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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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路邊的葉子抖落一晚的露珠,看見曲歌穿了個肚兜在走廊上觀望,不禁羞紅了臉,將自己的葉片卷了起來。

好不害臊的曲小爺看見對門的窗戶邊,若隱若現一個鵝黃的身影,像是在穿衣。一時間起床氣貌似沒有得到良好的宣洩,沖著對門一頓破口大罵:“曦綰你個死犢子,老子還以為你就這麽把老子丟下了!”

他說一大早的怎麽沒看見人呢,原來心機頗深地跑到仙君房裏去度春宵!簡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曦綰昨夜睡相大概不大好,今早起來的時候發現衣服上起了許多褶子,於是想要理一理。沒想到剛剛拍順了一邊,便聽得對面曲歌一陣咆哮,驚得她手下一抖。

誠然她昨夜確實在臨桐這裏睡了,看著幾步走到面前的曲歌,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麽好的理由給自己開脫。

而此時仙君早已衣冠整整地坐在窗邊,正經道:“昨夜見她夢游,便拖了過來。”

註意,仙君沒有用抓,搶,抱諸如此類的敏感字眼,人家只是用了一個“拖”字罷了,曲歌甚是了然地看了曦綰一眼,火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皮笑肉不笑地瞪了臨桐一眼,“吾等該上路了。”

說好今日來月螺泉取黑石,曦綰一早就做了萬全的準備,臨桐君跟曲歌的仙術自然是不用擔心的,無奈自己下界之前未能靜下心來研習仙君那本浮屠經,如今這半桶水的仙法著實讓人擔心啊。

於是臨行前為了一會不成為包袱,仙君臨時教了她一招綁定結界,必要的時候可以拿出來防身。曦綰頓時覺得自己的仙格又上升了一個檔次,以至於踩在魔域的地界上底氣都足了不少。

自信心極度膨脹的她站在臨桐身側,隨著一路叫囂著要打頭陣的曲歌在一個池子前面停了下來。

“看到嗎?那石盤之上供奉的便是黑石。”曲歌的目光從那月螺泉的潭水中間穿過去,透過一路冒著黑氣的魔株朝他們說道。

曦綰不由自主地看向他所指的地方,水霧繚繞間,手掌大小的黑石就那麽靜靜地躺在那裏,中間好像有火光流動。

臨桐看著它周圍鋪滿的紫色魔株,冷靜道:“千萬不要掉以輕心,這黑石附近不可能沒有魔族人守衛。”

想想也是,這一路走來,不但沒個魔軲轆阻撓,連個放哨的都沒有,一路也算是走得順風順水。眼前的黑石若是普通頑石也就罷了,只是魔君可是要用它來修煉赤火的,魔族人也太不把它當回事兒了吧。

“那我們是取還是不取啊?”曦綰在一旁很白目地問,來都來了,總不能什麽都不幹就原路返回吧。

“哈哈哈哈……”她正抑郁的時候,魔窟裏突然傳來一陣令人雞皮疙瘩落滿地的尖笑,一個身段姣好的女子從月螺泉對側飛出,單腳立在一棵魔株之上,在她身後緊接著又出現了一個帽檐壓低的男子,也是一身烏黑,詭異的是他竟然倒吊在了巖壁之上,絳紫色的嘴唇隱隱露著兩顆嗜血的獠牙。

那女子在魔株上站定,收起先前令人發指的笑聲,目不轉睛地盯著魔窟入口處那個月白身影。蒼白無血色的面孔上露出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昌華,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那女子竟然喚臨桐君昌華?曦綰聽到這個名號甚是不解,那魔女為何要喚臨桐君一聲昌華呢?她說的該不會是五百年前,仙界名動一時的昌華帝君吧?那也太過瞎扯了,臨桐君現在不過也才四百來歲,而那帝君都已經歸去三載了。

臨桐默默地看了女子一眼,沒有答應也沒有狡辯的意思。只是淡淡的問:“魔君何在?”

