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等著你自己想通是等不到的，那只有我主動一些了。”

顏音：“……”

葉司忻的聲音很溫和，其中好似包含了無限的溫柔和耐心，可他卻說過，自己等不下去了。

“能夠告訴我你的想法嗎？顏音。”

顏音垂下眼，不敢看他。他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還有昨天的吻，雖然之前拍戲兩人便有過親密，可卻不及昨日帶來的震撼的千分之一。

她逃不掉了，顏音心裏想道，而葉司忻的要求很簡單，他要知道一個結果。

半晌沈默，顏音終於開口：“前輩，對不起……”

***

“所以，結果就是你被拒絕了？”許久未露面的李江男在電話裏問道。

葉司忻低低“嗯”了一聲，“可以這麽說。”

李江男爆發出一陣惡意的大笑，葉司忻安靜地聽著。

“但是師兄啊，為什麽在你的聲音裏我聽不出失落，沮喪，心灰意冷？”

剛剛洗完澡的葉司忻穿著白色浴袍，沒有吹的濕發淩亂地散著，時間久了，也不再滴水了。而葉司忻的目光如浴室的水蒸氣般朦朧深沈，“因為這並不是最後的結局。”

李江男被這過分自信的話語噎了半秒，“拒絕還不夠你傷心嗎？你還想聽到人家說‘對不起啊前輩我不喜歡你洗洗睡吧’？”

“顏音不會說這樣的話。”

“哪樣的？是‘我不喜歡你’還是‘洗洗睡吧’？”

“……”

“好吧，我知道師兄你有信心。但是你好歹有點首戰挫敗的感覺好嗎？以及，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麽？”

葉司忻抿了抿唇，道：“這個就不需要和你說了。”話落，他幹凈利落地結束了通話。

顏音那聲“對不起”猶在耳畔，整個晚上在他的腦海中回旋。可在聽見的那一刻，葉司忻絲毫沒有感到驚訝，就像是一早預料到結局。女孩的臉上是淡淡的尷尬和窘迫，而他不願意逼她，唯有紳士地退出。但是紳士風度並不適合所有事情，在感情上，一味的包容和退讓只會適得其反。葉司忻已經三十七歲了，他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有過大大小小曲曲折折的經歷，他深知遇見一個對的人有多難，他不願放手。

連續一周的時間，顏音陷入了深切的苦惱。早晨和夜晚成了她最害怕的兩個時間點。

因為早上醒來，葉司忻會等在酒店門口，接她一同去劇組。夜晚下工，葉司忻會準確地站在她腳步之前，毫無拒絕餘地地將她送回酒店。

可是，劇本明明不是這樣寫的啊——顏音幾乎要抓狂了。

後來她幹脆不去劇組了，葉司忻需要工作，可他的信息每個小時都會準時準點的到來，全部是不需要回覆的簡單陳述句。諸如“到了休息時間了”“剛才跟xx拍對手戲”“今天的飯盒是xxxx”……之類的。

顏音：……

她就算再遲鈍也意識到——葉司忻這是在追求她。

可誰會知道，葉神追求人的方式會如此老套，而且總結起來就一句話——隨時隨地刷存在感。

如此無可忽視的攻略之下，顏音略微有些不知所措。

她在酒店待了兩日，吃了睡睡了吃，劇本不想看，游戲不想打，甚至連微博都不想刷了。

而葉司忻的信息仍舊孜孜不倦地一條一條地發來。

終於，她憋不住了，正式跟墨平提了離組的事情，最後訂了兩天後的機票。

離開s市太久，顏音真的有些想念了。而再過一段時間又要到聖誕節，肯定又是在國外團聚。說起來她也很久沒有見老顏了，老顏是典型的有老婆沒工作，有工作沒孩子，總之顏音和顏榕在他心裏的地位，不提也罷，提起來就心酸。不過她幸好還是個女孩，所謂女兒是爸爸的小棉襖，顏榕那才真是小白菜地裏黃。

定了離開的日子，心裏的一塊巨石仿佛也落了地。

然而離開前總歸還得回趟劇組，只是沒有想到在橫店會遇到顏榕……和秦路遠。

彼時顏音一個人在古城裏走著，來來往往人不少，但她戴著墨鏡和帽子，幸運得沒有被認出來。

接著她進了一家店，打算買點特產，接著便聽到有人叫她。

聲音還很是耳熟。

“顏榕？”顏音驚訝地摘下墨鏡，確認後又戴了回去，“你怎麽會在這裏？”

顏榕萬年不變的面癱高冷，“來談生意。”

“你的生意什麽時候都發展到橫店來了，我怎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切。”

顏音上下打量了下這個跟自己一母同胞的好兄弟兼精英男，轉頭對老板說，“老板，這裏的所有特產一樣幫我包三份，這位帥哥付錢。”

