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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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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

明隆十四年春,巍峨山脈依舊銀裝素裹,寒風刺骨,卷起空中洋洋灑灑的雪花。蜿蜒山道之上,凱旋軍士歸來,浩浩蕩蕩的隊伍當中,有一輛馬車格外醒目。

走在馬車旁的蒼何瞧了眼天色,繼而躍上馬車,單膝跪地恭敬朝車內道:“將軍,天色已晚,您是否吃些東西?”

車內半晌未傳來聲響,蒼何心下了然,掀簾而入,見車內軟榻之上,自家主子正閉眼歇息,睡姿慘絕人寰,直身領口微散,露出瓷白精壯的胸膛。鎧甲被疊放整齊擱在身邊。

“將軍,姿勢不對,起來重睡了。”蒼何再度單膝跪下,雙手抱拳。

蒼玉從夢中轉醒,翻了個身,一頭青絲滑落在地:“到哪了?”

“還有兩日到京師。”蒼何默默收回視線。

“給她去封信,就說我平安歸來。”蒼玉幽幽嘆口氣,翻身坐起:“進了城你們便去吃飯。”

“那將軍呢?將軍不吃?”蒼何追問。

蒼玉活動了下筋骨,並未答話,只垂首坐在榻上沈思。以往在軍中,每每此時蒼玉皆是在籌謀大事,蒼何不敢出聲打擾,擡腳正欲出去,聽蒼玉嗓音淡然:“我想了許久。”

蒼何腳步停住,恭敬垂首聽蒼玉說話,覺得能親耳聽到蒼玉的重大決策,這真是一個有意義的時刻。

蒼玉繼續道:“這樣的天氣,吃點地瓜挺好。”話畢見蒼何面色有些蒼白,又好心問了一句:“你也想吃?”

蒼何正欲開口回話,突覺馬車猛然一頓,車身一陣晃動,車上兩人卻仍好端端站在原地。蒼玉回身坐在桌前姿態優雅的喝著水,片刻後有小兵來報:“啟稟將軍,沈玉沈將軍的人馬擋在進城唯一一條路上。”

“沈玉?”蒼玉挑了挑眉,將茶杯放回原處。

蒼何適時答話:“鎮國公沈深之女,建威將軍沈玉。”

蒼玉哦了一聲,遠視天際:“那孩子都能騎馬到處跑了啊。”擡手將青絲束好,緩緩吐出一個字:“讓。”

蒼何覺自打平亂歸來,將軍的性子溫和了不少,都會禮讓了,真是讓人欣慰。急忙掀簾出去,見兩方人馬對峙而立,溫言道:“將軍說讓沈將軍先過。”

蒼玉不緊不慢的聲音從車內飄來:“你誤會了,我是說讓她們讓。”

蒼何臉又白了幾分,極目遠望,隱隱能瞧見一道頎長身影坐在馬背上。

顧及對方是女子,又是有頭有臉的,隨意差遣個人有些失禮,他只好親自跑這一趟。

施展輕功,如一片飛羽從千軍萬馬之上掠過,穩穩落在一匹汗血寶馬之前,擡手握拳:“見過沈將軍。”

穩坐馬背之上的女子身著明光鎧,虎頭肩威儀異常,她一手扯著韁繩,劍眉微蹙,蒼何只聽她冷淡的應了一聲:“那邊的是護國將軍?”

蒼何想了想,點點頭,又想了想,更加用力的點點頭。

因長年喊號廝殺,沈玉嗓音略顯暗啞,她偏了偏頭對後頭人道:“讓。”

***

兩只軍隊相繼入京師正門,舉朝歡呼,當今聖上朱明元負手站在高處,瞧著一白一紅兩匹高頭大馬朝宮門飛奔而來,心中壓了多年的石頭放下了一半。

片刻後,沈玉同王朝僅有的一位正一品官員,風騷的護國將軍蒼玉一並跪在殿下,戎裝未去,殿上一片肅穆。

因邊陲戰亂多年,現如今一南一北兩只大軍又為王朝開闊城池,聖上自然是重賞。

賞良田千頃,賞錢財萬貫。待文武百官相繼道賀又散去後,朱明元將兩位一身風塵的將軍叫到文華殿。

“賜座。”

不同於沈玉的正襟危坐,蒼玉將自身力量依附在右邊的扶手之上。

朱明元先是朗聲大笑幾聲:“兩位愛卿果然是我朝猛將,幾年便收回失地不說,又壯大了我明隆的土地,真是讓寡人開懷,寡人收到捷報一直未歇息好,眼下蒼玉已居百官之首,這官職倒是無法再升,寡人有意封護國將軍為英武王,沈玉則官升一品。”

沈玉正在琢磨著該如何跟朱明元告假歇息歇息,乍一聽這賞賜有些驚訝,正欲開口說話,又聽朱明元繼續道:“沈愛卿如今年紀也不小,又是巾幗不讓須眉,此等烈性女子唯有寡人的左膀右臂方能配得上。不如便同蒼玉成親,也好輔佐寡人將天下坐穩。”

