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蓉蓉確實是給士兵們配備了新式武器, 不過並不是所有的士兵, 只有她之前收進府中, 重新鍛煉的一千精兵。

而且, 這次把這些武器一旦亮了出來，用不了多久鍛造的方法就會被別人學去，想防是防不住的——

“小心！退後！”

張軒的疾呼把孫蓉蓉拉了回來, 孫蓉蓉急急回頭, 果然敵軍已經沖上了城墻, 當他們真正爬上墻頭，弓箭就已經失去了作用，對方的長矛反而占據了優勢。

己方的慘叫聲開始蔓延，一聲一聲好像刀子刺進了孫蓉蓉的胸口, 很顯然, 現在已經不是可以考慮利弊得失的時候。

除了司馬睿，孫蓉蓉也是大燕軍隊進攻的目標, 所以人群很快就朝著孫蓉蓉的方向拼殺了過來, 相府的府兵把孫蓉蓉團團圍了起來, 護在了中央, 連從來沒有拿過兵器的張軒, 此刻手裏也拿著把長劍，一只手護在孫蓉蓉身前，警惕的左右看著。

孫蓉蓉看著自己身旁相府的旗幟。

她本來不應該在意這些，她甚至不明白軍旗在軍陣當中具體的作用。

但是剛才江淩雲的動作深深的觸動了，雖然搖搖晃晃, 站立不穩，孫蓉蓉卻還是伸出手來，奮力的，用盡全身力氣扶著那面旗幟，不讓它倒下。

此刻，她已經不再是一個人。

秦旻，張軒，整個相府，都是扛在她肩頭再也無法放下的重擔。

不知道為什麽，恐懼好像一瞬間從孫蓉蓉的身體裏完全飛走了。

可能是看過原著小說，知道自己本來就不應該死在這裏，或者是因為心裏惦記著周圍許許多多人，不願意他們因為自己而丟了性命。

在另一邊，司馬睿和江淩雲的戰鬥還在繼續著，司馬睿雖然是孫蓉蓉以後最大的敵人，此時此刻，卻是她不可或缺的幫手。

司馬睿若是敗了，會極大的影響戰局，不停有血光從兩人的交鋒間迸射出來，孫蓉蓉第一次為司馬睿感覺到了一絲擔憂。

這二人動作快如閃電，兵刃如同火花，時而欺身到對方面前，時而又被對方用蠻力猛地隔開，凡是觸碰到他們的兵士無一例外都被卷進了腥風血雨的殘殺中，沒有一個留下了活命，哀嚎和慘叫時不時從兩人的戰局裏迸出。

司馬睿應該並不會敗，他的臉色看起來十分冷靜，那雙眼睛，閃爍著殘酷，興奮，灰蒙蒙獸性一般的光，他全身上下都讓人看不出一絲即將敗北的感覺。

倒是江淩雲，不知不覺已經是滿頭大汗，他的動作隨著司馬睿的每一次進攻，愈發的沈重，喘氣聲也越來越大，好像瀕死的野獸在掙紮著呼吸最後一口空氣。

可，孫蓉蓉賭不起。

她閉起了眼睛。

沒有人看到她是什麽時候拔出藏在衣袖裏的信號彈的，事實上，這個書中的異世界甚至連煙火都未曾有人發明。

所以，當孫蓉蓉的信號彈發著紅色的光芒，宛若一天竄天而起的紅龍，呼嘯著，猛然間從人群正中央筆直的射到天上，在半空中炸裂開來，發出炫目的紅色煙火——

所有人都驚呆了。

無論是在廝殺著的，還是在茍延殘喘的，在往前拼命行進的，還是嚇得神魂俱滅開始往後逃的，仿佛整個時間都在一瞬間被凍結。

在城中，一個無人註意的偏僻小屋裏，突然爆發出了震耳的喊叫聲和兵器出鞘時清脆的響聲，火光升騰了起來，看起來並沒有多可怕，頂多是孫蓉蓉事先在小屋裏面藏了一群伏兵。

可，當那群士兵真正沖了出來，當他們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猶如狂風驟浪般朝著戰場正中央席卷了過來，大燕的兵士每一個人都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後背的寒毛一根根倒豎了起來。

