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心痛 (2)

關燈
,怕也由不得你!”

司馬睿又往前了一步,此刻他和孫蓉蓉幾乎貼在了一起。

他眼神陰冷,氣場淩厲,若不是孫恒及時阻止,孫蓉蓉簡直以為司馬睿下一秒就要拔劍把她一刀兩斷。

“太子,既然臣女都已經把話說清楚了,太子也不必勉強!”

孫恒走了過來,插在了司馬睿和孫蓉蓉中間,一副護女心切的樣子。

孫蓉蓉趕緊躲到了孫恒的背後。

此刻的她,再也沒有了方才銳利淩人的樣子,倒生出了幾分膽怯,變得有些可憐,眼眶濕潤,楚楚動人了起來。

仿佛她面前的司馬睿是一只會吃人的大老虎。

“呵。”

司馬睿笑了一下,眼神銳利森冷,周身的殺意還未褪去。

“本太子不知,我竟還有那麽惹人嫌的一天。”

看孫蓉蓉的樣子,顯然是一點也不想和他多說話,多接觸的樣子。

孫蓉蓉心道,你何止惹人嫌,簡直讓人看了就討厭。

“你不惹人嫌,你娶了全天下的女人也可以。”

為了避免事情更加僵化,孫蓉蓉躲在孫恒後面拍了司馬睿幾句馬屁。

“除了我,喜歡你的女人多得不得了,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明明是討好的話,不知為何,孫蓉蓉覺得,自己好像沒怎麽安慰到司馬睿,周圍的氣氛又更加蕭殺冰冷了。

她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了。

雖然事情徹底鬧僵了,但是這麽好的撇清機會,孫恒當然不會輕易放過。

他趕忙抓緊時機直接和司馬睿攤了牌:“既然如此,那麽,太子殿下,之前和小女之間的所有,今日就算一筆勾線了,從今往後,你二人井水不犯河水,再也不必有任何的往來!”

司馬睿瞇了瞇眼睛,沒有說話。

孫恒只當他同意了,反正,有他這個當爹的在,孫蓉蓉在他有生之年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嫁進宮做司馬睿的女人。

孫恒向司馬睿行了個禮,拉著孫蓉蓉直接要走。

這時,司馬睿冷若冰霜,幽沈靜謐的聲音從背後遠遠傳了過來。

“這次之後,你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

孫蓉蓉背對著司馬睿,做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

誰要第二次機會?

要她說,她連第一次機會都壓根不想有!

孫蓉蓉跟本就沒有回答,跟在孫恒身後快步離開了皇宮。

第二天,孫恒就用司馬均的名義下了聖旨,之前所有關於孫蓉蓉,司馬睿的消息都是傳言,再有人胡亂在京城裏傳這兩人的婚事,格殺勿論!

孫蓉蓉和司馬睿之間一清二白,而且,孫恒一心為國,現在,將來,永遠也不會用自己的女兒為自己鋪路,攀扯皇親。

這道聖旨,等同於把孫蓉蓉嫁進皇宮的可能性徹底否決了。

這讓孫蓉蓉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暫時放了下來。

自從穿進這本書,她就一直擔心,劇情的發展會不會是既定的,會不會她無論做什麽都改變不了原書的走向。

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的,只要她做出改變,做出努力,劇情完全可以不用朝原來悲慘的方向進行。

孫蓉蓉心情頓時好了許多。

這些天來,無論皇宮還是東宮都沒再傳來什麽消息,想來司馬均和司馬睿暫時都消停了。

也是,孫恒現在在京城坐鎮,他們司馬氏就是有這個心,也翻不出什麽花樣來。

這些天,孫蓉蓉一直很專心的在家裏默寫著她腦子裏能記得住的,這本書往後的內容。

越是後面的內容,她越是記憶深刻,反倒是前面,全部都是模糊一片,後面的劇情她都用紙默寫了幾十張了,前面的劇情卻始終斷斷續續,怎麽也記不全面。

只是隱約記得,在書的前半部分,似乎發生過一場百年難得一遇的大幹旱,鬧得舉國上下人心惶惶,為了平息這件事,孫恒一連斬首了自己好幾名辦事不力的手下。

那些手下好像都姓孫,具體叫什麽來的?

