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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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思行這兩天來心情抑郁加上身體不適,精神狀態極其不好。他最初始的目的僅僅是為了避開無處不充斥著林浩天氣息的房間,不曾想到了公司又碰到了昨天就未解決的棘手問題。方才一系列不急不緩的動作不過是他強裝出來的,而與賀宇的獨處讓他在精神上松懈了不少,於是應變能力與反應能力也比往常差了很多。

聽到賀宇的話後所做出的表情,是他最真實的反應。

人往往是在最松懈最疲憊的時候才會犯下難以挽救的大錯。尤其是阮思行這種無論何時都以冷漠作為偽裝,精神無比警惕的人來說,思維渙散實在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賀宇看到阮思行的表情,無需多言,已經明白了七八分,一張英俊的臉頓時冷若冰霜。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賀宇不再去看身側的阮思行,幾下收拾好桌子上淩亂的資料文件。

語氣堅定冷硬,開口道:

“明天提交調動申請,記得簽字。”

賀宇轉身的腳步沒有絲毫猶豫,阮思行幾乎沒經過大腦思考,鬼使神差的擡手抓住了賀宇的手腕。觸碰到了賀宇的金屬表鏈,手心觸感冰涼,阮思行卻沒有松開。

賀宇身形一頓,立在原地沒有回頭。一時間,空氣中似乎連灰塵都凝固了,阮思行看著不肯回頭的賀宇心涼了半截,張了張嘴還沒反應過來聲音已經說出了口:

“別走……”

聲音微弱,卻在寂靜的會議室裏格外清晰,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阮思行身邊的助理不少,把杜義也算在其中的話,七七八八加起來要有十多餘人。只是賀宇卻是最特別也特殊的。

因為只有賀宇一人,是阮思行親自“提拔”上來的。

賀宇原本是林浩天集團旗下一家大型制藥公司——科瑞(CURE)公司的科研主管。公司總部坐落於本市經濟技術開發區,每年生產量達兩百多萬個單位。

藥品上主要致力於研究心血管疾病、中樞系統感染、腫瘤學、病毒學以及移植學等治療領域,在非處方保健產品以及醫療設備上也有所涉及。科瑞制藥公司上市的年數比阮思行的年齡都要大,尤其是在供不應求的中國市場,公司每年的營業額都不低於百億美元,加上大大小小的子公司,總共有上千名科學研究者以及上萬名服務於健康事業的員工。

科瑞公司是整個集團舉足輕重的存在,是林浩天穩固地位的根基,是一切資金鏈的源頭。

毫不誇張地說,就算林浩天敗得一塌糊塗,只要手中仍然握有這家制藥公司,東山再起不過是時間問題。

前些年公司研究出了抗敗血癥的靶向藥物,申請專利後,經過媒體的報道更是人盡皆知。從國內千篇一律的仿制藥中脫穎而出,甚至有沖出亞洲躋身於世界制藥公司的趨勢。

賀宇便是研究團隊中的重要成員,是公司從國外知名科研所花重金引進的人才。其本人回國後連續三年獲得國家最高榮譽,帶領的研究團隊得到的國家、省級基金更是數都數不清。公司高層為了籠絡人才,也是為了進一步提高公司的知名度。不斷提拔,才讓賀宇幾年內就成為了整個制藥公司的科研主管。

阮思行機緣巧合下見過賀宇一面後,驚詫之下便想盡了辦法只為把賀宇挖到自己身邊來。然而當時賀宇一門心思做科研,同意作為主管還是因為可以動用職權,隨時使用科研室內的一切先進儀器。阮思行的提議,賀宇幾乎是當機立斷,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賀宇在科研方面確實是個難得一見的天才,他的思維縝密,只要與科研有關,精力像是用不完,不眠不休的做實驗更是屢見不鮮,且總能在窮途末路時找到突破點,令人耳目一新。

讓他做與科研無關的工作,總讓人覺得有些暴殄天物。

賀宇名門出身,父母在政商界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中國人常說富不過三代,賀家的歷史卻可以追溯到幾百年前。到了賀宇這一輩兒,長子緊隨父親腳步一心從政,次女在大學做教授兼顧母親的生意。故此,賀家對賀宇這個老幺可謂萬般寵溺與縱容,這也是賀宇年近三十還可以隨心所欲地在國外專心致志攻讀藥學博士學位的原因。

正是賀宇的家境以及從小到大所受到的教育,造就了賀宇如今正直以及嫉惡如仇的品性。三十多年來,他一直堅守著自己的原則,從未動搖。即便是爾虞我詐的商場上,他依舊光明磊落。

