裏的還有他放在櫃子裏的衣服,放在床頭櫃上的幾本書。

他來到這裏的時候本就只帶了這麽些東西。

他拉著行李箱走到客廳,低頭掏了掏口袋,掏出一張銀行卡來,放在了江彬那張電腦桌上。

他默默地看著那張銀行卡,許久過後,打開抽屜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伏在桌上寫了幾個字,再將那張紙壓在了那張銀行卡的下面。

“我取了卡裏的錢,五萬,今後一定還你。”他寫上了自己銀行卡的密碼,又寫了這麽一句話。

原本還寫了一句“我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被他劃掉了。

接著他把自己的那片備用鑰匙也放在了那張紙的旁邊。

拉開門走出去的時候,他連頭也沒有回。

強忍著不讓自己回頭就已經使得他鼻子有些發酸,如果回頭,他估計他真的會哭出來。

他走出小區門口,聽到耳邊一陣摩托車疾馳的聲音,他又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看完之後他匆匆地把頭轉了過來。

江彬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國。

可是眼下這種局面,他卻有些希望江彬不要回國了。

至少,在他了結完所有事情之前,希望江彬不要回來。

那樣江彬就不會遇到危險了。

吳小天拖著那個行李箱回了醫院,這時候徐曦還沒能從家裏趕過來。他在重癥監護室的門口將行李箱倒下來放著,靠著墻,坐在了行李箱上面。

徐曦、張候和李思明第二天清晨才趕到醫院,這時候吳小天正靠著墻壁呈現出了半夢半醒的狀態。

夢裏張候和李思明還有王冕,把他圍在了中間,笑瞇瞇地看他試穿一件新衣服,說那是他當伴郎的衣服。

夢裏的王冕安然無事,是一個滿心喜悅的準新郎。

他胳膊猛地一抖,從夢裏醒了過來。

原來是張候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怎麽在這兒睡著了,小天?”張候看他睜開了眼睛,伸手撫向他的額頭,“額頭上的傷是自己處理的嗎?還疼不疼?”

李思明也在一旁搭著腔,“小天是吉人有天相,幾次都從賈雲龍那個混賬手裏平安逃脫了。”

張候使了個眼色,李思明又趕緊說,“冕哥也是一樣的,肯定會沒事的。”

吳小天站起身來,往旁邊走了一步,與他們隔著一段距離,默默地低著頭。

李思明說得沒錯,每次他都平安逃脫了,每次都是讓別人替他受傷。

“你現在搬出來了麽?”徐曦看到了吳小天的行李箱,問了句。

吳小天擡頭看了看她,沒有說話。

徐曦面對著吳小天有些尷尬。

她前天聽說王冕出事之後對著吳小天發洩了一通。盡管她知道這件事並不能怪吳小天,並且她也知道吳小天是王冕最疼愛的弟弟,她如果愛屋及烏,就不能那樣對待吳小天。

眼下王冕沒有性命之憂,她和吳小天還是要盡量回到正常的交往當中來的,以免王冕醒過來之後還要因為他們的不合而擔心。

“你不是在和你的那位……住在一起麽?搬出來你要住到哪去?”徐曦於是又問了句。

她雖然沒把話說完全,吳小天卻還是因為她這句話聯想到了江彬。他垂著頭低聲答了一句,“我會找到地方住的。”

一旦開始聯想到了江彬,他就會整個人沈下去一般地一直想。想得骨子裏都在發疼。

徐曦完全奈何不了吳小天。吳小天自始至終緊靠著他的行李箱坐著,並且沒有再開口說話。徐曦和張候李思明一同坐在長椅上,逐漸地在等待的過程中也喪失了語言能力。

原本已經放下的心因為眼前這扇關著的冰冷的門和不斷往前走著的時間而再度懸了起來。

直到護士再度推開門說王冕已經醒了,等他的生命體征平穩,能夠將呼吸機摘下來之後,會再轉到普通病房。最遲大概也就今天之內。

張候和李思明得到消息一下蹦了起來,趕緊地拎起他們帶過來的王冕的日常用品,隨著護士先去到普通病房,給王冕轉移過去預先作準備。

徐曦聽到這個消息就再也坐不住了,一直在重癥監護室的門口來回走動著。

途中她還接了幾個電話,對著電話裏的人不斷道歉,“對不起,王冕這裏出了點意外,所以喜酒要推遲,耽誤您時間了實在很抱歉。”

