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五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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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平的死給了白玉堂很大的打擊,接連兩次潛夢都沒能順利潛下去。為此,柳青還特地寫了報告,申請延長白玉堂的休假時間,好讓他從失去親人的悲痛中走出來。

好在他在研究院中的人緣關系還不錯,申請馬上就批覆下來。

柳青推開玻璃門,熟門熟路地繞過幾叢灌木,在一個白衣男子身邊坐下:“怎麽現在還坐在這裏?吃過飯了嗎?”

白玉堂眼皮都沒擡一下,低著頭看手中的書,修長的手指劃過紙頁,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響。

柳青看了看桌上冷透了的咖啡,還有只動了幾叉子的蛋糕,揮手喚來店員,換了一杯熱牛奶:“好歹照顧一下自己。我想,蔣四哥也不希望你為他這樣”

“不想吃蛋糕,那就換個漢堡吧。”柳青從提袋中取出一個金槍魚漢堡,放在桌上往對面推了推,“吃點吧,就當為了蔣四哥。”

手腕上銀色的手鏈晃動了一下,火燒過的痕跡還是那麽明顯,白玉堂低聲道:“你怎麽還在這裏?”

“那我應該去哪兒?”

“我無法潛夢了。”

“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過段時間會好的。”

“你應該去下一個捕夢師的住處。”

“不,現在你需要我。”

“去下一個捕夢師處吧,這是規定。”

“規定是死的,人卻是活的。”柳青一把抽出那人手中的書,定定地說,“白玉堂,你還不明白嗎?你需要我!”你只需要我。

白玉堂擡起頭,盯著柳青淡色的瞳孔,慢慢地說:“我不需要你,我需要的,是潛夢。”不知道為什麽,他現在很想見見展昭。

柳青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沒有我,你怎麽能潛夢呢?你的情緒太糟,他們給你開了些舒緩情緒的藥物,而這些藥會令你暫時無法潛夢。”

心緒平靜便能安然入睡,可這樣的睡眠卻多是無夢的。

“沒有我的簽字,你,是無法潛夢的。”柳青定定地看著白玉堂,希望能在他臉上看出些什麽。

白玉堂了然一笑,攤開了雙手:“是嗎?”

柳青握緊拳頭,咬牙道:“你無法潛夢。沒有我的簽字你潛不了夢,白玉堂你明白嗎?!”

話題又回到了原處,白玉堂不想再談論了:“你走吧。”

“你!簡直不可理喻!”柳青深深吐納數次,決定結束這個不愉快的話題。

“等等。”正當柳青起身離開的時候,白玉堂叫住了他,“書留下。“

柳青自嘲地笑了笑,把書放回桌上,聲音微不可聞:“白玉堂,你的心,是死的嗎?”你真的不懂我的意思嗎?

對面那人再次翻開書本,似乎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話。

從不輕易動情的檢察員無聲嘆了一口氣,默默地離開了。

有沒有心,與你何幹?縱是你有情,也需我有願。

白玉堂挑了挑眉,他從來沒有答應過什麽,柳青是他的監察者,僅此而已。

如果不是被一陣忽然而來的眩暈擊中,白玉堂大概還會再冷笑幾聲。

浪潮洶湧而來,令他無從招架,耳邊傳來奇怪的聲音,身體也不由自主地下沈。等到那種潛夢造成的失重感散去,白玉堂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極為精致的大床上。

這是哪兒?

他撩開水墨床帳坐起身來,只覺著這奢華的房間有些熟悉。

“回稟五爺,外面花廳已經準備好一桌上等宴席,請五爺用飯。”門外忽然傳來的聲音嚇了他一跳。

原來這次是自己家麽?白玉堂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清了清嗓子:“知道了。”既然是自己的地盤,那麽應該就能放松點了,白玉堂一邊穿衣服一邊想,吃完這頓飯就去找展昭。

可是,當他看到桌邊那個墨綠色身影的時候,腦中尚未松弛下來的弦差點崩斷——柳青穿著一身長衫,白面長須,見他過來眼中滿是驚喜。

“澤琰可算來了,睡得可好?”柳青殷勤地替他拉開椅子,聲音越發柔和,“怎麽看著臉色不好?”

