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夜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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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經過任何思考, 最先撲上來的兩個人已經被司馬睿一劍一掌擊飛了出去, 齊齊倒在地上, 口中狂吐鮮血。
更多的人圍攻了上來, 但幾乎也是同時被震飛了出去，顧慮到孫蓉蓉還在眼前，司馬睿的招式並沒有使的太毒, 每一劍都是點到即止, 並沒有攻向對方的要害。
光影在舞動, 四周到處都是慘叫和哀嚎的聲音，十幾條人影撲通撲通倒在了地上，包括為首的江淩雲。
他被司馬睿一劍貫穿了胸口，此刻已經出氣多, 進氣少, 全身染滿鮮血的跪在了地上。
這不可能！
江淩雲一只手捂住胸口，面色猙獰, 不可思議的看著司馬睿。
他不是舊傷未愈, 氣血虛弱嗎？他趁著這個時候帶人包圍司馬睿, 照理說, 幾個回合司馬睿就應該被他拿下。
他怎麽可能這樣輕易就將他們一一擊敗, 還面不改色氣不喘的站在那裏？
接著，江淩雲迅速發現了司馬睿的不對勁。
他雖然依然站立著，可他的臉色卻蒼白的極不正常。他的胸口滲出了一抹殷紅的血跡，江淩雲立刻就聯想到了，之前司馬睿舊傷覆發, 好像就是傷在了胸口。
他已經露出了破綻，只要他們再卯足全力來一輪進攻，就算司馬睿真是鐵打的，也由不得他不倒下！
這麽一想，江淩雲雙眸一瞇，立刻從眼裏迸出了兇險而又狠辣的光來。
“聽著！勝敗就在此一舉！他已經不行了！”
江淩雲大吼了一聲，聲音裏充滿了興奮和殺意。這話聽在孫蓉蓉耳朵裏，卻不知為何，頗不是滋味。
那秦旻呢？江淩雲的意思是，不管秦旻是死是活，他都不會管了？
不光是秦旻，他明明答應過她，不會在這裏設伏兵，卻食言而肥，利用她，把她當成了誘餌。
空氣中到處彌漫著血腥氣和死亡的氣息，四周突然間安靜的可怕。
驀地，江淩雲身形拔地而起，銀白色的劍影驟然爆閃，呼嘯有聲，猶如流星霹靂，瞬間在半空中幻化出千百道白光，仿佛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朝著司馬睿猛撲了過去。
司馬睿雖然已經氣息微弱，卻並沒有露出半點懼色，反而仰天長笑了一聲。那聲音撕破天地，振聾發聵，有著少許蒼涼，更多的，卻是輕蔑而又殘酷的嘲笑聲。
司馬睿身形淩空而起，手中的兵刃猶如雷電霜降，寒冷銳利的讓人睜不開眼睛，銀芒在空氣中驟然炸裂，閃爍出千百道銀色刺眼的光弧，無比雄厚的內力從虛空中猛地卷起，如同狂風驟雨，呼嘯著足以毀滅天地的力量，迅雷不及掩耳的沖向了江淩雲。
江淩雲顯然沒有想到司馬睿在窮途末路還有這樣驚人的內力，若與他直接碰上，他絕對沒有半點勝算！
電光火石之間，江淩雲的視線從司馬睿身上錯開，落在了一直站在後面的孫蓉蓉身上。
司馬睿是為了見孫蓉蓉才會出現在這裏的。
他明知道這是個陷阱，明知道自己可能有來無回，可他還是來了。
他把孫蓉蓉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江淩雲突然之間掉轉了方向，他的劍勢本來是沖著司馬睿的方向去的，卻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了下來，斜刺著朝司馬睿後方的孫蓉蓉撲了過去。
孫蓉蓉萬沒有想到江淩雲會突然對她出招，這次和司馬睿見面，她不是沒有準備後招，事實上，屋子四周都埋伏著她事先準備的火器營。
可江淩雲的動作那麽快，現在發出暗號讓火器營出來已經晚了，孫蓉蓉往後倒退了一步，心中滿滿都是震撼和不敢相信。
難道，她竟然會死在江淩雲的手裏？