對了,好像是孫斌和孫震。

這可不是一般的手下,這二人都是孫恒的義子,在戰場上不知為孫恒擋下了多少次血光之災。

最後,孫恒不敵司馬睿,被司馬睿的人團團包圍抓回京治了罪,除了她這個愚蠢的女兒執意要嫁給司馬睿,也有不小一部分的原因,是因為孫恒最忠心的手下之前都因為這樣那樣各種各樣的理由被司馬睿給處死了。

現在想來,司馬睿極有可能是一開始就在布局,先是娶了孫恒最心愛的女兒,讓孫恒沒有辦法對他下死手,再一步一步削弱孫恒身邊的勢力。

最後一口氣拿下了孫恒。

這個司馬睿,還真是腹黑。

孫蓉蓉嘆了口氣,放下了手中的毛筆,一只手撐著下巴,陷入了沈思。

該怎樣避免這些事的發生?

話說回來,秦旻等人已經被她派出去好久了,為什麽到現在還不回來?

本來,從秦旻給她的來信看,她以為他會和孫恒一起回來的。

究竟是什麽事,把秦旻堵在了半路上,讓他大半個月都沒能捎回來半點信息?

最近司馬睿派人盯的相府很緊,孫蓉蓉也不好派人出去查秦旻到底被堵在了哪兒,只好希望秦旻自求多福,能夠平安歸來。

紅菱和綠袖照舊像往常一樣,在旁邊服侍著。

孫蓉蓉又開始做奇怪的事情了。

這不,她又開始手裏拿著毛筆,攤了滿桌子的宣紙開始寫寫畫畫,也不知道她一時心血來潮,到底在塗寫些什麽,連她們兩個最親密的人也不能靠近。

上一次,孫蓉蓉拿起筆的時候……

紅菱和綠袖兩人面面相覷,竟然想不起孫蓉蓉上一次這麽認真的拿起筆是什麽時候了。

話說回來,孫蓉蓉統共也不認識幾百個字,她到底在寫什麽呢?

“走,紅菱,綠袖,陪我出一趟門。”

突然,一直坐在桌邊發楞的孫蓉蓉放下了手裏的毛筆,看著紅菱綠袖,有些興奮的說。

“小姐,天色都晚了,有什麽事,不如明天再出門?”

“是啊,小姐,再說,外頭都是……”

紅菱欲言又止,到了嘴邊的話,又給她咽了回去。

外面都是東宮,司馬氏派來的探子,無時無刻不在窺探著府裏的一舉一動,孫蓉蓉傍晚時分還出果果門,若是有什麽要緊的事,肯定會被人透露給司馬睿。

“沒事,我不過是去看看我那個兩個義兄,自從這次爹爹回來,我都沒去好好給他們打聲招呼呢。”

孫蓉蓉一派輕松的說道,她這話讓紅菱綠袖心裏的疑惑更深了。

兩個義兄?莫非是孫斌和孫震?可孫蓉蓉之前從來不和自己這些義兄們有來往的啊?

她總是嫌自己那幾個義兄身份低微,根本高攀不起她這個血統純正的相府千金。

雖然心裏萬般疑惑,但孫蓉蓉執意要出門,紅菱和綠袖不敢不從,相爺此刻正在書房會客,兩人也沒膽子隨隨便便進去打斷了他。

一番收拾過後,紅菱和綠袖迎著孫蓉蓉,盡量不惹人註意的出了門。

才剛上馬車,還沒有往前走多久,孫蓉蓉就註意到了,從街邊,路上,似乎時刻都有陌生的眼睛在盯著自己。

有些是街頭的小販,有幾個是恰好路過的行人。

這大傍晚的,古人日落之後又沒有什麽消遣,哪來那麽多不相幹的人?