他們手中揮舞的兵器，究竟是什麽？

這絕不是一般的刀劍武器，所過之處幾乎都只是輕輕的一揮，無論是攔在半路上的泥瓦磚塊，還是樹木枯枝，人肉殘肢，或是兵器盾牌，幾乎都是一瞬間就徹底炸碎迸裂了開來。

快到幾乎讓人來不及有任何的反應，轉眼之間，原本圍著孫蓉蓉大燕士兵都已經齊齊躺下，變成了一具具沒有生命的斷肢屍體。

滿天的血光，伴隨著兵刃劃開人體，殘忍而又刺耳的割破聲，這群軍隊所到之處，就好像蝗蟲遇到了麥田，洪水沖上了堤壩，快到完全讓人沒有時間反應。

只是片刻，登上城墻的大燕軍隊已經被孫蓉蓉事先秘密安排在地道裏的軍隊齊齊斬殺，剩下的人雖然都已經登樓登上了一半，可是看到上面如此駭人可怖的場景，全都在一瞬間嚇飛了心神。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是天神下凡？天降異兆？剛才那道紅光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難道真的如傳聞中所說，孫氏貴女是天命所歸？天下終究歸屬孫氏？

所有和她作對的人都不會不得好死，所有攔在她面前的人都會橫死當場！

這些大燕的軍隊雖然天不怕地不怕，奈何小說原作者把他們的年代寫的太過久遠，一個個都十分迷信，再加上剛才所謂的異像，輕而易舉就把他們全都嚇破了膽。

和人鬥，和大周的軍隊廝殺，他們不怕。

可是和天鬥，和他們心目當中的神仙鬥，他們沒有一個有這個膽量。

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怪異的呼喊：“孫氏貴女！前面人群中間的那個就是孫氏貴女！”

跟著所有人都開始齊齊驚呼了起來：“孫氏貴女！孫氏貴女！得此女者可得天下！”

沒有人知道，是誰先開始撤退的。

人群如潮水一般湧上了城頭，又好像退潮一樣，迅速的，慌不擇路的，蝗蟲過境的般的湧下了城頭。

□□上的重創，不是真正的重創。

精神上的重創，才在一瞬之間徹底打敗了大燕的軍隊，就像他們沖上來的時候一樣，轉瞬之間，這些人就已經退的幹幹凈凈，留下了滿地的殘屍鮮血，還有那面被江淩雲剛才一下插入地面的旗幟，孤零零的在狂風中飄揚，染滿了鮮血和泥濘，分外的張揚，分外的紮眼。

“你……究竟？”

江淩雲也已經徹底驚呆了。

與司馬睿的搏鬥並沒有徹底擊潰他，盡管司馬睿剛才在他身上開了好幾道口子，再戰鬥下去，他很有可能會斃命在司馬睿的刀下。

但這一切他事先都早已預料，他就是想著，拼著自己一死也要拿下司馬睿，至少耗盡他的力氣，拿下這座城。

但剛才發生的一幕卻徹底打倒了他，他親眼看著，紅色詭異的火光從孫蓉蓉的身體正中央朝著天空沖了過去。

這不是天降異象，天選之人，還能是什麽？難道真的像謠傳中所說，孫家出了千年難得一遇的貴女，連老天爺都在幫著她，得孫氏貴女者必將得到整個天下？

精神上的打擊幾乎一瞬間就把江淩雲徹底沖垮了，若不是孫蓉蓉及時出聲制止了司馬睿，眼看著，江淩雲就要被司馬睿一刀砍下頭顱。

“等一等，不要殺他！”

孫蓉蓉猛地喊道。其實她並不指望司馬睿真的會停手，他顯然已經殺紅了眼，連看人的眼神都變了，好像沖向獵物的野獸，全神貫註而又充滿了殺意。

可，司馬睿居然停下了。

他楞了一下，好像突然被人從夢境中喚回了現實。

他灰蒙蒙的眼睛正對著有些焦急的孫蓉蓉，半響之後，似乎恢覆了些亮光，終於有些像是正常人的眼神。

“你想留他？做什麽？”

司馬睿本來往下劈的刀順勢架在了江淩雲的脖子上，他顯然很不滿，身上的殺意還未褪去，隨時有可能一刀砍斷江淩雲的脖子。

“我不是想留他，而是，有他在，大燕的朝堂就不得太平。”