驀地，一聲石破天驚的暴喝，聲音的主人顯然是憤怒狂暴到了極點，孫蓉蓉詫異的看向司馬睿，他在半空中急急停頓，硬是將那招拼盡了全力的劍勢收了回去。
他大概是被反震了一下，口中嗤的一下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跟著，他的身形就猶如鬼魅霹靂般急速游走晃動，孫蓉蓉根本看不清他是什麽時候來到她面前的，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腰間已經被一只燥熱強健的胳膊緊緊摟住。
司馬睿抱著孫蓉蓉往後迅速閃開，與此同時，他右手的劍勢並沒有停下，千百道淩厲而又炫目的寒芒沖著江淩雲的方向猛地彈射沖刺了過去。
雙方接觸的那一瞬間，仿佛天雷勾地火，山崩地裂，閃電擊中了地面，孫蓉蓉只聽得耳邊刀劍碰撞時發出的刺耳脆響，她能感覺到，司馬睿的身體在猛烈的震動。
一切在瞬間開始，又在瞬間停滯。
剛才那一瞬間，因為緊張，害怕，孫蓉蓉閉上了眼。
此刻，她緩緩的睜開了眼。
她從沒有想過這一幕會出現在她眼前，司馬睿的胳膊摟在她的腰上，他身上的鮮血濺得她滿身都是，她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很微弱，進氣多，出氣少，他還能站著，多半是因為她還在旁邊撐著他。
江淩雲的一劍刺穿了司馬睿的胸口，但他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腹部中了司馬睿一劍，如今同樣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這不應該，剛才，若司馬睿沒有急著回身來保護她，他本來不會受傷，甚至可以趁著江淩雲突然調轉了劍勢，狠狠重傷江淩雲。
可他卻選擇了擋在她的身前。他的胸口已經被江淩雲的長劍整個洞穿，那是心臟的位置，該不會……
“你沒事吧……”
司馬睿動了一下，孫蓉蓉一臉震驚的看著他。
怎麽會有人被一劍貫穿了心臟還沒死？
跟著，她就想起了，書裏有寫過，司馬睿異於常人，他的心臟位置長得和一般人不一樣。
孫蓉蓉立即扶著司馬睿坐下，她一只手捂著司馬睿胸前的傷口，忍不住問他：“你還好嗎？”
司馬睿此時臉色已經蒼白的和紙一樣。聽到孫蓉蓉的問話，他好像聽到了一個十分好笑的笑話。
他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慘然一笑，好像自己也覺得自己十分可笑：“不好。”
不好，一點也不好。
他還沒有得到她，連她的手都沒有摸過幾回，卻要死了。真是不好。
孫蓉蓉抱著司馬睿，他已經暈過去了，卻還有脈搏，他還沒有死。
孫蓉蓉剛才心中混亂，此刻卻清醒了一點，司馬睿是全書的主角，他有不死光環，他不可能死。
孫蓉蓉心下稍安，她想為司馬睿包紮傷口，動作的時候，眼角卻看到躺在地上的江淩雲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爬了起來。
江淩雲的傷勢不比司馬睿輕，此刻，看到孫蓉蓉懷裏的司馬睿，江淩雲就像一頭餓了幾天幾夜，看著獵物眼泛綠光的狼。
“殺了他。”
江淩雲掙紮著，嘶吼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口一個個硬逼出來的。
“殺了他！”
孫蓉蓉卻只是冷眼看著江淩雲。
“你在利用我。”
她的語氣是在陳述，而不是在質問。
“他死了，對咱們兩都好！”
“然後呢？最好連我也一塊死了。”
孫蓉蓉一句話就戳中了江淩雲的心事。
確實，這麽多天和孫蓉蓉的相處，越是了解她，越是知道她懂得那些事，江淩雲的心中就不由得愈發掀起了波瀾。
能讓孫蓉蓉為自己所用，當然是一件好事。
但萬一哪一天，她叛變了，跟別人跑了呢？這並非絕無可能發生，畢竟孫蓉蓉之前就是從司馬睿身邊跑到他這兒來的。