孫蓉蓉放下了簾子。

雖然秦旻的歸期和她事先預想的不同,但這本書裏既定的內容卻還是分毫不差,按時發生了。

外面確實有幹旱的跡象,都已經大傍晚了,太陽卻還照的人火辣辣的。

路上的行人無一不是風塵仆仆,灰頭土臉的,京城的地面,就算世道再亂,也不該有那麽多看起來窮困潦倒的人。

地面有些皸裂,應該是不堪忍受這些天連日的高溫。

孫恒應該很快就會派孫斌孫震兩人去鑿水渠治理幹旱了。

這兩個戰場上的莽夫,哪會治理什麽幹旱?

約莫過了一刻鐘,行駛的馬車終於緩緩停下。

孫蓉蓉在紅菱和綠袖的攙扶下下了車。

乍見到孫蓉蓉那明麗動人,潔白無瑕的面龐,路上的眾人都紛紛側目,或多或少往她臉上瞥了幾眼。

這是相府的馬車,這裏是丞相義子孫斌和孫震的府邸,門口的人又都點頭哈腰的,來的人莫非是……

難道就是這幾日在滿京城鬧得沸沸揚揚,不惜借用聖旨,也要和司馬睿,司馬氏一族劃清界限的孫蓉蓉?

難怪她眼光那麽高,連人中之龍的司馬睿都看不上。

這樣美艷動人,顧盼生輝,只有在畫裏才能看到的絕世美人,這世上哪有什麽男人可堪匹配?

孫蓉蓉在眾人的註目禮下走進了孫斌孫震的府邸。

誰也沒有註意到,人群之中,一個黑色修長的身影,隨著孫蓉蓉的入府,神不知鬼不覺的隱沒在了府邸的墻頭。

“臣等參見大小姐,不知大小姐這麽晚來我等的住處,有何貴幹?”

孫蓉蓉的突然來訪,孫斌孫震都吃驚不小。

他兩當孫恒的義子也有些年頭了,還從來沒有親眼見過孫蓉蓉,孫蓉蓉仿佛不屑同他們交往,他們之前進相府的時候,孫蓉蓉從來沒有露過面。

今天這是怎麽了?太陽怎麽從西邊出來了?什麽風把孫蓉蓉給吹到他們府上來了?

孫蓉蓉十分親切的朝兩人點了點頭,微微一笑。那笑容就像晚霞裏盛開的潔白荷花,讓兩人都是一楞,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孫蓉蓉再也挪不開視線。

“沒事,只不過聽說兩位哥哥一路上對爹爹多有照顧,妹妹想來謝謝你們,順便想問問,這一路沿途可走得順當?”

這一聲妹妹可讓兩人深感消受不起,趕忙找了個位置迎孫蓉蓉坐下。

“一路上都好,沒什麽不妥,妹妹快坐,妹妹想吃什麽,哥哥這就叫廚子下去做。”

正說著呢,府裏的女眷也迎了出來。

孫蓉蓉掃了一眼跟在孫斌身後身姿婀娜,體態曼妙的少婦,突然想了起來,對啊,孫斌的老婆不就是秦柔的姐姐嗎?

怪不得看起來那麽眼熟,難怪這女人從她進府就用冷冰冰,略帶怨毒的眼神看著她。

孫斌和孫震因為感情好,從小就住在一塊,家裏的女眷也都一起安置在後堂,孫震還沒有成家,孫斌是去年才成的親。

娶誰不好,居然娶了秦柔的姐姐,難怪他死的這麽早。

見到孫蓉蓉一直在盯著自己,秦蓮也不好意思一直在孫斌背後幹矗著,不情不願的迎了上來,勉強彎腰沖孫蓉蓉行了個禮。

“見過小姐。”

“好,好,也替我向你姐姐問聲好,自從上次宮中一別,一直都沒有機會再見,我還挺想她的。”

孫蓉蓉隨意和秦蓮打著招呼,不料她這一席話聽進了秦蓮耳朵裏,分外的刺耳。

“我妹妹一切都安好,有勞小姐關心了。”

秦蓮的聲音瞬間變得有些冷漠,連一旁的孫斌都註意到了,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秦蓮直接瞪了孫斌一眼。

當初,要不是秦柔再三央求,拍著胸脯和她保證,她才不會嫁給孫斌這個不學無術的大老粗。

說好的,只要等孫蓉蓉過了門,進了宮,秦柔很快就會被迎娶為側妃,跟著,只要秦蓮想辦法說動孫斌,棄了孫恒投奔司馬睿,孫斌就會連升三級,有機會封侯拜將,到那個時候,她這個正妻也會跟著風光起來。