孫蓉蓉隱約記得，江淩雲在大燕似乎很受排擠，說她留著江淩雲有用，恐怕司馬睿只會讓江淩雲死得更快。

果然，聽了孫蓉蓉這般的說辭，司馬睿頓了一頓，漸漸把刀子從江淩雲的脖子上放了下來。

司馬睿收刀回鞘，幾乎都沒有往下面多看一眼，刀子精準無誤的被他收回了刀鞘，此時，孫蓉蓉方才驚覺，司馬睿身上沾滿了血汙，白色不明的肉塊，黑色的泥濘，整個人看起來明明應該是狼狽不堪，卻偏偏顯得魄力驚人，好像剛剛從廝殺中撤身的猛獸，動作淩厲而又充滿了男性的威懾力。

她剛才那一聲制止實在是危險，若他沒有及時回神，很可能一刀回過頭來連她也劈了。

孫蓉蓉捂住了胸口，心臟忍不住砰砰砰砰直跳，她還是第一次直面一個殺了那麽多人，依舊面不改色，臉不紅心不跳的人，這已經極大的突破了她的倫理和認知範圍。

“你……我覺得你最好還是放他回去，你這麽厲害，他們一時半會應該也不會殺他，但是他們又不想留著他。”

孫蓉蓉看著司馬睿，小心翼翼道。

她的話一點都沒錯，如果江淩雲這次打敗了司馬睿，很有可能他回去反而是死路一條，可是他被司馬睿打敗了，他雖然敗了，卻也和司馬睿死戰了好幾十個回合，沒了他，大燕就更沒有人敢，能夠和司馬睿一戰了。

但他又因為擁兵太重，深受大燕朝堂的忌諱。

放他回去，讓他們狗咬狗接著鬥，大燕朝堂會更加混亂，確實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司馬睿黑眸銳利，筆直的看著孫蓉蓉。

為什麽她會懂得這些？她說的話確實一點都沒錯，活著的江淩雲，比死了的他更有用。

包括她剛才放出的那群伏兵，他們用的全都是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雖然他早已經派人暗中偷偷學會，但這樣的技巧，這樣的能力，絕不是一般尋常女子所能擁有的。

她……究竟是從哪裏，什麽時候學會的這些？

她拒絕他的求婚，不再把他放在眼裏，難道就是因為這些？

她已經知道自己被上天選中，不再把他這個凡人放在眼裏，她開始覺得她和他有了雲泥之別，她是高高在上，眾人頂禮膜拜的孫氏貴女，而他，不過是一介凡人，仰望著她，渴求著她，卻根本沒有資格，也不配被她看在眼裏？

孫蓉蓉哪知，這短短的幾秒，司馬睿心裏翻江倒海，猶如驚濤駭浪波濤洶湧？

司馬睿放開了江淩雲，她便趕忙上去給江淩雲解綁了。

“回去吧，以後小心點兒，我們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孫蓉蓉邊說，便小心翼翼的用手指在司馬睿看不見的地方給江淩雲比手勢。

江淩雲顯然並沒有領會孫蓉蓉的意思，他還沈浸在剛才的戰敗中，一方面震驚於孫蓉蓉軍隊的配置和強悍，一方面從心底深處不甘心，自己居然敗給了司馬睿。

“我不用你可憐！敗軍之將，有何臉面活著回去！？你不如給我個痛快，現在就給我一刀！”

這都什麽人啊？

他難道忘了，他弟弟江淩飛還在他們手中？

孫蓉蓉又急又怒，恰好在這個時候，司馬睿不知為何背過了身，他的手下為他遞上了幹凈的毛巾，他似乎在擦拭身上的血汙。

孫蓉蓉擰了江淩雲一下，用口語對他道：“你弟弟還在我這裏，再說，我本也不算是司馬睿的人！”

孫蓉蓉這句話，讓江淩雲震了震，瞬間回過了神。

確實，坊間謠傳，孫蓉蓉和司馬睿多有不合，之前孫蓉蓉三番四次要嫁給司馬睿，司馬睿都沒有同意。後來聽說他們兩個已經解除了婚約。

從現在這二人相處的狀況來看，孫蓉蓉顯然是不情願和司馬睿一同出兵的。

那麽，她留他一條活命的意思，難道是？

江淩雲深深的，狐疑的看著孫蓉蓉，孫蓉蓉拍了拍他的背，並沒再用口語向他透露什麽，反而意味深長的和他道了別：“走吧，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說不定我們還會有機會再見面。”

