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世間奇景, 傾城傾國！”

此時此刻, 已經沒有人在乎剛才看到的幻境是真是假, 又是怎麽做出來的, 眾人滿腦子都只是孫蓉蓉剛才驚艷而又讓人窒息的身影。

太美了！實在太優雅，太纖細，太過柔弱委婉的讓人神魂顛倒了！

明明, 所有人都是一副恨不得沖過去, 立即攙扶住孫蓉蓉的樣子, 可是，眾人卻都只是擁擠在岸邊，你蹭我，我擠你, 沒有人敢於跨到孫蓉蓉跟前一步。

就像月宮中的仙子下凡一樣, 眾人無不感到自慚形穢，生怕自己貿然上前, 唐突了佳人, 又怕自己凡胎□□, 不配觸碰這美的好像仙子妖精的孫蓉蓉。

孫蓉蓉滿意的看著周圍眾人的反應。

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又看了看坐在上首的秦柔。

她已經氣的臉色都變得鐵青, 胸口快速的起伏著, 平常的風度和淺笑早已維持不住，整張臉徹底往下拉了下來，好像一瞬間老了十幾歲。

本來她沒必要特意演這一出的。

但是這秦柔三番四次，無時無刻不故意到她面前蹦跶，她不得不給她一個下馬威。

好讓她知道, 她所寶貝重視的，她所驕傲自滿的，無論是什麽，她根本都不放在眼裏。

憑她現在這副身體的容貌姿色，她要什麽男人有什麽，在場所有男人無一不為之傾倒，要什麽舞姿，要什麽技巧？

男人本來就都是一些視覺動物，只要看起來好看，看起來驚艷，十數年的刻苦技藝都未必比得上美人閑暇時刻的一曲輕舞。

當然，說是一曲輕舞，也是把這曲舞說的太輕巧了一些。

為了排練這場舞，她和鴛鴦練習了大半個月，白帆後的動作幾乎全部都是鴛鴦做的，她不過是在白帆撤去，光效上場時候才代替鴛鴦現身罷了。

只不過，這些光影效果嘛……

為了達成這場震撼驚人的光影效果，她在禦花園各個角落幾乎擺了上百面鏡子來反射月光。

幸好今天是中秋，天上又沒有烏雲，才能達成這麽完美震撼的光影效果，哪怕差一點，天上飄來一朵烏雲，今天的演出都不會那麽完美。

看來今天，連老天爺都在幫著她。

孫蓉蓉並無意和周圍堵在一起，一個個都用癡狂迷戀的眼神看著她的男人們過多的糾纏。

她只是想殺殺秦柔的威風，順便警告她一下，以後不要有事沒事就到她面前來顯擺示威。

如今，目的已經達到了，孫蓉蓉也就準備退場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人群竟然也跟著她往後挪動了一步，所有人好像突然間同心同體了一樣，齊齊看著她往後退了一步。

孫蓉蓉皺了皺眉。

這倒有些麻煩了。

該怎麽樣才能讓這些人讓開路？

正這麽想著，仿佛為了回應她內心的呼喊，一只白凈有力，看起來似乎屬於握筆書生的手，從人群之中，朝著她，緩慢卻又充滿力量，堅定筆直的伸了過來。

孫蓉蓉定睛一看——

居然是張軒，他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分開了人群，走到了她的跟前，沖她伸出了手。

這？

孫蓉蓉皺了皺眉。

該不該伸手扶住張軒？

總覺得，在這麽多人面前扶住張軒，似乎有些不妥，可是話又說話來了，張軒剛才到底是怎麽從人群中走出來的？

她壓根沒看清他是怎麽分開人群的，等到她意識到，看清楚眼前他的身影，他就已經來到她的跟前了。

照理說，他一個文弱書生，本來是沒有能力，更沒有體力分開人群來到她面前的。

就在孫蓉蓉猶豫該不該握住張軒手的時候，突然，不遠處傳來了“哐啷”一聲的脆響。

眾人好像紛紛被這聲響動驚醒了一下，齊齊回頭往身後看了過去——

是司馬睿，他一不小心捏破了手裏的一個杯子。

殷紅的鮮血從司馬睿緊握的指縫裏滴滴答答往外滲透了出來。

雖然距離太遠，眾人都看不清司馬睿臉上的表情，但，從司馬睿緊繃的身體，似乎無意間垂落在額前遮蓋住表情的發絲，他雙拳緊握，胳膊上青筋跳動的樣子，傻子也能感覺出來，他的心情很不好。