哪裏知道,那些信誓旦旦的保證,詛咒發誓的諾言,轉眼就成了空,孫蓉蓉居然拒絕了司馬睿的求親。

這下好了。

聽說這幾日太子對秦柔分外冷淡,再也沒有和她一同用過餐,偶爾在宮裏見到,也不過是點一點頭,這眼看著,秦柔還沒嫁入宮就已經失寵了。

秦蓮的飛黃騰達更是完全沒了指望。

全怪眼前這個孫蓉蓉。不知道抽了什麽風,先是哭著喊著要死要活的想嫁給司馬睿,人家真的點頭答應,她卻又莫名其妙的反悔了。

如此,秦蓮混進相府,不惜嫁給孫斌來打探相府的消息,豈不是完全失去了意義?

秦蓮怎麽可能對孫蓉蓉有好臉色?

孫斌瞪了秦蓮一眼,他簡直不敢相信,秦蓮竟然敢用這樣的語氣和孫蓉蓉說話,他趕忙喝退了秦蓮:“這裏沒你說話的份!快下去!”

秦蓮不再說話了,她眼神冷漠的掃了一眼孫斌,“哼”了一聲,退進了內室。

孫蓉蓉看著秦蓮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神情若有所思。

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秦蓮既然出現在了孫斌身邊,那孫斌顯然就不是什麽值得托付的人了,難怪將來孫恒派孫斌去開鑿水渠治理幹旱,孫斌失敗了。

不過,目前,孫蓉蓉還沒工夫想那麽遠。她最急切想知道的是,路上是不是發生了什麽意外,耽誤了秦旻的行程。

因為,秦旻和孫恒回來應該是走的同一條路。

“對不起,妹妹,賤內有些失禮了。”

秦蓮一走,秦斌趕忙和孫蓉蓉道歉,孫蓉蓉臉上並沒有一絲一毫慍怒的神色,她仍然執著著剛才的問題。

“沒事,這一路上,你們走的可還安穩?沒發生什麽事吧?”

孫斌就是再傻,也反應過來了,孫蓉蓉一直在和他打探沿途的事,她可能有什麽想知道的事?

孫斌一五一十的回答道:“倒沒有出什麽大事,只不過這幾個月,東面北面都在鬧幹旱,許多難民都堵在進京的路上,若是再不下雨,恐怕將來的情形會變得更糟。”

原來如此。

孫蓉蓉恍然大悟。

這麽看來,秦旻等人應該是被大批難民堵在了路上,所以信使也過不來,沒有辦法傳遞消息。

孫蓉蓉瞬間就放心了不少。

她臉上的一顰一笑,每一個挑眉沈思,都被躲在房梁上,一直在暗處觀察這屋中發生一切的司馬睿看在了眼裏。

之前,探子向他回報,孫蓉蓉不知為何傍晚出了門,急匆匆去了孫斌和孫震府上。

若是換成從前,司馬睿本應該叫自己的手下跟蹤查探的。

但是不知為何,這一次,鬼使神差的,他沒有派任何手下來這裏,反而自己穿上了夜行衣,隱身在外面的人群中,趁著眾人不註意混進了孫斌府裏。

為了什麽?

孫蓉蓉和秦孫斌斌應該不至於有什麽太要緊的事要商量。

可,看著孫蓉蓉那張時而陷入沈思,時而皺著眉頭的臉,司馬睿覺得,自己來的應該沒錯。

她到底在探究,想知道什麽?僅僅是沿途的路況?她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總不至於是在為一路上的災民擔心吧。

那,她究竟在想什麽?

這幾日的交鋒,已經讓孫蓉蓉在司馬睿心中的形象大為改觀,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孫蓉蓉那張若有所思,黑眸深邃的清麗臉龐,司馬睿總覺得有一種不太妙的感覺從心底冒了出來。

這不應該。

但,為什麽他總覺得這個女人好像突然開了竅,她臉上的表情,她的所思所動,她所有一切的行為,都像早就看穿了她周遭所發生的所有一切。

為什麽看著她,就會給人一種超越一切,洞悉所有的通透感覺?