江淩雲心中早已隱隱埋下了除掉孫蓉蓉的念頭，剛才那一瞬間，只不過是這個隱蔽的念頭克制不住的小小爆發了而已。
“我沒這麽想過，我剛才不過是想除掉司馬睿……”
“夠了，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
孫蓉蓉突然冷聲說道，江淩雲擡起了頭，他看到了孫蓉蓉身後漸漸聚攏的火器營。
“呵。”
江淩雲冷笑了一聲，跟著，他的手下從隱藏的地方沖了出來，扶著他，很快就消失了。
司馬睿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之後。
他有些發楞的看著半臥在自己床邊的孫蓉蓉，因為太過震驚和不敢相信，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他還沒有醒？
也有可能是產生了幻覺。
孫蓉蓉怎麽會一只手抓著他的手，一副疲憊勞累不堪的樣子半臥在他的床前？
對了，他記得他昏迷之前，好像被江淩雲一劍刺穿了胸口。
這果然是他在做夢。
只有在夢中，她才會在他身邊照顧他。
只有在夢中，她才可能為他露出稍稍有點擔憂的表情。
多麽可悲，多麽可笑。即便只是在夢中，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瞬間被突然襲來的狂喜所淹沒。
僅僅是因為她看似勞累的在他身邊照顧他，僅僅是因為她柔弱無骨，白皙細膩的小手此刻正靜靜的安放在他的掌心。
這些，全都是只有他在做夢時才會出現的畫面。
她不喜歡他，討厭他，憎惡他。怎麽會因為他的受傷而留在他身邊照顧他，甚至露出擔憂傷心的表情？
他在乎的人，這一生都不會在乎他。
他所愛的人，這一生都不會愛上他。
孫蓉蓉動了一下。
司馬睿的清醒讓本來就在淺眠的她瞬間清醒了過來。
“你還好嗎？”
她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依舊在問司馬睿這個問題，其實跟司馬睿回他的營地之後，她本可以讓他宮中的人和大夫繼續照顧他。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發生了如此重大的事，這一回，秦柔卻始終沒有出現。
司馬睿又一直用十指相扣的方式鎖著她的手不放。實在沒辦法，孫蓉蓉只能一直靠臥在司馬睿床頭陪伴，並且時不時的照顧他。
如今，司馬睿醒了，她也應該功成身退了。
司馬睿並沒有回答，孫蓉蓉想，他可能身體還沒有完全康覆，沒有力氣說話。
“秦柔呢？怎麽不見她來照顧你？”
孫蓉蓉隨口問道，這確實是一件挺奇怪的事，司馬睿受了那麽重的傷，依照秦柔對司馬睿的在意程度，她不應該這麽多天都沒出現。
司馬睿全身一震。
他就好像一個大夢初醒的人，視線從渙散，迷茫，緩緩的，慢慢的，終於找回了焦距。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孫蓉蓉，好像不敢相信她是真的，因為過度震驚，他的黑眸劇烈晃動著。
“她……”
他開口想要說話，聲音卻幹澀嘶啞的像是一個在沙漠中行走了好幾天沒有喝水的人。
“我已將她們都遣散出宮，再也沒有別人，我……”
他看著孫蓉蓉，聲音掙紮著，眼眸也劇烈晃動的幾乎要震碎。
“我從來沒有碰過她們，我只愛過你一個人。”
這句話，在司馬睿心中藏了許久，如今終於說了出來，卻好像讓他瞬間褪去了全身的保護殼，在孫蓉蓉面前變得□□裸，毫無防備的像個初生的嬰兒。
說出這句話，他就再也沒有獲勝的可能。
說出這句話，他的心，就整個捧在了她的跟前，是踩是踏，完全只看她高興。
沈默，長時間的安靜，連空氣都似乎凝固了，氣氛沈重的讓人窒息。
過了許久，許久，久到司馬睿幾乎以為孫蓉蓉不會回答他了，她終於背對著他，語調毫無起伏，十分平靜的說了一句：“你還是先好好休息吧。”
因為孫蓉蓉的這一句話，司馬睿一直緊緊扣著她的手指在一瞬間猛地彈開了。