惡意收購其他公司,確實觸碰到了賀宇的底線。

阮思行是在最絕望、精神幾乎瀕臨崩潰的日子裏遇到了賀宇,當時的他像是把賀宇當成了驟雨中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即使他很清楚到就算抓住也沒有解決本質問題,但他仍然幾近偏執的用了自己僅剩的一切作為籌碼。

如今阮思行可以冷靜的面對當年精神幾近失常的自己時,才意識到如果當時賀宇沒有同意的話,他或許跨不過那個坎兒。

只是賀宇應許的同時提出的唯一一個條件——他隨時有提出申請回歸研究團隊的自由。然而賀宇這個助理做了一年又一年,始終沒有提出要回去

賀宇站在阮思行身邊確實有些年頭了,他從任職CEO開始不管是開會、出差還是應酬,只要是與公司有關的任何,都少不了賀宇。

賀宇突然提出調動申請,讓他瞬間慌了神,不能讓賀宇離開或許早已在他的潛意識裏紮根。阮思行輕輕地松開了手,指尖離開賀宇手腕的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陰暗交界處,所有人都站在明亮的地方,眼睜睜的看著他一個人溶入到無邊的黑暗中。

被阮思行拽住,讓賀宇有些詫異,回頭就代表著妥協,他不可能昧著自己的良心與道德底線去做見不得人的勾當。賀宇知道自己眼中容不得沙子,這種性格也確實是招人厭煩,也知道商場如戰場。但是從小就被灌輸的原則卻不是輕易就能更改的。

然而當賀宇聽到阮思行脆弱的聲音,以及放松握著他手腕的力道緩慢離開的時候,他的心像是讓人沈重的捶了一下。阮思行的行為完全打破了他對阮思行以往的認知。

他表情覆雜的轉過身。

阮思行精神有些恍惚,他雖然意識到了,卻控制不住思維的游離。

賀宇看到阮思行失神的表情,明明是睜著眼睛卻沒有焦距,迅速上前不輕不重的拍了兩下阮思行的臉頰,喊著阮思行的名字:“思行!阮思行!”

阮思行模模糊糊的感覺到有人在說話,聲音說不出的焦急。他側過頭仔細辨別著聲音的內容,然後他有些疑惑又覺得不可思議,

他問站在身前面容溫和的女人:“阮思行是誰?”

女人笑著答道:“就是你啊。”

“可是我……”

女人伸出手指抵在他張開的唇上,見他不再說話,瞇起了好看的眼睛將他抱在懷裏,一雙溫暖的手環住了他冰涼的身體。柔和的聲音如同三月和煦的微風,在他耳邊響起:“你就是阮思行。”

他還沒來得及問些什麽,身邊便沒了人影。空曠的世界裏,他聽到從別處傳來的“阮思行“三個字,就在他意識到是在叫自己的時候,臉頰傳來了疼痛感。

阮思行睜開眼看到了賀宇焦躁不安的神色。

賀宇看到他回過神來松了口氣,摸著阮思行輕微紅腫的臉頰皺了皺眉。

阮思行平躺在會議室的地毯上,只覺得眼睛酸澀不堪,他閉上眼睛緩了一陣,剛想對賀宇說沒事,就被匆忙推門而入的醫務人員打斷,不由分說便將他擡到了擔架上。

阮思行內心是抵觸去醫院的,但是考慮到現在的情形也知道他說什麽都是多餘,而且以他的沒有外傷清醒的精神狀態,也不會得到夜班醫生的重視,於是放棄了解釋的想法。

“輕微抑郁癥,加上三餐飲食不規律營養失衡,導致的註意力不集中以及思維渙散。不是什麽大毛病,但是也不能輕視。”急診科的醫生掃了一眼檢查報告單說道。

“徐醫生!南郊高速連環交通事故,十分鐘後第一批傷員送到!”

小護士站在門外語速雖然快但是口齒清晰,說完又匆忙跑開。

醫生站起身來,不忘對阮思行說道:“這些都是現代人的通病,放松心情,調解壓力就好。”說罷,邊走邊向自己的學生交代些事情。

阮思行剛坐下兩分鐘,椅子還沒捂熱乎,醫生就交代完了。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回頭對站在身後的賀宇說道:“沒事了。”

賀宇皺了皺眉,他雖然主攻藥學,但也算是有一些醫學基礎的人,阮思行的身體絕不是急診醫生說的這麽簡單。看來有必要讓阮思行做一個全身檢查,賀宇心想,嘴上卻沒有說出來。看了一下手表,已經是淩晨二點多了,賀宇揉了揉眉頭對坐在椅子上稍顯疲憊的阮思行說道:

“我家在附近,去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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