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淩飛收起了之前悠然自若的神色, 變得有些嚴肅, 用一種近乎戲謔的眼神看著孫蓉蓉。

孫蓉蓉看到了江淩飛眼神的變化, 但她並不說話, 也沒有像張軒一樣試圖威脅或者說服江淩飛。

她只是，在下人為她端上飯菜和水果之後，一邊把玩著手裏的匕首, 一邊好像心不在焉的開始切割起了手邊的蘋果。

江淩飛的臉色開始有些些許的變化。

當然不是因為孫蓉蓉突然開始在他面前吃東西, 而是孫蓉蓉手裏那把匕首。

它似乎鋒利閃亮的不可思議, 匕首能切開蘋果一點都不奇怪，可是，這把匕首切割果肉看上去也太輕松，太過順滑了。

江淩飛的註意力瞬間就被孫蓉蓉手中不斷轉動的匕首吸引了過去, 他兩眼微微閃著光, 眼神一瞬不瞬直盯著孫蓉蓉手裏的匕首。

孫蓉蓉切了幾片蘋果，似乎有些吃膩了, 又把註意力轉移到了旁邊的一塊羊排上。

說是羊排, 其實更不如說是一整坨尚未分割, 整個熏烤的羊肉。

“哢嚓”一聲, 手起刀落, 羊肉看起來明明幾乎有孫蓉蓉一整個手臂那麽大，可孫蓉蓉似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它從中間一刀切成了兩半。

她是不可能有這麽大的力氣的。

江淩飛有些驚恐，心裏第一次產生了一種的毛毛的感覺，什麽東西從他後背竄了上來，涼颼颼的, 不是什麽好的預感。

江淩飛看了看孫蓉蓉的胳膊，那麽纖細，那麽白皙，不要說是一刀從中間切開一整塊羊肉，就是讓她拎一個稍微重一點的袋子，江淩飛都不相信孫蓉蓉有那個力氣。

再加上，孫蓉蓉整個人都看起來那麽矮小又嬌弱。

一下子切開整塊羊肉，絕對不是因為孫蓉蓉力氣大。

那麽，只有一個可能了。就是她手裏的匕首太過鋒利，用平時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的力氣就能輕而易舉切開整塊羊肉。

但，這可能嗎？

論兵器的鋒利，武器的打造，從來沒有人能勝過他們大燕的工匠，大燕的鐵匠可是在中原各國都鼎鼎有名的能工巧匠。鐵器不僅輕薄銳利，而且在即使在雨水中長期浸泡，也不容易生銹。

可……

此時此刻，看到孫蓉蓉手裏的寒光閃閃的匕首，江淩飛第一次打從心底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這寒意完全不同於他剛才被司馬睿生擒，很可能當即就會丟掉性命的感覺。

而是一種更加銳利，更加冰冷，幾乎瞬間都讓他的心臟整個一抽的致命感覺。

不知道孫蓉蓉的府兵是全部都裝備了這麽銳利的兵器，還是只有她手上這把匕首是這樣，這到底是巧合還是孫蓉蓉已經掌握了什麽更加精湛高深的鍛造技巧？

江淩飛心裏七上八下的，臉上的神情終於略略現出了一絲惶恐。

可，更讓他吃驚害怕的還在後頭。

在秦旻替她收集到□□和硝石之後，其實孫蓉蓉已經立即命張渾為她打造了一支□□的雛形。

雖然這玩意現在技藝還十分粗糙，每打一槍都要點一次火，而且不能連發容易炸膛，但孫蓉蓉知道，用來震懾和嚇唬江淩飛，只需要在他面前打一槍就足夠了。

孫蓉蓉拿出了一直被她收藏在隱秘處的□□。現在這個營帳裏只有她，張軒，江淩飛三個人，即便到時候司馬睿聽到響聲闖了進來，她大可以用其它名目搪塞過去。

而且，這把□□經過張渾的特殊設計，一槍之後立刻就會解體散架，變成一塊塊七零八落看不清本來面目的鐵塊。

無論被任何人看到，都不可能照原樣覆制出來，更何況，他們也看不懂這些。

孫蓉蓉裝模作樣在江淩飛眼前轉了轉□□。

其實江淩飛，包括張軒都完全不知道孫蓉蓉拿在手裏的是什麽。

江淩飛還在為剛才看見的，那把匕首的鋒利程度而震驚驚懼不已。

孫蓉蓉卻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沈思：“你看，這是什麽？是不是打造的很精致，又很漂亮？”