撕裂的痛楚開始在他胸口蔓延，就好像一把鋒利的匕首深深的紮進了他的心臟。
他不得不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他不是沒有想過，她會給他拒絕的答案。
但他確實沒有想過，她竟然不屑，冷淡到連拒絕的答案都不願給他。
她對他的所有一切毫無反應，漠視淡然到了近乎絕情的地步。
司馬睿突然笑了，他感覺自己十分可笑，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他的眼眶熱熱的，好像有些濕潤，但這絕不可能，他這一生，無論發生了什麽，不管是被孫恒壓制，而是最親的親人過世，從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可現在，絕望和撕裂的感覺好像瞬間充斥了他。
被吞噬，被無邊黑暗包圍的感覺怎麽也無法阻攔。
他不得不用雙手抱緊了自己，可卻怎麽也無法阻止身體劇烈的顫抖。
孫蓉蓉其實並沒有走。
她此刻正站在門邊，從旁邊的銅鏡裏看著司馬睿。
他身體蜷縮著，一只手抱著自己的雙腿，一只手捂著心臟，全身劇烈震顫著，好像有人剛剛用全力打了他一拳。
然而為什麽？
是因為她沒有回答他？
她如果回答他好，那才是真奇怪吧？先不要說，她從頭到尾，自從穿進這本書，確實一星半點也沒喜歡過司馬睿，況且，司馬睿一直走到哪裏都帶著秦柔。
這就像在現代社會裏，一個男人到哪兒都帶著自己的現女友，卻偏偏要和別的女人說自己喜歡她。
有誰會相信？任何腦子正常的女人都不會回應。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回大燕，自然是不妥，事實上，孫蓉蓉已經不打算繼續和江淩雲合作。
留在司馬睿這邊，更是不妥，因為她根本就不打算回應司馬睿，自然不該讓他再抱有希望。
想來想去，孫蓉蓉覺得，眼下最安全，最穩妥的去處，應該是去找楚戰北。
此刻，孫蓉蓉正坐在書桌前，給楚戰北寫信。
明明是一封很簡短，很平常的書信，孫蓉蓉卻寫了好久都沒有寫完。
不僅如此，她還一直都覺得心煩氣躁，呼吸不順。
大概是因為，即便司馬睿不在她眼前出現，她還是能強烈的感覺到他的存在吧。
孫蓉蓉看向了房門的方向。
司馬睿應該就在房門後頭，他明明人已經來了，卻不知為何一直沒有敲門，也沒有發出聲音。
從剛才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他一直站在門外，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孫蓉蓉有些煩躁的站起了身，她直接走到門邊，一把拉開了房門。
門外的司馬睿瞬間往後倒退了好幾步。
孫蓉蓉認識他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無措，全身僵硬，後背緊緊貼在墻壁上，好像一個瞬間被抽走所有力量，不得不依靠著什麽才能站立的人。
“你想幹什麽？”
孫蓉蓉皺著眉問司馬睿。
司馬睿卻只是搖了搖頭，詞不達意。
“沒有，我沒有。”
他咬了牙牙齒，下顎有些緊繃。
“如果你不想看見我，我……”
簡單的幾句話，他卻說得好像耗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孫蓉蓉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可怕，好像成了會吃人的野獸，這還是她之前所認識的司馬睿嗎？
光光站立在她的門口，連眼睛都沒有和她對視，竟然會讓他心跳如擂，全身顫抖。
連她這個站的離他有好幾步遠的人，都能清清楚楚聽到他的心跳。
“沒事吧？”
孫蓉蓉伸出手，想觸碰司馬睿的額頭，他看起來好像發燒了，他身上的傷還沒有好。