因為什麽？

眾人思來想去，也只可能是因為——

不知不覺的，人群漸漸為孫蓉蓉散開了一個出口。

不知道是否因為司馬睿剛才的震怒，還是因為圍堵了許久，始終沒有人敢於上前第一個接近孫蓉蓉，眾人心生怯意而漸漸散開。

總之，孫蓉蓉總算看到了離開的路。

她並沒有多看堵在自己周圍的眾人一眼，擡腳就從人群讓開的路中間走了出去。

孫蓉蓉的身後，張軒依然維持著剛才向她伸出手，似乎要攙扶她的樣子。

張軒的眼睛黑得不可思議，孫蓉蓉已經走了，但張軒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仍然站在原地，手稍稍往前伸出著。

直到經過他的孫恒輕聲提醒了他一句：“餵。”

張軒這才像恍然大悟，吃了一驚一樣，瞬間把手縮了回來。

他動作如此大，孫恒還當他受了什麽刺激，不無抱歉的低聲對張軒道：“別計較……她，就是這麽個脾氣，回去我再說說他。”

張軒其實是被孫恒推進人群的。

剛才孫蓉蓉被眾人團團圍住，孫恒站在外面幹著急，卻也擠不開人群去救出自己的女兒。

正好張軒就站在他的前頭。

孫恒就索性推了張軒一把，本意是想叫張軒帶出孫蓉蓉，可張軒看著孫蓉蓉，竟然呆了。

他一句話也沒說，就朝孫蓉蓉伸出了手。

甚至等孫蓉蓉拒絕了他，人都已經走到半裏開外了，張軒還像沒反應過來，依舊維持著向孫蓉蓉伸出雙手的姿勢，眼睛黑的不可思議。

孫恒只當經過剛才那一幕，張軒也和眾人一樣，驚艷震驚之餘不可救藥的迷戀上了孫蓉蓉。

所以他特意上去推了張軒一把，順便給他鼓了鼓氣，免得因為一次拒絕就傷了心。

張軒的表現卻像面前突然冒出了一個非人的生物。

他似乎大夢初醒，又好像久病初愈，眼神久久沒能找到焦距，老半天，才仿佛幽幽醒轉了過來，一副吃驚錯愕不可思議的樣子。

他是什麽時候推開人群朝孫蓉蓉伸出手的？

他自己竟然都不知道了。

從剛才，一直到現在，他的思想一直都處於一種朦朧的狀態，滿腦子都是孫蓉蓉剛才在穿上曼妙動人的舞姿，她輕盈優美的身態。

這樣的狀態，他一生之中從來未曾體驗過。

甚至孫蓉蓉剛才匆匆看了他一眼，直接從他面前走了過去，他竟然有了心裏一墜，整個胸口突然被人掏空，微微刺痛的感覺。

這感覺太過新鮮，太過突然，以至於孫蓉蓉都走開老遠了，他都沒能從被拒絕的打擊中反應過來，還呆呆的往前伸著手。

被孫恒這麽一提醒，張軒終於反應了過來，低著頭含糊不清的應了一聲，跟著孫恒匆匆的往前走。

禦花園裏，只剩下了一片狼藉和倉促。

本來只是簡單的君臣家宴，歌舞助興，卻好像演變成了孫蓉蓉個人的舞蹈表演。

秦柔的臉色別提有多難看了，她甚至連指甲都扣進了掌心裏，方才上趕子讚美誇耀她的人好像轉頭就忘記了她的存在，一個兩個都屁顛顛的跟著孫蓉蓉走出了禦花園。

秦柔大口大口喘息著，越想，越咽不下這口氣，越想，就覺得心口仿佛有一把尖刀在來回割據，扯的她鮮血淋漓劇痛無比。

然而，這一切還不是最讓秦柔難受的。

最讓她震驚，錯愕，難以接受的，是坐在她身邊司馬睿的反應。

他依舊維持著剛才的動作，杯子的碎片都已經紮進了他的掌心，然而他好像渾然未覺，沈默安靜的讓她害怕。

最最讓秦柔感覺恐慌的，是司馬睿的眼睛。

漆黑幽暗的不可思議。

秦柔認識了司馬睿那麽久，見過司馬睿各種眼神，冰冷，銳利，陰沈，安靜。

可卻從來沒有哪一種眼神像現在這樣，掙紮，痛楚，混亂，迷茫。

這失魂落魄的樣子，就像……

有點像剛才站在孫蓉蓉面前的張軒。

秦柔的心，忍不住開始越來越慌，越來越沈。

這是男人對女人開始心動的眼神，毫無疑問，毋庸置疑。