桑柯見自己的話像是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同他們說話的語氣便也就不客氣了。“魔君豈是爾等想見就能見到的,昌華,眼見就要到那五百年的期限了,你果然還是耐不住寂寞啊。”

“廢話少說,今日這黑石我定要取走的。”曦綰正細細消化桑柯所說的這一長串,卻見頭頂一閃,臨桐打開佰鈺劍便直沖那女子而去。

桑柯臉色一變,左腳飛速點開旁邊另一棵魔株,借力向上騰空而起。“離恨天,你還楞著幹嘛?”

臨桐的劍出得太快,桑柯即便飛到半空,仍是猝不及防地被他割開了衣襟,不由厲聲呵斥那巖壁上半個腦袋躲在帽子裏的黑蝙蝠。

嗤啦,爪子快速磨過巖壁的聲音,曦綰和曲歌同時擡頭看向倒吊著的黑蝙蝠,只見他略顯慌亂地穩了穩自己的身子,一雙綠豆眼忙不疊地從帽檐後頭嶄露出來。

他看了看半空中那一黑一白的身影,桑柯明顯處於劣勢,眼看著就要被打到月螺泉裏去,於是兩手一登,霎時從巖壁上彈了出去,隨手化出一個雷球朝臨桐砸了過去。

“不好意思,剛剛睡著了。”

桑柯狠瞪他一眼,若是敢壞了她的計劃,定是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她借雷球避盾,快速與黑蝙蝠道:“按原計劃,你先同他周旋。”

先前在死人谷裏,給她木匣子的女子便提醒她,昌華身邊有一女娃娃,便是當年離鳶的精魂用白石凝練而化,只要將她的精魂打出,再重新凝聚便能一舉奪得白石。

臨桐出劍之時卻見她急速往下落去,方向竟是魔窟入口那裏,他正想追去,黑蝙蝠卻是沖他連連施以雷球,這跟當日的旱魃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不能瞬間將你消滅,卻能很好地牽制住你的行為。

曦綰原本在一旁觀戰,準備趁機去那石臺上奪取黑石,這會子卻是感覺到身旁的曲歌一陣騷動,擡眼之時竟發現桑柯已經離她不過兩步遠了,丈八蛇矛如脫弦之箭般直沖她心口劃去。

她自是知道定會有人拿她下手,不過沒想到她來得這麽快。千鈞一發之際,總算想到臨桐來之前教她的保命之法,一道透明的藍光映亮了整個魔窟,曦綰身側迅速築起一道光暈。曲歌在一旁還沒來得及出手竟是看呆了。

不知道自己的結界是否築得成功,若是不成功,這一招自己怕是要完了,於是撐著手拼命閉上眼睛。

半天沒感覺到痛楚,倒是不遠處雷球的乍響聲還在繼續。

曦綰嘗試著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身周真的化出了一個巨大的結界,足以將自己和曲歌兩個人納入其中。

桑柯收住被結界彈開的蛇矛,眉心皺的死死的。

該死,快一步她就要成功了,想不到這女娃娃速度還挺快。

那邊臨桐跟黑蝙蝠打得如火如荼,桑柯沒了後顧之憂,於是重新在手中凝集魔力,曲歌甚是英勇地站到曦綰身前,摩拳擦掌道:“小綰子,小爺今兒個就讓你看看,什麽是大乘仙法!”

眼見桑柯手裏的蛇矛像是被賦予了魔力一般,紅到發紫,在她手裏像是按耐不住地想要沖破她們的屏障。而曲歌也化出一條細長的藤鞭,鞭身盡數凝聚了仙氣,在魔窟昏暗的環境下熠熠發光。

曦綰的手卻是根本不敢離開結界,生怕自己一縮回手,那結界便消失了。她眼色慌張地看向遠處的臨桐,仙君一手提著佰鈺劍,佰鈺劍卯足了仙氣,在黑蝙蝠上空疾馳而下,而黑蝙蝠這時卻根本來不及釋放雷球,眼瞧著佰鈺劍便要削到他的腦袋。

這時,魔窟裏忽然風雲驟變,眾人皆看到月螺泉裏的魔株頃刻間黑氣散盡,紛紛萎靡下去。

一道灼眼的紅光從泉水中央拔地而起,飛速掠過黑蝙蝠的頭頂,楞是將臨桐的佰鈺劍打到了巖壁上,發出刺耳的刮鳴。魔窟裏猛然間湧過一股死寂,曦綰看到桑柯的臉上血色盡失,連蛇矛都拿不穩了。