好的起來才怪!為什麽在夢裏還能遇到你?

白玉堂避開柳青的手,重新揀了一把椅子坐下。桌上明明都是自己愛吃的菜,他卻半點胃口也沒有了。

“嘿,賢弟,你還在生氣嗎?”柳青腆著臉挨著白玉堂坐下,“我知道你生我的氣,愚兄知道錯了!”他見白玉堂還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連忙從小廝手中去過酒壺,親自給他斟酒,“哎呀,賢弟,柳青在這裏給你賠罪啦。那胡烈狗膽包天,居然假冒賢弟的名義作奸犯科,下次我一定把人□□好了再給你送來,絕不讓你再受半點委屈。”

這話怎麽聽著不對味兒啊……

白玉堂心知這次潛夢怕是又有什麽古怪,居然讓柳青也映射到夢境之中,未免打草驚蛇,他只得微微點了點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柳青大喜,忙張羅著給白玉堂夾菜,又圍著說了好些好話,凈是誇獎白玉堂英武不凡、智謀無雙。白玉堂耐著性子聽了半天,也沒弄明白現在到底什麽情況。忽聽廳外小廝叫了聲“三爺”,一個八尺壯漢手舞一雙大刀“哐鐺”一聲跳進門來。

“姓白的渾小子!先吃哥哥這一刀!”

白玉堂大吃一驚,連忙摸向腰間,不料摸了個空,這才想起自己走得匆忙,把兵器落在了房裏。轉眼間大刀已經劈到面前,他忙一個鐵板橋閃過,順勢一滾,還是被砍斷幾根發絲。

我靠,居然玩真的!

白玉堂扯過一條凳子迎上第二刀,結實的凳子瞬間碎成渣子,飛散的木屑刮的他俊臉生疼!

我裏個去啊,一刀劈個粉碎?好歹給我剩條腿吧,這不科學?!

白玉堂只覺得冷汗濕透重衫,終於記起這人是他結義三哥徐慶,他連忙大吼道:“姓徐的,你先停手,我有話說!”

“你說啊!”徐慶口中說著,手中大刀卻越來越重,“我看你這次怎麽說出朵花兒來!”

這是好好聊天的節奏嗎?敢不敢讓五爺我取了兵器來公平比鬥?!

白玉堂欲哭無淚,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得罪了這魯莽沖動的主,只能左突右沖,尋機離開花廳去拿他的刀劍。

柳青見白玉堂如此狼狽,卸了一條桌腿前來助陣。這時,又有兩個大漢跳入戰圈,一人員外打扮,另一人五短身材,兩人臉色都陰沈得可怕,武功也不在徐慶之下。

較矮那人一進來就架住徐慶的大刀,看向白玉堂的目光卻很是不滿。那員外身法詭秘,也沒見怎麽招架就飄到柳青身後將他擒拿,虎目含威,瞪得白玉堂心神一凜。

他們是一夥的,他不是對手!得逃!

白玉堂眉頭一皺,脫下身上淡青大氅撕成兩半向三人拋去,趁著幾人恍神的功夫,使出如影隨形沖出了花廳。

“可惡!叫這小子跑了!”徐慶提刀欲追,卻被躺在地上的柳青伸腿絆了一跤。

矮個兒把他扶起來,望了望白玉堂消失的方向,嘆了一口氣,“後面是松江岔子,水流湍急,又有漩渦。咱們沒有老五過獨龍橋的本事,怕是追不上了。”

“哼!”員外提起柳青,一腳踢出窗外,“他跑不遠。”

白玉堂憑本能沖到後山,撐著膝蓋氣喘如牛,這都什麽事兒啊?他想起來了,那兩人是大哥盧方和二哥韓璋,這裏是他家陷空島……可是,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他們要這麽下死手追殺他……

不管怎樣,還是先跑吧!

片刻功夫,白玉堂已經站在岸邊,能幫他離開的獨龍鎖已經斷了,粗長的鐵鏈如今只剩下兩個環扣,孤零零地掛在鐵樁上。

要不要這麽玩我……

白玉堂幾乎想要仰天長嘯,又擔心引來盧方他們,實在憋屈得很。正在他懊惱的時候,蘆葦叢分開兩邊,一條小船慢悠悠地劃了過來。

“船家,劃過來,快劃過來!”白玉堂大喜,連忙招呼船家過來,“你渡我過去,我加倍付你船錢!”