老板被顏音霸氣側漏的瀟灑驚到了，第一反應是往顏榕那邊看。

顏榕頷首，“嗯，我付。”

顏音嘿嘿笑了笑，上前挽起顏榕的胳膊肘，“哎，見到你真是太幸福了。”

顏榕呵呵一聲。

買完了東西，自然是顏榕提著。顏音路過一家飾品店時，拍拍對方，“你在外面等等，我進去看看。”

等逛了一圈挑了幾個合心意的東西出來後，顏榕卻不見了。

她四周尋找，一個糖人伸到了她眼前，是條龍。

“咦？”

“吃吧。”

“哦……”

顏音接過糖人，用左手拿著，右手又挽上了顏榕，笑瞇瞇地喚了聲：“哥——”

顏榕瞥了她一眼，惜字如金地嗯了一聲。

小的時候父母工作忙，就顏音和顏榕兩人在家，保姆照顧著。那時候顏榕就經常拿零花錢給顏音買糖吃。後來顏音吃出了兩顆蛀牙，顏榕被季聞歌批評了一頓。他有好長一段時間不再給顏音買糖，可最後耐不過顏音的央求，又恢覆常態，只不過數量驟減，每天晚上還要冷著臉監督顏音刷牙，不能少於三分鐘。

真是甜並痛苦著。

兄妹倆好久沒有單獨相處了，竟然意外地在橫店偶遇，足夠奇妙。

“哥，你來談生意，是一個人嗎？”

“有生意夥伴。”

“那你怎麽一個人在街上亂逛。”

顏榕看起來很無語，看了她一眼才說：“我在那家店對面的茶館喝茶，看到了你。”

“哦……還是特意來找我的啊。”

“嗯，你這邊的工作結束了嗎？什麽時候回去？”

“明天下午的飛機，你呢？”

“還要一段時間。”

“哦，看來不能一起了。您是大忙人整日飛飛飛，不要忘記聖誕節啊！工作什麽的提前安排好。”

“知道了。”

顏榕把她送到了離劇組不遠的一條街口，問了她酒店住之後表示會幫她把特產送過去，顏音笑嘻嘻地道了謝，目送顏榕離開。然而，她的好心情沒能維持很久，被另一個熟人打斷了。

“顏音。”

“你怎麽會在這裏？”

秦路遠註意到顏音那一刻神色的變化，內心苦笑。

“我……剛才看見了你。”

顏音敏感地察覺到了話語背後的意思，頓了下，問：“你是顏榕的合作對象？”

秦路遠喉頭滿是苦澀，“是……”在目睹顏榕走向顏音後，他一瞬間想通了許多事情。

“哦，所以和我有關系嗎？”

雖然知道不應該如此說，但心中隱隱的不甘仍舊讓秦路遠脫口而出：“顏榕是你的哥哥，為什麽你不願意告訴我？”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顏音匪夷所思道：“這個問題奇怪極了不是嗎？我就算告訴了你又會有什麽改變嗎？冉夏雲明知道你是為了她千金的身份但仍舊願意嫁給你，而你不愛她也願意為了利益獻身，你們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不是很適合嗎？憑什麽讓我哥哥淌這層汙水，秦路遠，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秦路遠面色煞白，很是難看，“對，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我為了私語拋棄你，任冉夏雲陷害你，被利益蒙蔽了雙眼，而你和顏榕天生就該出淤泥而不染，你的意思是這樣嗎？可是顏音，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公平的，你們含著金鑰匙出生是老天眷顧，而我一個來自農村的窮小子就沒有資格往上爬嗎？憑什麽？你嫌棄我和冉夏雲骯臟，可是你有什麽資格嫌棄我呢？”

顏音攥起拳頭，心往深處沈去。

她一直都知道秦路遠選擇冉夏雲的原因，人都想往上爬，無可厚非。當年劉子默因為身世差異被許愛的父親打壓侮辱，最終憤恨離開，顏音不是沒有想到秦路遠的。顏音當然可以告訴他自己的家世，僅僅顏榕一個名字，就足夠抵過數個冉夏雲了，而季聞歌和顏一鳴更不是嫌貧愛富之人。可顏音終究沒有說，這也成為了此刻她無法反駁秦路遠的根源，歸根到底——

“歸根到底，只是因為你從來沒有愛過我罷了。”

“你心裏始終只有那個人而已。”

“那個叫做司安和的人。”

……

不知何時，秦路遠離開了。

灼眼的烈日仍掛在頭頂，可顏音的心裏卻掀起了傾盆大雨。

她在狂風中搖搖欲墜，直到一雙手臂朝她張開，將她擁入懷中。

仿佛流浪太久的孤帆找到了歸家的港灣，那樣安心，那樣溫暖。

“……你什麽時候來的？”

“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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