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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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咎抱著作業, 越過薄上遠,踏進屋內。

因為不是第一次到薄上遠家來了,他已經完全的熟門熟路了。

薄上遠斜靠在門框邊,凝視著顧咎的背影, 站在原地沒動。

薄上遠薄唇微動,淡淡的問:“怎麽了。”

薄上遠話落, 顧咎一楞。

顧咎回頭看向薄上遠, 滿臉寫滿了不解。

顧咎:“……嗯?”

什麽怎麽了?

薄上遠眼眸深沈幽暗,“今天怎麽這麽聽話。”

顧咎怔了怔,這才恍然。

顧咎站在原地, 猶豫了會。

顧咎遲疑了兩秒, 然後說:“……老師誇我了。”

薄上遠聞言, 眉心微動。

薄上遠擡腳朝顧咎的方向走去,順手帶上門。

薄上遠問:“誇你什麽了。”

顧咎低聲說:“老師誇我上進……”

數學老師在知道顧咎國慶七天沒像其它學生那樣在家玩, 而是去‘補課老師’後, 下課一回到辦公室, 便就將這事跟其它老師也說了。

因此,E班的所有老師都知道了顧咎國慶七天補課的事。

所以, 現在E班的老師都喜歡顧咎喜歡的不行。

又聽話又乖巧、還有勤奮好學的學生, 誰不喜歡?

薄上遠從小被誇到大,所以,並不覺得被老師誇獎算得上是什麽了不起的事。

只是,薄上遠看著顧咎那不自然又略顯別扭的神情,薄上遠神色微怔, 突然懂了什麽。

薄上遠問:“初中老師沒有誇過你?”

薄上遠在初中,不,應當說從是小學的時候,幾乎是天天被各個老師誇獎。

誇成績好,聰明,長的好看,不調皮……等等。

顧咎沈默了片刻。

片刻後,顧咎說:“沒有。”

薄上遠皺了皺眉,又問:“小學老師呢?”

顧咎依舊是那兩個字:“沒有。”

顧咎表情平靜,聲音淡然,像是早就已經習以為常。

薄上遠靜默不語的站在原地,凝視了他許久。

因為從未被人誇獎過,所以,一旦突然有人誇獎了起來,便就變得無所適從了起來。

薄上遠看了顧咎一會,突然問:“那你怎麽不誇我。”

顧咎擡眼看向薄上遠,莫名所以。

薄上遠不疾不徐的繼道:“你被老師誇,其中一部分原因,不是因為我教的好嗎。”

顧咎這才恍悟薄上遠那句為什麽不誇我的意思。

顧咎猶豫了一會。

顧母從未誇過他,初中的時候,老師也從未誇獎過他,所以他不知道該怎麽誇人。

顧咎詞窮半響,憋出兩個字。

顧咎說:“……誇你。”

薄上遠一楞,唇角不自覺的上揚了起來。

然後,只聽薄上遠說:“過來。”

顧咎不明就裏,乖乖的走了過去。

他問:“怎麽……”

還沒等顧咎的了字說出口,下一秒,薄上遠將他抱進了懷中。

顧咎毫無防備間,薄上遠猝不及防的摟住了他的腰,將他整個人給按進了自己的懷裏。

接著,薄上遠埋在他的脖頸間,低低的深吸了口氣。

真的……太可愛了。

上次被薄上遠給抱住時,因為顧咎還沒睡醒,被抱住的時候完全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等清醒過來後,已經過了好一會,所以也就便不了了之了。

這會,顧咎終於忍不住問了句:“……你抱著我做什麽。”

顧咎這麽問,完全是因為不習慣被人這樣給抱住的緣故,所以才忍不住問了句。至於別的地方……顧咎完全未曾想過。

當然,他也不可能想到別處去。

薄上遠理所當然:“我給你補課,抱一下怎麽了。”

薄上遠聲音平靜,一臉的理直氣壯,顧咎聽了,覺得似乎有道理,便就不說話了。

但是顧咎忘了,是薄上遠叫他過來補課的,不是他自己要過來的。

薄上遠抱了顧咎一會,然後將他松開。

接著,薄上遠好似變臉一般,表情一下子變得嚴肅冷淡了起來。

薄上遠接過顧咎手上的作業,隨手翻了下,問:“老師布置的什麽作業。”

後者老實的一一交代。

交代完,薄上遠伸手將顧咎最討厭的數學作業抽了出來,然後遞給了對方。

薄上遠說:“先寫數學。”

顧咎接下,並無異議。

顧咎正要拿著作業去‘老地方’,還未轉身,只聽薄上遠在他身後突然猝不及防的又丟出一句:“認真審題,錯一題抄二十遍。”

顧咎腳步一頓,僵住。

顧咎回頭,問:“……不是十遍嗎?”