她舉起手裏的□□，在江淩飛面前晃了晃，這是已經經過張渾最大化精簡和縮小的□□，大約有孫蓉蓉半個胳膊那麽長，所有的零部件都打造的極為簡練而又光滑。

江淩飛看不懂孫蓉蓉手裏拿的是什麽，但是隱隱約約感覺到是一樣很危險的東西，尤其是當它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自己。

江淩飛平時在戰場上沖撞廝殺，包括之前和司馬睿對弈，都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

寒颼颼的，後背上的寒氣一股腦直竄了上來。

“你想幹什麽？”

江淩飛皺了皺眉，看著孫蓉蓉。

孫蓉蓉笑瞇瞇的指使張軒替她守在營帳門口，看著司馬睿的人有沒有靠近。

“沒什麽，不過是想讓你看看，喏，這樣東西，不知道你以前有沒有看到過。”

江淩飛有些煩躁的皺起了眉，此時他的心理防線已經開始松動，他說話的語氣開始變得有些尖銳和急促：“沒看見過！你用不著再在我面前惺惺作態，我是不可能和你們合作的！”

“話不能這麽說。”孫蓉蓉一邊在將淩飛眼前轉著□□，一邊用眼角瞅著他。

“什麽是你們？我和司馬睿可從來不是同一條道上的人，你只需要回答，願不願意和我合作。”

比起江淩飛，大燕，說到底，司馬睿才是她最終也是最後的敵人，至於眼前這個江淩飛，原書作者甚至都根本沒寫他幾筆。

即便他將來真的鬧出什麽風浪來，孫蓉蓉想，那一定也不是什麽難以解決的事。

“你……？呵呵，你剛才不是還在說什麽國事為重？”

江淩飛笑了，他的笑聲有幾分輕蔑，幾絲鄙夷，說到頭，原來孫府和司馬氏到頭來還是放不下內鬥，都到了這個關頭了，還在找機會要拼個你死我活。

“我又沒說要幫著你一起攻打大周，我只是說，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對付司馬睿，還是你比較喜歡一次對付我和司馬睿兩個人？”

這個道理，孫蓉蓉想，江淩飛不會想不清楚。

要麽，就多個敵人，要麽，就多個朋友。至於說對付完了司馬睿，江淩飛這個原著小說裏完全沒筆墨的人，孫蓉蓉想，他肯定不會比司馬睿更難對付。

“你是想讓我趁這個機會和你一起對付司馬睿？哼，你想得美！留著你和司馬睿內鬥不是挺好的？我為什麽要橫插一腳，我能得到什麽好處！”

江淩飛又恢覆成了先前那副高傲鄙夷不屑一顧的樣子。

確實，如他說說，留著她和司馬睿繼續內鬥，才是對大燕最好的事。

但是……

“我想你可能沒有搞清楚一件事，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和我一起對付司馬睿，或者與我為敵，讓我在對付司馬睿的時候，也一起對付了你。”

孫蓉蓉說，她依舊在把玩著手裏的□□。

她說這句的時候，臉上的神情一點都沒變，一副老神在在，神情悠然的樣子。

若她不是個女的，若她今年不過十七八歲，江淩飛幾乎要以為，是她，而不是司馬睿，是如今大周的太子了。

“哈……哈哈哈哈！你在開什麽玩笑！”

江淩飛一口回絕了孫蓉蓉，卻被孫蓉蓉立刻用更加嚴肅認真的語氣頂了回去：“我沒有在跟你開玩笑，我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嗎？還是你以為，你不和我合作，你，你哥哥的整個軍隊，能活著離開這裏？”