可，看著孫蓉蓉突然朝他伸來的手，司馬睿卻突然全身都僵硬了，迅速用胳膊遮住了自己的臉。
“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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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人圍攻了上來, 但幾乎也是同時被震飛了出去，顧慮到孫蓉蓉還在眼前，司馬睿的招式並沒有使的太毒, 每一劍都是點到即止, 並沒有攻向對方的要害。
光影在舞動, 四周到處都是慘叫和哀嚎的聲音，十幾條人影撲通撲通倒在了地上，包括為首的江淩雲。
他被司馬睿一劍貫穿了胸口，此刻已經出氣多, 進氣少, 全身染滿鮮血的跪在了地上。
這不可能！
江淩雲一只手捂住胸口，面色猙獰, 不可思議的看著司馬睿。
他不是舊傷未愈, 氣血虛弱嗎？他趁著這個時候帶人包圍司馬睿, 照理說, 幾個回合司馬睿就應該被他拿下。
他怎麽可能這樣輕易就將他們一一擊敗, 還面不改色氣不喘的站在那裏？
接著，江淩雲迅速發現了司馬睿的不對勁。
他雖然依然站立著，可他的臉色卻蒼白的極不正常。他的胸口滲出了一抹殷紅的血跡，江淩雲立刻就聯想到了，之前司馬睿舊傷覆發, 好像就是傷在了胸口。
他已經露出了破綻，只要他們再卯足全力來一輪進攻，就算司馬睿真是鐵打的，也由不得他不倒下！
這麽一想，江淩雲雙眸一瞇，立刻從眼裏迸出了兇險而又狠辣的光來。
“聽著！勝敗就在此一舉！他已經不行了！”
江淩雲大吼了一聲，聲音裏充滿了興奮和殺意。這話聽在孫蓉蓉耳朵裏，卻不知為何，頗不是滋味。
那秦旻呢？江淩雲的意思是，不管秦旻是死是活，他都不會管了？
不光是秦旻，他明明答應過她，不會在這裏設伏兵，卻食言而肥，利用她，把她當成了誘餌。
空氣中到處彌漫著血腥氣和死亡的氣息，四周突然間安靜的可怕。
驀地，江淩雲身形拔地而起，銀白色的劍影驟然爆閃，呼嘯有聲，猶如流星霹靂，瞬間在半空中幻化出千百道白光，仿佛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朝著司馬睿猛撲了過去。
司馬睿雖然已經氣息微弱，卻並沒有露出半點懼色，反而仰天長笑了一聲。那聲音撕破天地，振聾發聵，有著少許蒼涼，更多的，卻是輕蔑而又殘酷的嘲笑聲。
司馬睿身形淩空而起，手中的兵刃猶如雷電霜降，寒冷銳利的讓人睜不開眼睛，銀芒在空氣中驟然炸裂，閃爍出千百道銀色刺眼的光弧，無比雄厚的內力從虛空中猛地卷起，如同狂風驟雨，呼嘯著足以毀滅天地的力量，迅雷不及掩耳的沖向了江淩雲。
江淩雲顯然沒有想到司馬睿在窮途末路還有這樣驚人的內力，若與他直接碰上，他絕對沒有半點勝算！
電光火石之間，江淩雲的視線從司馬睿身上錯開，落在了一直站在後面的孫蓉蓉身上。
司馬睿是為了見孫蓉蓉才會出現在這裏的。
他明知道這是個陷阱，明知道自己可能有來無回，可他還是來了。
他把孫蓉蓉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江淩雲突然之間掉轉了方向，他的劍勢本來是沖著司馬睿的方向去的，卻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了下來，斜刺著朝司馬睿後方的孫蓉蓉撲了過去。
孫蓉蓉萬沒有想到江淩雲會突然對她出招，這次和司馬睿見面，她不是沒有準備後招，事實上，屋子四周都埋伏著她事先準備的火器營。
可江淩雲的動作那麽快，現在發出暗號讓火器營出來已經晚了，孫蓉蓉往後倒退了一步，心中滿滿都是震撼和不敢相信。
難道，她竟然會死在江淩雲的手裏？
驀地，一聲石破天驚的暴喝，聲音的主人顯然是憤怒狂暴到了極點，孫蓉蓉詫異的看向司馬睿，他在半空中急急停頓，硬是將那招拼盡了全力的劍勢收了回去。