薄上遠頭也不擡:“那是國慶的價,國慶打半折,現在恢覆原價。”

顧咎:“……”

顧咎幽幽的看了薄上遠一眼,轉身,到吧臺前坐下。

顧咎想,當初班上的同學找他要補課老師的號碼的時候,他就應該給才對。

……

轉眼到了十月底。

補課的時間過得飛快,一眨眼,半個月的時間便就過去了。

這半個月裏,顧咎周一到周五,便就在學校裏上課。

周末的時候,便就自覺的到薄上遠家去補課。

當然,在顧母那,顧咎口裏的說辭依舊是去朋友家去打游戲去了。雖然顧咎知道他媽在知道他周末是去薄上遠家那補課後,肯定會開心的不行,但他並不想讓他媽知道實情。

至於原因……沒有為什麽。

到了十月月底,也便就即將迎來第二次月考。

大概因為之前已經考過一次,所以第二次月考將近的時候,這次班上的同學沒像第一次那樣那麽緊張了。

下課的時候,該玩的玩,該鬧得鬧。

顧咎大概也因為周末都在薄上遠那補課的緣故,所以也沒什麽緊張感。

但顧母就不同了。

因為知道第二次月考將近,這幾天顧母在家,表情都嚴肅的不行,開口閉口都是月考,滿嘴的都是讓他去隔壁家的上遠那去聊天,打好關系。

顧咎聽得麻木,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對於月考,向來都是年級第一的薄上遠自然也毫無感想。

成績對於薄上遠而言,不過只是幾個毫無意義的阿拉伯數字罷了,薄上遠從來就不曾放在心上過。要考年級第一還是交白卷,都全看薄上遠自己的心情。

而且,這次月考,比起自己的成績,薄上遠更加在意的反而是顧咎的成績。

不過,在考試的前一天,那一年給薄上遠打電話不超過五次的薄父居然打了電話過來,一臉關切的問薄上遠的成績。

薄上遠一貫極為聰明,在薄父開口的一剎那,薄上遠就明白了對方的來意。

果然正如薄上遠所料,無事不登三寶殿。

薄上遠面無表情,聲音冷到極點:“別白費心思了,我不會替你說情的。”

薄上遠冷淡的聲音裏仿佛裹著凜冽的寒氣,那冷漠的神情,就仿佛好像電話那頭的人不是他的生父,而是一個與他毫無幹系的陌生人一般。

雖然對於薄上遠而言,也的確如此。

薄父氣極:“你——”

薄上遠不欲與薄父糾纏,準備直接掛斷電話。

那邊的薄父似猜到薄上遠要準備掛電話,聲音一下子又軟了下來。

薄父柔聲細語道:“遠遠啊,只是幫爸爸和奶奶說上兩句話而已,就兩句。只要你答應,不管你要什麽,爸爸都答應你……”

薄父一口一個爸爸,聽得電話這頭的薄上遠眉頭直擰,只覺惡心的不行。

薄父與李書惠的孩子現已五歲,馬上要上幼兒園了,然而戶口確還遲遲沒上。

不是不想上戶口,而是因為薄上遠的奶奶看不慣李書惠,瞧不起她的身份背景,也看出李書惠不是什麽善茬,所以不管薄父如何央求,薄上遠的奶奶都拒絕讓李書惠和她的兒子上他們家的戶口本。

薄父雖在公司裏權力最大,但在家裏,還是薄上遠的奶奶說了算。

薄父沒法,便就只好來求他這個不怎麽親的兒子。

因為薄上遠的奶奶極為喜歡薄上遠,幾乎是任予任求,所以只要薄上遠能開口,一切的問題便就瞬間能迎刃而解。

薄父一說完,只聽薄上遠涼涼的開口回道:“我沒有父親,不知道您說的爸爸,指的是誰。”

薄父聞言,差點被氣得心肌梗塞。

薄父拍桌而起,怒道:“你個逆子,我這麽好聲好氣的跟你說話已經算是跟你客氣了。你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不管怎麽說,我都是你老子——”

薄父才一說完,薄上遠便就聽到電話裏有一個女聲低低的抽噎了起來。

不用猜,自然是李書惠。

只聽她在電話裏抽噎道:“都是我的錯,誰讓我家境不好,配不上你。我走、我走就好了……”

薄父一聽,面色一凝,剛要準備開口又在電話裏說些什麽,還未等他開口,薄上遠便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薄父下意識立刻又準備要打過去,但不管打多少次,電話裏只有一個回覆。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沒法接通。】