臨桐見狀,眉頭猛然一蹙,剛準備飛身拿回巖壁上的佰鈺劍,月螺泉卻頓時黑了下來。一時間像是所有的光芒都被黑暗吞噬了一般,不止屏障的藍光消失了,以仙氣凝聚的白光也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有那石臺之上的黑石還在隱隱冒著紅光。

“魔君九傾!”臨桐見勢暗道不妙,這家夥不肯以真身現人,定有蹊蹺。果然被他猜中了,頰邊一道疾風呼嘯而過,一團黑霧迅速團起石盤上的黑石朝魔域更深處躥去。

眾人都看到了這一幕,卻楞是無法動彈。等那黑霧散盡,月螺泉總算恢覆之前的昏暗,黑蝙蝠同桑柯迅速交換一個眼色,消失在了原地。

該死,一不小心竟然中了那魔頭的道了。

“怎麽樣?”臨桐快速從石臺上飛下,面色有些焦急。

曦綰倒是有些悵然地看向那空空如也的石臺,同他道:“沒事,只是黑石被魔界的人卷走了。”

臨桐見他倆都沒事,有意舒展了眉眼道:“看來今日是要和魔君來個了斷了。”

魔宮黑煉園,桑柯盤腿打坐淩於半空中,周身有暗紫色的光圈浮動。

這黑煉園裏四處種滿了魔株,鮮紅的漿果,黑色的藤蔓,歷來是魔族的煉丹聖地。

黑蝙蝠方才差點命喪臨桐劍下,此刻有些後怕地立於一棵紫藤樹前,朝著對面臉色不善的女子道:“桑柯,今日若不是魔君相救,本渡使便是要躺在那月螺泉裏作幹屍了。”

桑柯斜睨了一眼離恨天,身周的紫光更甚:“沒用的東西,差一點點,我的蛇矛就能散出那小娃娃的精魂來。”

“本渡使沒用能撐那麽久?”黑蝙蝠顯然不服氣,“不過說來也巧,剛剛門口那小娃娃我倒是在冥府與她有過一面之緣。”

桑柯懶得擡眼看他,只要稍有些姿色的姑娘他都眼熟。

黑蝙蝠見她不理會自己,拼命在一旁跳腳:“這回可是說真的,本渡使後來在魔域附近的蕩魂谷,還看見魔君同她一道出現過。魔君已然屢次未對她下手了。”

“那又如何?”桑柯對他這番話很是不屑。

“魔君雖然對族裏沒做出啥貢獻,可我看他對那小娘子倒是上心的很,我勸你最好不要亂來,否則……以魔君的脾氣,你很難活命。”

桑柯聽了,不由地冷笑一聲,她陪伴魔君這麽多年,竟然會比不上一個臭丫頭。

“如果我說我手裏有蝕心蠱呢?”

蝕心蠱,生長於冰天雪地裏的噬肉蠱之一,將它灌入人的咽喉,便再難取出。憑借身體的蠕動,自動尋找人身上最暖的地方寄居,那便是心臟。

一旦這蠱蟲種下,便會日夜蠶食被施蠱者的心臟,讓其一天一天地冰冷下去,可謂是殺人於無形,這樣,魔君即便有意不殺她,卻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人下的手。

蝕心蠱?離恨天聽了也是瞪大了他的綠豆眼,端詳了桑柯半晌。隨後,語氣篤定道:“不可能,蝕心蠱早已消失多年,你不可能有那東西。”

桑柯從袍中拿出一個木匣子,黑蝙蝠著實眼熟。這不是死人谷裏那個女人的嗎。

冒著白氣的冰盒裏,一只小小的蠱蟲在緩緩蠕動著,通體黑色的皮膚上長著絢麗的花斑。

還真是這小東西!黑蝙蝠的眼睛頓時一亮,伸手想去摸一摸,不想桑柯卻啪的一聲蓋上了冰盒,將它重新藏回袖子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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