他大概是被反震了一下，口中嗤的一下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跟著，他的身形就猶如鬼魅霹靂般急速游走晃動，孫蓉蓉根本看不清他是什麽時候來到她面前的，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腰間已經被一只燥熱強健的胳膊緊緊摟住。
司馬睿抱著孫蓉蓉往後迅速閃開，與此同時，他右手的劍勢並沒有停下，千百道淩厲而又炫目的寒芒沖著江淩雲的方向猛地彈射沖刺了過去。
雙方接觸的那一瞬間，仿佛天雷勾地火，山崩地裂，閃電擊中了地面，孫蓉蓉只聽得耳邊刀劍碰撞時發出的刺耳脆響，她能感覺到，司馬睿的身體在猛烈的震動。
一切在瞬間開始，又在瞬間停滯。
剛才那一瞬間，因為緊張，害怕，孫蓉蓉閉上了眼。
此刻，她緩緩的睜開了眼。
她從沒有想過這一幕會出現在她眼前，司馬睿的胳膊摟在她的腰上，他身上的鮮血濺得她滿身都是，她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很微弱，進氣多，出氣少，他還能站著，多半是因為她還在旁邊撐著他。
江淩雲的一劍刺穿了司馬睿的胸口，但他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腹部中了司馬睿一劍，如今同樣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這不應該，剛才，若司馬睿沒有急著回身來保護她，他本來不會受傷，甚至可以趁著江淩雲突然調轉了劍勢，狠狠重傷江淩雲。
可他卻選擇了擋在她的身前。他的胸口已經被江淩雲的長劍整個洞穿，那是心臟的位置，該不會……
“你沒事吧……”
司馬睿動了一下，孫蓉蓉一臉震驚的看著他。
怎麽會有人被一劍貫穿了心臟還沒死？
跟著，她就想起了，書裏有寫過，司馬睿異於常人，他的心臟位置長得和一般人不一樣。
孫蓉蓉立即扶著司馬睿坐下，她一只手捂著司馬睿胸前的傷口，忍不住問他：“你還好嗎？”
司馬睿此時臉色已經蒼白的和紙一樣。聽到孫蓉蓉的問話，他好像聽到了一個十分好笑的笑話。
他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慘然一笑，好像自己也覺得自己十分可笑：“不好。”
不好，一點也不好。
他還沒有得到她，連她的手都沒有摸過幾回，卻要死了。真是不好。
孫蓉蓉抱著司馬睿，他已經暈過去了，卻還有脈搏，他還沒有死。
孫蓉蓉剛才心中混亂，此刻卻清醒了一點，司馬睿是全書的主角，他有不死光環，他不可能死。
孫蓉蓉心下稍安，她想為司馬睿包紮傷口，動作的時候，眼角卻看到躺在地上的江淩雲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爬了起來。
江淩雲的傷勢不比司馬睿輕，此刻，看到孫蓉蓉懷裏的司馬睿，江淩雲就像一頭餓了幾天幾夜，看著獵物眼泛綠光的狼。
“殺了他。”
江淩雲掙紮著，嘶吼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口一個個硬逼出來的。
“殺了他！”
孫蓉蓉卻只是冷眼看著江淩雲。
“你在利用我。”
她的語氣是在陳述，而不是在質問。
“他死了，對咱們兩都好！”
“然後呢？最好連我也一塊死了。”
孫蓉蓉一句話就戳中了江淩雲的心事。
確實，這麽多天和孫蓉蓉的相處，越是了解她，越是知道她懂得那些事，江淩雲的心中就不由得愈發掀起了波瀾。
能讓孫蓉蓉為自己所用，當然是一件好事。
但萬一哪一天，她叛變了，跟別人跑了呢？這並非絕無可能發生，畢竟孫蓉蓉之前就是從司馬睿身邊跑到他這兒來的。
江淩雲心中早已隱隱埋下了除掉孫蓉蓉的念頭，剛才那一瞬間，只不過是這個隱蔽的念頭克制不住的小小爆發了而已。
“我沒這麽想過，我剛才不過是想除掉司馬睿……”