薄上遠將電話掛斷後,然後抽出卡,將其掰斷。

之前想過該換號碼了,但因為補課的事,便就一時間忘了。

這次剛好提醒了他。

薄上遠將電話卡給掰斷後沒多久,段綸正好給薄上遠打了個電話。

沒什麽大事,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罷了。

但因為薄上遠將自己的電話卡給掰斷了,所以段綸自然沒能打通。

段綸打了三遍都沒能打通,於是下意識以為姓薄的又把自己給拉黑了,打開微信,便氣憤的給薄上遠發消息。

【D&L:大佬,我沒惹你吧?】

【D&L:你這廝怎麽又把我拉黑了??】

雖然將電話卡給掰斷了,但因為有WIFI在,所以一樣能收到和發送消息。

薄上遠只回了一條。

【1024:號碼不用了。】

【D&L:what??】

【D&L:為毛???】

薄上遠沒再回覆,關掉微信。

對於他的繼母和父親……不,應當是薄先生和李小姐,薄上遠一個字也不想提。

沒什麽原因,只是會惡心罷了。

隔天,星期三,十月三十一日。

也便是月考的這天。

考試時間和考試科目的順序依舊和之前的一樣,不止如此,位置也沒變。

唯一變的,大概也就只有顧咎的狀態了。

大概是因為在薄上遠那補了一個月的課的緣故,之前顧咎一直討厭的數學和物理以及化學這幾個科目,難度一下子下降了不少。

以前顧咎一看到後面的大題就空著,現在他居然能寫上幾題了。

顧咎寫著卷子時,心下忍不住想:薄上遠……真是個好人啊。

三天的月考很快結束。

發放成績這天,顧咎料到自己成績應該會上漲不少,但是在看到他是他們班上的第一名時,還是忍不住楞了一楞。

沈滕站在顧咎的身側,看著公告板上顧咎的成績,登時忍不住臥槽了聲。

沈滕:“臥槽!五百四十多分!牛逼啊!”

班上的其它人看到顧咎的成績,也是嚇了一跳。因為顧咎上一次月考,不過也才四百一十多罷了。

站在顧咎旁邊的姜真衫也是吃了一驚。

姜真衫捂嘴,驚呼:“……好厲害。”

金世龍也是十分震驚。

——貧窮又成績差的女主人設崩塌了!

顧咎站在公告板前,楞神了很久。

他這還是第一次考這麽多分。

過了很久後,顧咎終於回神。回神後,他第一反應,便是掏出手機,給薄上遠發消息。

【顧咎:我考了547分。】

顧咎發完這條消息,剛要準備跟薄上遠發一條謝謝過去,還沒開始在手機鍵盤上敲字,薄上遠便就給他回發來了消息。

薄上遠只回了一條。

【1024:怎麽才500多分?】

——才。

顧咎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才這個字,沈默了會。

不過也對,對於考了700多分的薄上遠而言,500多分,的確是少了點。

但問題是……他又不像薄上遠那麽聰明。

【顧咎:我覺得已經算不錯了。】

【顧咎:我又不是你。】

【1024:不行。】

【1024:500多分怎麽到A班來。】

括弧,500多分,最多進一個C班,再加上一個十幾分,勉強能進B班一個吊車尾。

至於A班,那就沒可能了。

要想進A班,起碼得600往上。

可問題是……他什麽時候要去A班了?

顧咎望著手機屏幕,蹙眉。

【顧咎:……】

【顧咎:我到A班去做什麽?】

【1024:做同桌。】

顧咎一下子呆住。

……嗯?

和誰做同桌?薄上遠?

還沒等顧咎想明白,上課鈴聲響了。

顧咎百般不解的回到班上,坐下。

一上課,正如班上所有人所料,班主任的第一句話,便就是誇成績一下子躥升的顧咎。

班主任笑容滿面,滿面紅光,那模樣,就像是第二春來了似的。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樂呵呵道,“這次要特地表揚顧咎同學,顧咎這一個月裏,發奮圖強,一下子從班上的中等,變成了第一。你們其它人要向顧咎同學學習……”

班主任站在講臺上,長篇大論,將顧咎誇了又誇。

要換作之前,顧咎定是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反應。但這會,顧咎滿心只有薄上遠剛才的那句話。

做同桌?和誰?薄上遠嗎?

難道……薄上遠給他補課,就是能讓他去A班,然後和他當同桌嗎?

可是……薄上遠不是不想和他當朋友嗎?

顧咎想不明白。

顧咎想了又想,從上課糾結到了下課。

一等下課,顧咎掏出手機,便準備去問薄上遠剛才那句做同桌的意思,但剛一掏出手機,他便就又猶豫了。

說不定……不是他呢。

他又沒有什麽優點,也長的沒什麽好看的,性格更是別扭,薄上遠為什麽要為了和他當同桌,還特地的跟他去補課。

而且,薄上遠也說了,不想和他當朋友。

他要是就這麽去問那個做同桌是什麽意思,反倒像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顧咎想了想,於是又收回了手機。

嗯,還是別自作多情了。

說不定剛才那句話,壓根就沒有任何意思。

二樓。

A班。

薄上遠看著再沒有任何回覆的手機屏幕,皺了皺眉。

嗯?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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