“成啊,你可不能說話不算話。”船家大爺挺好說話,長篙一點,載著五爺就走。

小船實在太小,兩個人站在上面很是危險。白玉堂連忙蹲下身子,盡量不去看那雪白的浪花——即便出入夢境之海無數次,他依舊不喜歡那種巨浪沒頂的感覺。

穿過山間,水流淺淺平緩,白玉堂悄悄松了一口氣,盤膝坐在船頭,默默搜索腦海中的記憶。

盧方、韓璋、徐慶……陷空島的三位當家,也是自己結義的兄弟。相比之前只偶爾出現在旁人口中的白家、白錦堂,他白玉堂終於有了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有了關心自己的人。可惜啊,這些……現在似乎也都沒有了。

白玉堂叼著一根蘆葦,有些郁悶,他將自己的記憶搜了個底朝天,仍舊未能找到三人追殺自己的理由。資料中,這三人都是一諾千金的綠林好漢,而且極為珍惜結義手足。出現這樣撕破臉皮的情況,大概只有……

只有白澤琰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吧。

白玉堂吐掉蘆葦梗,像是要吐出心中積郁已久的怨憤一般。每次都是這樣,脫離夢境並不能讓夢的世界暫停活動,他的潛意識會在夢中找尋值得出手的對象,等待本體的降臨。

所以,他似乎又在無意識中捅了馬蜂窩了。

白玉堂撇撇嘴,上次是挑了迷人灣的七星水寨,引來了數百名水鬼追殺,若不是展昭突然出現,從旁相助,他大概要吃好大的虧。

這次呢,為什麽展昭沒有來?他這可是連結義兄弟都給得罪狠了啊!

“小老兒還有事先走了,五爺您自個兒漂著哈~”就在他楞神的時候,那船尾的老大爺哈哈一笑,扔了長篙一頭紮進了水裏。

“餵!餵餵!你要去哪裏?!”白玉堂大吃一驚,忙跳起來一把撈住長篙,差點栽倒水裏去了。

什麽漁夫船家,這分明是個圈套!白玉堂橫握長篙四下張望,他就不信船家只會把他扔在這裏沒有後手。

流水潺潺,四周鳥語花香,小船上的青年瞇起好看的桃花眼,側耳細聽水流的聲音。

之前沒能仔細思量,那小廝跟船家稱呼的都是“五爺”,追殺他的盧方、韓璋、徐慶卻只有三個,還有一個是誰呢?

四爺……四哥……

四哥?

難道會是……

“轟——”似乎有什麽東西在水底炸開,頓時將小船掀了個底朝天,白玉堂狼狽地跌入水中,手忙腳亂扒住一塊船板,看著那個游向自己的人,又驚又喜。

蔣平仿佛靈魚入海,撥開朵朵浪花,一眨眼的功夫就出現在白玉堂面前。

“喲,老五,又犯事兒啦~”穿著水靠的男子一面踩水一面俏皮地摸了摸兩撇小胡子,“要四哥幫忙麽?”這不像白玉堂認識的那個人,但又確實是蔣平,即使現實世界的他從未流露出這等輕松的表情,這也是他的四哥,那個為了他……最終死去的人。

“四……四哥……”白玉堂忽然覺得心頭堵得慌,有什麽東西不可抑制地湧出,又酸又辣,讓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哈!”蔣平可不管他有沒有走神,他“唰”的一聲鉆入水中,漸起一片水花。

白玉堂微微一驚,正待找尋之時,忽然腳下一沈,瞬間被拖入水中。他猛烈地掙紮起來,卻在那雙有力雙手的壓制下嗆了好幾口水,在他神志昏沈之際,耳邊再次傳來蔣平戲謔的聲音:“老五啊老五,不是哥哥我不幫你,可誰讓你惹怒了大哥呢?不過要我說,你對那展昭做的事兒也太不地道了……”

什麽……展昭……

白玉堂又嗆了一口水,不可置信地陷入了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走原著風,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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