“夠了，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
孫蓉蓉突然冷聲說道，江淩雲擡起了頭，他看到了孫蓉蓉身後漸漸聚攏的火器營。
“呵。”
江淩雲冷笑了一聲，跟著，他的手下從隱藏的地方沖了出來，扶著他，很快就消失了。
司馬睿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之後。
他有些發楞的看著半臥在自己床邊的孫蓉蓉，因為太過震驚和不敢相信，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他還沒有醒？
也有可能是產生了幻覺。
孫蓉蓉怎麽會一只手抓著他的手，一副疲憊勞累不堪的樣子半臥在他的床前？
對了，他記得他昏迷之前，好像被江淩雲一劍刺穿了胸口。
這果然是他在做夢。
只有在夢中，她才會在他身邊照顧他。
只有在夢中，她才可能為他露出稍稍有點擔憂的表情。
多麽可悲，多麽可笑。即便只是在夢中，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瞬間被突然襲來的狂喜所淹沒。
僅僅是因為她看似勞累的在他身邊照顧他，僅僅是因為她柔弱無骨，白皙細膩的小手此刻正靜靜的安放在他的掌心。
這些，全都是只有他在做夢時才會出現的畫面。
她不喜歡他，討厭他，憎惡他。怎麽會因為他的受傷而留在他身邊照顧他，甚至露出擔憂傷心的表情？
他在乎的人，這一生都不會在乎他。
他所愛的人，這一生都不會愛上他。
孫蓉蓉動了一下。
司馬睿的清醒讓本來就在淺眠的她瞬間清醒了過來。
“你還好嗎？”
她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依舊在問司馬睿這個問題，其實跟司馬睿回他的營地之後，她本可以讓他宮中的人和大夫繼續照顧他。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發生了如此重大的事，這一回，秦柔卻始終沒有出現。
司馬睿又一直用十指相扣的方式鎖著她的手不放。實在沒辦法，孫蓉蓉只能一直靠臥在司馬睿床頭陪伴，並且時不時的照顧他。
如今，司馬睿醒了，她也應該功成身退了。
司馬睿並沒有回答，孫蓉蓉想，他可能身體還沒有完全康覆，沒有力氣說話。
“秦柔呢？怎麽不見她來照顧你？”
孫蓉蓉隨口問道，這確實是一件挺奇怪的事，司馬睿受了那麽重的傷，依照秦柔對司馬睿的在意程度，她不應該這麽多天都沒出現。
司馬睿全身一震。
他就好像一個大夢初醒的人，視線從渙散，迷茫，緩緩的，慢慢的，終於找回了焦距。
他目不轉睛的看著孫蓉蓉，好像不敢相信她是真的，因為過度震驚，他的黑眸劇烈晃動著。
“她……”
他開口想要說話，聲音卻幹澀嘶啞的像是一個在沙漠中行走了好幾天沒有喝水的人。
“我已將她們都遣散出宮，再也沒有別人，我……”
他看著孫蓉蓉，聲音掙紮著，眼眸也劇烈晃動的幾乎要震碎。
“我從來沒有碰過她們，我只愛過你一個人。”
這句話，在司馬睿心中藏了許久，如今終於說了出來，卻好像讓他瞬間褪去了全身的保護殼，在孫蓉蓉面前變得□□裸，毫無防備的像個初生的嬰兒。
說出這句話，他就再也沒有獲勝的可能。
說出這句話，他的心，就整個捧在了她的跟前，是踩是踏，完全只看她高興。
沈默，長時間的安靜，連空氣都似乎凝固了，氣氛沈重的讓人窒息。
過了許久，許久，久到司馬睿幾乎以為孫蓉蓉不會回答他了，她終於背對著他，語調毫無起伏，十分平靜的說了一句：“你還是先好好休息吧。”
因為孫蓉蓉的這一句話，司馬睿一直緊緊扣著她的手指在一瞬間猛地彈開了。
撕裂的痛楚開始在他胸口蔓延，就好像一把鋒利的匕首深深的紮進了他的心臟。
他不得不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他不是沒有想過，她會給他拒絕的答案。