這雙眼睛裏，除了對剛才的孫蓉蓉絕美身影的回放，記憶，留存，刻印，再也找不到任何其它。

中秋夜宴之後，京城中的流言開始漸漸變了。

本來，所有人都認為，孫蓉蓉之所以會和司馬睿分開，是因為司馬睿看不上孫蓉蓉，司馬睿又一次拒絕了孫蓉蓉的倒貼。

但，中秋夜宴之後，再也沒有這樣的謠傳了。

反而，整個京城，傳得沸沸揚揚，轟轟烈烈全都是關於孫蓉蓉驚人的美貌，絕世的舞技，以及出神入化的表演效果。

有誇她舞姿絕美艷壓群芳的，有說她從小就接受高人指點懂得各種匪夷所思奇技淫巧的，甚至還有人謠傳她會奇門遁甲，甚至少許仙術。

但，流傳最廣的，還是關於她天人般的美貌，顛倒眾生的氣質和猶如天籟的聲音。

其實孫蓉蓉的聲音很普通，好聽算得上，天籟就絕不是了，但是這又有什麽要緊的？

在這樣出塵脫俗舉世無雙的美貌映襯下，她全身上下連頭發絲都是完美的。

她的聲音當然更應該是魅惑眾生如仙樂般悅耳動聽的。

再也沒有人謠傳是司馬睿甩了孫蓉蓉。

幾乎整個京城所有人眾口一詞，全都改變了說法，變成孫蓉蓉對司馬睿感到失望，她還沒有過門，司馬睿身邊就已經有了秦柔，還有其他許許多多叫不出名字的女人。

孫蓉蓉對司馬睿感到失望，這才拒絕了司馬睿。

她長得那麽美，那麽超凡脫俗閉月羞花，任何男人都是不可能拒絕他的。

不然司馬睿就不會在中秋夜宴上失態了，難道不是嗎？

傳言鬧得沸沸揚揚，整個京城幾乎人人有所耳聞，想當然也一樣傳到了孫蓉蓉耳朵裏。

自從穿到這本莫名其妙的男頻小說裏，孫蓉蓉還從沒有哪一天像今天這樣感到心情舒暢，整個人都痛快了，好像一只堵在胸口的一塊巨石被什麽東西撬開一樣。

真的太爽了！

一直以來，整個京城都在流傳著是她被司馬睿甩了，是她太過花癡愚蠢導致司馬睿看她不上。

孫蓉蓉敢保證，之前，甚至連秦柔也是這麽想的。

雖然她在皇宮裏毅然決然的拒絕了司馬睿，但是按照這本書原作者的尿性，司馬睿這種大男子主義男權上頭的人是絕對不會告訴秦柔是她主動要求和他劃清界限的。

說不定，之前滿京城的謠言就是司馬睿本人散播出去的。

搞得人人都以為她是棄婦，人人都以為她和司馬睿撇清了關系，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至少秦柔心裏肯定是這麽認為的。

所以她才每次看見她都一副眼高於頂看不起人的樣子。

現在，這口惡氣總算給孫蓉蓉出出去了。

再也沒有人會認為司馬睿甩了她。

所以人都只會認為，被她看上，被她親近是最大的，至高無上的榮幸！

孫蓉蓉站在鏡子前面，左看右看，仔細端詳著自己現在這副絕世傾城的軀殼。

真的是要謝謝這書的原作者了，雖然他最後把孫蓉蓉給炮灰了，但是一開始，他絕對是想把孫蓉蓉寫成主角的。

所以他才把整本書裏最好的容貌給了孫蓉蓉。

也即是說，但凡這本書裏出現的女性角色，沒有一個可以在容貌上比過孫蓉蓉。

可惜之前那個孫蓉蓉完全不知道利用自己這一天然的優點。

孫蓉蓉對著鏡子梳理了一下頭發。

還有一個消息讓她最近心情變得很好。

那就是，秦旻終於回來了。

他帶著她所有想要的東西回來了。

得知秦旻回來的時候，孫蓉蓉激動的不得了，差一點控制不住自己，直接沖到大門外去迎接他。

幸虧她勉強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本來，作為孫恒的手下，秦旻外出一陣子不知所蹤再回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沒有人會註意。