年紀果然是所有女人生命不可承受之痛,即便是見慣了腥風血雨的沈玉,此刻亦是嘴角微僵,方才她好似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她側了側頭,方才進殿匆忙,並未顧及到身邊人,她瞧著渾不在意朝她淡笑的蒼玉,但見他面容白皙清俊,眉如墨畫橫飛入鬢,眼中是似已參透世間萬物的淡然,這般瞧著,沈玉覺他更像是舞文弄墨的文官,竟與一直在腦海中盤旋的殘影重合。

她搖了搖頭又坐直了身子,想開口拒絕卻又不知有何立場,說她心中已有人了會不會有些不太好?聖上會不會飛起一腳直接將她踹回守地?

沈玉沈思的功夫,身旁的蒼玉已然開口,嗓音似碎玉又有些低沈,聽在耳中分外令人舒坦:“臣無意封王,願卸甲歸田。”

沈玉眉心一動,以為他是為躲避親事才有此一舉,隱有怒意,想她堂堂建威將軍,擱在府上再不濟也能鎮宅保平安,這親事她還未開口拒絕,身邊這個一臉陰柔之相的蒼玉還不樂意了,沈玉調整了下坐姿。對於眼前這個蒼玉,她早有所耳聞。

他是明隆第一美男子,是明隆第一猛將,是明隆第一……邪物,若不甚同其沾上幹系,請盡快服藥自盡。

沈玉怒氣按捺不發,靜聽後續。

“蒼玉為王朝立下不少功勞,既然不想再沾殺戮又不願為王,那麽便封一等公。”聖上面上依舊滴水不漏:“如此國之棟梁,寡人若放走,豈不是是非不分?”

蒼玉淡淡掃了眼朱明元,雖是坐著,卻威儀不減:“封王封公皆非臣本意,望聖上三思。”

一時間,氣氛有些緊張,朱明元沈思許久,頗有討價還價的意味:“不封王不封公,那麽便封侯,難不成愛卿瞧不起這賞賜?又或者愛卿有旁的打算?”

蒼玉垂了眸,嘴角的笑意帶著嘲諷,撩袍跪在朱明元跟前:“臣不敢,那便謝過聖上。”說罷從懷中掏出只玉符:“臣既已非將軍,這虎符理應物歸原主。”

朱明元眼中笑意更甚,心中的石頭終是放下了:“罷!罷!寡人應了愛卿。”他無奈擺擺手:“那麽愛卿應當禮尚往來,這門親事便定下了。”

一直被晾在一旁的沈玉自知眼下不是說話的好時機,默不作聲,也算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從殿中退下,已是護國將軍的沈玉覺得十分郁卒,腳步大且快,虎虎生風。

一直走在她身邊的蒼玉自然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怨氣,側目瞧她:“約嗎?”

沈玉停住腳步,蒼玉這才瞧見他這未過門的妻子劍眉星目,英武異常,此時正面色不善的瞧著他:“約約約!約什麽?”

蒼玉從未被人這麽嗆過聲,短暫的失神後慢條斯理將額前碎發理了理:“沒什麽,下月初是吃地瓜的好時節,不如便將成親的日子定在那日。”

沈玉停住腳步,細細打量蒼玉良久,將那句“娘的!”憋了回去。

見沈玉走的飛快,蒼玉無奈在身後嘆道:“就不能好好跪著跟我說話。”

她十分郁卒的回到將軍府,帶點郁卒的端坐兵器庫中,有些郁卒的擦拭著一柄長劍,又異常郁卒的嘆了口氣。她思量再三,以為聖上是這些年在京師待得同她今日一樣郁卒,是以才會想出讓她嫁與英武侯蒼玉這樣的事來解悶。

“啟稟將軍,宮中來信,戌時擺宴保和殿,為英武侯同將軍接風洗塵。”管家匆忙奔了過來,一頭紮在沈玉腳下:“將軍是否要去侯爺府?”

沈玉將手中長刀歸到原處:“去找他作甚?”

“奴才該死,不知侯爺有腎疾。”管家哆哆嗦嗦磕了個頭:“將軍可要沐浴更衣?”

沈玉拍拍身上的灰:“你下去罷。”

“將軍隨意詆毀我可不好。”突聞蒼玉淡然的嗓音在不遠處響起。

沈玉皺著眉擡頭,怒不可遏:“將軍府是你隨隨便便進來的?”

蒼玉輕笑一聲:“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我來將軍府是奉了聖上的命令接你一同入宮,都要成親的人了,年紀再大也不應如此暴躁,克制一下,像我一般活的陽光些不好嗎?”

沈玉眉頭狠狠蹙在一起,終是扼制不住心底的欲望,罵了一句:“幹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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