這一次，江淩雲沒有再抵抗，他悶不吭聲的看了孫蓉蓉一眼，起身搖搖晃晃扶著兵器離開了。

送走了江淩雲，孫蓉蓉的心情大好。

她想，江淩雲如果是傻子的話，經過她剛才那一番暗示，他應該遲早還會回來找她的。

更何況，他弟弟現在還在她手裏。

江淩雲帶著人離開沒有多久，城門外就再次響起一陣倉促而又焦急的馬蹄聲，伴隨著孫蓉蓉再熟悉不過的呼喊聲。

“大小姐！大小姐，你沒事吧？”

是秦旻，他終於帶著人回來了。

本來，秦旻就只是被江淩雲的大軍阻礙，沒有辦法趕來這裏，他甚至還沒有亮出孫蓉蓉為他配備的特殊武器，江淩雲的大軍就已經匆匆撤退了。

想來必是被孫蓉蓉的人給擊退了。

秦旻單槍匹馬沖進城來，見到孫蓉蓉，先是十分欣喜，下馬就要拜，但卻不經意間，瞥眼看到了旁邊的司馬睿。

這……？

秦旻已經拜下去的身子停在了搬空，僵硬筆直，就好像突然被什麽東西給定住了。

怎麽連他也來了？看他的樣子，好像剛才才經歷了一場惡戰，難道他和孫蓉蓉合兵了？

那……孫蓉蓉事先命他秘密安排，配置在軍中的武器，豈不是很容易就會被他發現？

若是被司馬睿發現了，那可就不得了了，司馬睿本就勇猛，若是他的士兵都配上了此等的武器……

看到秦旻那副古怪的樣子，孫蓉蓉猜也知道他此刻心裏在想什麽。

其實關於新的鍛造方法，她並不是很介意是否隱瞞司馬睿，反正他馬上也會發現的，她真正介意，絕不能讓司馬睿發現的，另有其物……

這樣東西，她早就已經事先命令秦旻帶人去研發制造了，秦旻心裏不可能分不清哪一樣才是最重要的。

孫蓉蓉向秦旻使了個眼色，秦旻似乎瞬間清醒了過來，往下朝孫蓉蓉拜了拜，領著手下迅速回到了軍隊裏。

看著秦旻手下領軍那副染血狼狽的樣子，孫蓉蓉不禁感到一絲後怕。

若秦旻這次真的死了，她以後簡直不知道還倚重依靠誰。

既然戰事已畢，孫蓉蓉不覺得自己還有必要和司馬睿一起行軍了，她準備帶著自己的手下回朝了，但是有一個人，她不得不問司馬睿要。

江淩飛。

這似乎有些不太好開口。

孫蓉蓉又回想起了司馬睿之前擁著自己，激情而又狂熱的一吻。

他顯然對她有一點奇奇怪怪的意思，現在她要問他要手下的男俘虜，也不知道他肯不肯給。

“那個……”

就算問他要江淩飛，也不是很奇怪吧？畢竟軍隊本來就有平分戰俘的習俗，再說了，她大可以告訴他，她要江淩飛，是為了和他哥哥江淩雲要贖金，賠償她這次出兵的經濟損失！

這麽想著，孫蓉蓉鼓足了勇氣站到了司馬睿的面前。

“我想問你要一個人。”

司馬睿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卸下了身上的鎧甲，孫蓉蓉腦海中突然閃現了一個古怪的念頭，此時此刻，突然刺他一刀，他會不會中招直接死掉？

但她隨即又看到了圍在他身邊，眼神一個個直盯著她，殺氣騰騰的親兵。

應該不可能吧。

恐怕她還沒來得及出手，就已經被他身邊的親兵剁成肉泥了。

司馬睿卸下了鎧甲，又拉開了身上黑色的裏衣，他似乎是在擦拭身上的泥濘，孫蓉蓉忍不住暗暗讚嘆，原書作者果然是把所有男人的優點都給了司馬睿。

他英武，強壯，在戰場上幾乎沒有對手，更要命的是，連他背部的線條都強韌緊繃，就好像從畫報裏走出來的人體模特兒，這麽直勾勾的看著，還真讓人緊張的直咽口水，有點被荷爾蒙直接沖擊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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