孫蓉蓉說著，連頭也不擡，對準江淩飛旁邊的木樁，猛地扣動下了扳機。

“砰！”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門口的張軒詫異的望了過來，一股青煙從孫蓉蓉虎口的位置冒了上來，她手裏的兵器立刻被她拆解，在打完一槍的同時便完成了使命，被孫蓉蓉隨手扔到了旁邊的篝火裏。

江淩飛旁邊的木樁整個都被穿透了，和孫蓉蓉手上一樣，冒出了一股股青煙，唯一不同的是，孫蓉蓉的手顯然做過了防禦措施，她把戴在手上特制的手套一起摘了下來，扔進了熊熊燃燒的篝火裏。

江淩飛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剛才看到了什麽。

在電光火石的一剎那，他發誓，有一股電光猛地從孫蓉蓉手中的兵器裏冒了出來，準確無誤的打中了他身邊的木樁。

木樁整個都被這把兵器穿透了，甚至隱隱從當中斷裂了開來，可是剛才孫蓉蓉離木樁足足有十幾二十步的距離。

不同於弓箭，或是其它暗器，這樣武器的反應速度和靈敏性都高多了。

江淩飛本就是常年混跡於沙場和軍隊的人，當然明白這樣具有壓倒性優勢的武器對於兩軍陣前的對陣意味著什麽。

這意味著，他們的軍隊可能還沒來得及拉開弓弦瞄準對方，就已經被對方快速致勝一擊斃命了。

這是能夠改變整個戰場格局的發明和創造！若說剛才孫蓉蓉手裏的匕首鋒利，還只是讓江淩飛感到後背發涼有些忌諱，現在，江淩飛整個人都徹底驚呆了。

就好像他頭頂突然飄來了一整片烏雲，將他，江淩雲，整個大燕軍隊都徹底籠罩了一樣。

不知道孫蓉蓉軍隊裏的士兵是不是都配備著這樣的兵器和火器。

若真是如此，那真如孫蓉蓉本人所說的，她單憑一己之力，要對付他和司馬睿，也不是一件難事。

孫蓉蓉的表演還沒有結束。

她看著篝火，眼裏一閃一閃，仿佛在她眼中，無盡的火焰也同樣燃燒了起來，灼烈而又兇猛，致命而又狠戾。

“這只不過是其中的一部分，如果炮彈的口徑增大，攻擊的範圍拉遠……我相信你會懂，我和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你現在還覺得，即便你和司馬睿聯手，也能打敗我麽？”

孫蓉蓉看著江淩飛，她很清楚，這個男人現在所有的認知和世界觀都因為她剛才那一槍徹底崩塌碎裂了。

這叫什麽？

對，就是傳說中的降維打擊。

兩者根本不在同一層次，根本沒有輸贏這一說。

江淩飛目瞪口呆，張口結舌，顯然遠沒有從剛才的打擊和震撼中清醒過來。

倒是司馬睿的人，被這驚天動地的槍聲驚動，紛紛朝著營帳的方向聚攏包圍了過來。

站在門口的張軒也同樣沒有反應過來。

剛才孫蓉蓉那一槍，他可是看的真真切切明明白白，任何情景也沒有遺漏。

他根本就不知道，孫蓉蓉是什麽時候瞞著他造出了這樣稀奇古怪，足以撼動天地，改變整個中原戰局的武器。

難怪她把張渾這個鐵匠招進了相府。

但，這樣兵器的雛形真的是張渾替她設計打造的？

不……

想起前一陣子，孫蓉蓉經常會和秦旻在別人聽不到的地方竊竊私語，經常私下裏召見秦旻，張軒覺得，事情絕對不是他表面上看起來那副樣子。

孫蓉蓉好像一直很關心，很緊張秦旻。

真的僅僅因為，秦旻從小和她一塊兒長大，是和她關系最為親近的唯一心腹？

事情遠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簡單。

張軒一點兒也不相信，是秦旻設計打造了這樣武器。

唯有孫蓉蓉……

是的，只有輕而易舉就能冒出各種奇思妙想，用別人都想不到的法子救助了京城內外幾十萬災民，看起來簡直不像出生，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的孫蓉蓉，才會設計，想象出這麽匪夷所思，殺傷力巨大的武器。