萬一孫蓉蓉真的興沖沖的出去迎接了他，反倒引人註意了，更不要說現在全京城都是司馬睿派來的探子。

無法，孫蓉蓉只能按捺住自己的情緒，依舊吩咐為自己通報消息的紅菱給自己梳頭。

紅菱依舊在滔滔不絕的給孫蓉蓉匯報著府裏府外的各種消息。

“也不知道秦大人這次出去是受了相爺什麽命令，他回來的風塵仆仆的，好像還受了傷呢。”

紅菱一邊說著，還皺起了眉，仿佛秦旻受傷的樣子就在她眼前。

秦旻受傷了？

怪不得他回來的晚了。

路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們沒有被司馬睿的人發現吧？

孫蓉蓉強裝鎮定，用眉筆有一些沒一下的描著自己畫到一半的眉毛。

“也未必是出了什麽事情，之前不是鬧旱災麽？也許秦大人是被流民不小心弄傷了。”

這倒沒錯，紅菱想。確實，誰敢傷丞相府的人？倒是之前京城內外到處都亂哄哄的，跑來了不少各地流亡到京城的災民。

聽說這些人在路上沒有吃的，就會打劫路人，秦旻倒真有可能是被這幫亂民弄傷的。

“先不說這些了，小姐，他又在外面練閉氣呢。”

紅菱口中的他，不是別人，正是因為旱災住進丞相府的張軒。

看來孫恒是有意要栽培提拔張軒了，他好像真的十分欣賞張軒，不僅和他一見如故，還特意留他住在了府裏。

不過，這也難怪，張軒本來就是司馬睿麾下的頭號智囊人物，過目不忘，用兵如神，若他真心投靠了孫恒，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是啊，他說他身體虛脫，好像得過什麽病？大夫讓他每日都抽出時間來練習閉氣。我倒是不知道什麽病還要用這種療法。”

這張軒，真是越看越古怪。

說他文弱吧，也不盡然，至少上一次，他在禦花園裏伸手試圖攙扶她的時候，她看得真真切切，他看似瘦弱的手臂伸出來的時候，分明就是骨骼強壯，肌肉線條勒的很緊的。

倒不像是一個讀書人的胳膊，反而像一個練武之人的胳膊。

在原著小說裏，張軒原來是文武雙全的嗎？

孫蓉蓉記不清了，畢竟張軒算不得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物，作者描寫他的筆墨本就不多。

而且他的個頭最近也竄的未免有些太快了。

明明幾個月前，他還比她稍微矮一些的，如今看見他，她竟然不得不擡頭了。

果然是十六七歲的少年，生長能力驚人。

“我倒不覺得他是真的出來練閉氣的……”

紅菱偷眼打量著孫蓉蓉，聲音壓得低低的道。

大小姐，她好像真的在感情方面缺一根筋呢，該說她經歷了司馬睿的事，徹底看破紅塵，對男女之事再也不感興趣了，還是她本就如此，不怎麽容易接受到別人對她的好感，對男女之情反應遲鈍？

張軒明明就是來看她的啊。

每次，孫蓉蓉專註於妝容打扮，或是在窗前托著腮，不知想著什麽發呆的時候，張軒的視線總會有意無意從孫蓉蓉俏麗白嫩的臉上飄過。

會有什麽病讓人不得不每天早晨出來練習閉氣？

就算紅菱不會醫術，也覺得這完全就是張軒瞎掰的。

可，聰明過人的孫蓉蓉，卻偏偏對這一點完全沒有覺察呢。

孫蓉蓉沒有看破，紅菱當然也不好點破，紅菱看得出來，自從孫蓉蓉撞壞頭清醒之後，她似乎真的對男女之事看淡了很多。

與其說是她沒註意到張軒對她的感情，還不如說，她是真的無心，也不想再把自己投入到一段新的感情中。

好不容易，早晨的梳妝打扮完畢，一切的瑣事也處理完畢，孫蓉蓉從眼角看到秦旻跟著下人進了府。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又是萬更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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