她已經讓自己的父母幫著在家裏給親友們打電話一一通知婚禮取消的消息,卻仍有未能及時通知到的人,主動打電話來詢問她。

吳小天這才想起來原本今天還是王冕結婚的大喜日子。

吳小天的身子動了動,走過去,伸出手,“給我吧。”

徐曦疑惑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來,我給他們道歉。”吳小天低聲說。

等徐曦的手機再次響起來,他拿著徐曦的手機接聽了對方的電話。

他所說的道歉的句子和徐曦剛才所說的並沒有什麽不同,只是一味的低聲的重覆又重覆。

徐曦一開始因為發楞而沒有拿住手機,現在想將手機拿回來,吳小天卻執著地不讓了。

她就只能呆望著吳小天一直接聽電話,一直發出道歉的聲音。

這是她認識吳小天以來第一次見他說這麽多話。

王冕轉移到普通病房之後並不能馬上說話,他的臉色蒼白,整個人瘦了一圈,鼻子裏插著胃管,手臂上連著點滴瓶,只有眼神是可以自由活動的。

他的眼睛在徐曦的臉上看了看,徐曦馬上湊過去抓著他的手輕輕握著,跟他說些關切的話語。

張候和李思明也圍在病床旁邊,每隔一段時間就用棉簽沾一點水,讓王冕的嘴唇不那麽幹燥。

王冕的眼神在病房裏搜尋著,因為發不出聲音,只能在眼神裏透露出他的幾分急切。

“怎麽了?是找小天麽?他剛還在呢。你剛才搬到普通病房來的時候,他還守在這裏的。”徐曦說著,回頭朝病房門口看了過去。

她記得王冕在這張病床上躺下的時候,吳小天就站在門口往這邊默默看著。

現在卻忽然不見了。

“冕哥你別擔心,小天估計是出去找護士要東西了,他把東西都搬來了,今天肯定是要住醫院裏的。”張候說了句。

吳小天下樓去了趟交費處,又替王冕付了一筆住院押金。

接著他拖著行李箱走出了住院大樓。

王冕有徐曦和張候李思明照顧著,一定會很快就好起來的。

他留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反而可能會給王冕招來更多禍事。

如果他想要今後都不再受那些事情所牽制,只有自己動手將它們解決了。

吳小天踏出醫院大門的時候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腳步堅定沈著,帶著必死的決心。

他不知道該去哪裏找賈雲龍,但是,在賈雲龍心裏,他們是有密不可分的牽絆關系的,因為這執念所驅使,只要他還在這個城市裏,賈雲龍就必定還會再來找他。

可能正如同賈雲龍所說,他們只有在只存活一個人的時候,才能讓他解脫。

吳小天決定先找個地方住下來。這一次他一定不能再被江彬找到。

江彬找不到他,也就不會被他所牽連了。

吳小天深吸了一口氣,想好了一個目的地。剛好一輛出租車停靠在了路邊,他馬上拖著行李箱朝那輛出租車走了過去。

從出租車的副駕駛座上下來一個人。

他只看了一眼,就臉色一變,拉著行李箱又往回走。

腳步太急,他甚至差點被行李箱的輪子絆了一下。

但是那個人比他的反應還要快。

在他轉身的時候,那個人就已經沖到了他身後,並且從後面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

吳小天的身子被強行扳了過去,睜大眼看著對方的臉。

“你想走到哪去?”他聽到江彬一字一頓地問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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