張軒的怔楞只限於短短的一瞬間。

一瞬間，司馬睿手下的兵士就擁擠，圍繞了上來。

“發生了什麽？怎麽了？”

眾人都一齊堵在門口，臉色古怪，帶著絲防備和殺意的看著張軒。

那一聲震耳欲聾，仿佛驚雷霹靂，眾人之前都從來沒有聽到過，一時間都起了好奇心，想擠進軍帳裏面一看究竟。

張軒反應了過來，立刻站在門口阻攔眾人：“沒什麽，不過是在拷問刑犯，用不著那麽大驚小怪的。”

在這許許多多人的後頭，司馬睿顯然也被驚動了，同樣擡著頭看著營帳的方向。

他的視線接觸到了擋在營帳前面，不然眾人進入的張軒身上。

他看了張軒一會兒，張軒有些不太明白。

司馬睿的眼神看起來並不像是動怒，或是帶著防備。

他只是深深的，眼神幽黑的一直看著站在門口的張軒。

過了一會兒，司馬睿下了令：“都退下吧。”

眾人雖然都心裏起疑，但也不敢違抗司馬睿的命令，都應了一聲，紛紛退開了。

營帳裏面，孫蓉蓉繼續和江淩飛談著條件：“怎麽樣，和我合作，雖然不能拿下大周，但是也可保大燕幾十年無虞，至於說其它國家，你們愛打愛殺，愛幹什麽，我都一律不會插手不會幹預。”

江淩飛此刻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就好像剛剛被人狠狠揍了一拳，眼神裏面滿是混亂和不可思議，不敢置信。

他心口砰砰直跳，說話的聲音也變得幹啞艱澀，仿佛是一個行走在沙漠了好幾天沒有喝水的人。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還需要和我們合作……你……想做什麽，應該都沒有人能制止你。”

江淩飛臉上的混亂和疑惑被孫蓉蓉一一看在了眼裏。

“我也不怕和你說實話，首先，我剛才給你看的只是雛形，還遠沒有量產，其次……”

就是她想把自己的研究，鍛造基地早一點搬離大周。

在司馬睿的眼皮子底下，就算她有什麽奇思妙想，驚天發明，也沒辦法大張旗鼓的張羅起來，怕是事情還沒幹到一半，就已經被司馬睿發現一鍋端了。

她實在很需要一個安靜，平和，安穩的環境。

既然江淩飛不過是一個書裏都沒怎麽描寫的小角色，那他將來即便反水，應該也不會很難對付。

當然，這最後一句話孫蓉蓉只是在自己心裏說說，並沒有讓江淩飛聽到。

“其次，你也應該知道，我現在的處境算不上有多好。”

孫蓉蓉正色道，她相信江淩飛應該知道，她現在在大周的處境，說好聽一點，現在大周的朝政都把持在孫恒手上，說難聽一點，她和孫恒分明都是坐在火山口上，稍不小心，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座火山就會徹底爆發。

“我不相信。”

江淩飛還是一臉的狐疑，滿心的不可思議。

就算孫蓉蓉的顧慮都是真的，可她和孫恒都是大周的人，怎麽可能真心實意的來幫他？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這世上也不是只有你一個人能幫我這個忙，我勸你，還是好好考慮考慮。”

孫蓉蓉說，她當然知道江淩飛不可能那麽簡單就答應她，再說了，即便江淩飛真的答應了她，現在江淩雲在大燕的身份地位也是岌岌可危。

若有其它更好的選擇，她也不是非江淩雲不可的。

時間已經過去了有一陣子，一直在司馬睿的營帳裏待著也不是辦法，雖然司馬睿暫時不會進來，但時間久了，難免會引起他的懷疑。

孫蓉蓉便起身和江淩飛告別了：“你再好好想想，想通了可以和我說，張軒，我們先出去吧。”

孫蓉蓉這麽一招呼，張軒明顯一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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