但他確實沒有想過，她竟然不屑，冷淡到連拒絕的答案都不願給他。
她對他的所有一切毫無反應，漠視淡然到了近乎絕情的地步。
司馬睿突然笑了，他感覺自己十分可笑，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他的眼眶熱熱的，好像有些濕潤，但這絕不可能，他這一生，無論發生了什麽，不管是被孫恒壓制，而是最親的親人過世，從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可現在，絕望和撕裂的感覺好像瞬間充斥了他。
被吞噬，被無邊黑暗包圍的感覺怎麽也無法阻攔。
他不得不用雙手抱緊了自己，可卻怎麽也無法阻止身體劇烈的顫抖。
孫蓉蓉其實並沒有走。
她此刻正站在門邊，從旁邊的銅鏡裏看著司馬睿。
他身體蜷縮著，一只手抱著自己的雙腿，一只手捂著心臟，全身劇烈震顫著，好像有人剛剛用全力打了他一拳。
然而為什麽？
是因為她沒有回答他？
她如果回答他好，那才是真奇怪吧？先不要說，她從頭到尾，自從穿進這本書，確實一星半點也沒喜歡過司馬睿，況且，司馬睿一直走到哪裏都帶著秦柔。
這就像在現代社會裏，一個男人到哪兒都帶著自己的現女友，卻偏偏要和別的女人說自己喜歡她。
有誰會相信？任何腦子正常的女人都不會回應。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回大燕，自然是不妥，事實上，孫蓉蓉已經不打算繼續和江淩雲合作。
留在司馬睿這邊，更是不妥，因為她根本就不打算回應司馬睿，自然不該讓他再抱有希望。
想來想去，孫蓉蓉覺得，眼下最安全，最穩妥的去處，應該是去找楚戰北。
此刻，孫蓉蓉正坐在書桌前，給楚戰北寫信。
明明是一封很簡短，很平常的書信，孫蓉蓉卻寫了好久都沒有寫完。
不僅如此，她還一直都覺得心煩氣躁，呼吸不順。
大概是因為，即便司馬睿不在她眼前出現，她還是能強烈的感覺到他的存在吧。
孫蓉蓉看向了房門的方向。
司馬睿應該就在房門後頭，他明明人已經來了，卻不知為何一直沒有敲門，也沒有發出聲音。
從剛才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他一直站在門外，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孫蓉蓉有些煩躁的站起了身，她直接走到門邊，一把拉開了房門。
門外的司馬睿瞬間往後倒退了好幾步。
孫蓉蓉認識他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無措，全身僵硬，後背緊緊貼在墻壁上，好像一個瞬間被抽走所有力量，不得不依靠著什麽才能站立的人。
“你想幹什麽？”
孫蓉蓉皺著眉問司馬睿。
司馬睿卻只是搖了搖頭，詞不達意。
“沒有，我沒有。”
他咬了牙牙齒，下顎有些緊繃。
“如果你不想看見我，我……”
簡單的幾句話，他卻說得好像耗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孫蓉蓉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可怕，好像成了會吃人的野獸，這還是她之前所認識的司馬睿嗎？
光光站立在她的門口，連眼睛都沒有和她對視，竟然會讓他心跳如擂，全身顫抖。
連她這個站的離他有好幾步遠的人，都能清清楚楚聽到他的心跳。
“沒事吧？”
孫蓉蓉伸出手，想觸碰司馬睿的額頭，他看起來好像發燒了，他身上的傷還沒有好。
可，看著孫蓉蓉突然朝他伸來的手，司馬睿卻突然全身都僵硬了，迅速用胳膊遮住了自己的臉。
“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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