司馬睿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孫蓉蓉的臉上。

之前那種十分陌生,卻又不斷在他胸口騷動的感覺又漸漸襲了上來。

“砰通,砰通,砰通。”就好像有人用全力在他胸口打了一拳,又好像有一只看不見的大手,不知用什麽方法鉆進了他的胸腔,握住了他的心臟,在不斷收緊,輕輕撕扯。

這不舒服的感覺讓司馬睿不自覺的皺起了眉。

他如同捕獵者般漆黑銳利的眼眸停留在了孫蓉蓉依舊陷入沈思的臉龐。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必須趕緊,盡快除掉她,除掉孫氏一族。

“這樣啊,看來事情確實很糟糕,聖上應該很快就會下旨讓爹爹進宮處理這件事了。”

孫蓉蓉隨口應和著,同時在心裏飛快想著應對的方法。

本來,孫恒會指派孫斌和孫震來處理這件事,但這一次,孫蓉蓉不打算讓錯誤再有機會發生了。

死的不應該是孫斌或者孫震,即便要死,也一定是司馬睿的人。

當聖旨真的下來,讓孫恒帶著孫斌和孫震一同入宮的時候,孫蓉蓉早已想好了應對的方法。

她一直纏在要入宮回覆聖旨的孫恒身邊,不肯放他離開。

“爹爹,您就讓女兒和您一同入宮吧,算女兒求您了,爹爹——”

孫恒正在整理朝服。他心裏有些奇怪,這舉動分明是先前的孫蓉蓉才會做的,為的無非是混進宮去多看一眼司馬睿。

現在,孫蓉蓉已經好久沒有要求跟他一起入宮了。

今天這是怎麽了?孫蓉蓉怎麽突然又要入宮了?

孫恒一下就覺得,一定不能讓孫蓉蓉入宮,說不定她對司馬睿又死灰覆燃了。

孫恒難得表情嚴肅的拒絕了孫蓉蓉:“不行,爹這次進宮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議,你就別給爹添亂了!”

重要的事商議?

她就是因為知道事情重要,才非要跟著他一起進宮的,孫斌和孫震死了倒是無所謂,重要的是,這次的事情處理不好,會讓孫恒更加的失了民心。

根據孫蓉蓉的記憶,就是因為這次的事,京城渴死了好幾萬的人,讓孫恒為治旱不利背了鍋。

本來司馬氏就是正統,民心大多還是向著司馬氏的,再經過這次的事,更是沒有任何人相信孫恒了。

孫恒最後被抓,京城好幾個被渴死過家人的百姓為司馬睿指了路,也是立了大功的。

“爹爹,女兒不是為了好玩才想跟爹爹一同入宮的。”

孫恒的臉色變得嚴肅了起來,孫蓉蓉便也一改了之前央求耍賴的樣子,看著孫恒,正色道。

“爹爹有沒有想過,這次的事,萬一處理不當,會為將來埋下隱患,京中的百姓本來就不服咱們。”

孫蓉蓉這一番話,讓孫恒瞬間挑起了眉。

怎麽回事?

京城周圍到處都在鬧旱災的事,他不記得有人進相府通報過啊?

這次司馬均派人召他入宮,更是下的密旨,照說除了他本人,不應該有任何人會知道才是。

孫蓉蓉是怎麽知道的?

孫恒萬般確信,府中不會有任何下人向孫蓉蓉透露訊息,那?

說起來,細細回憶,自從他回府以來,孫蓉蓉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

若不是從小看著她長大,孫恒幾乎都要懷疑,自己的女兒是不是被別人調包了。

孫恒用狐疑的眼光上下打量著攔在自己面前的孫蓉蓉。

漆黑深邃的眼眸最終停留在了孫蓉蓉雪白無暇的脖頸上。

那上面印著一朵花瓣樣的淡粉色胎記,任何人都是偽裝不來的,站在他面前的,絕對是他的親生女兒孫蓉蓉沒錯。

她用這樣清澈筆直,仿佛輕而易舉就能洞悉一切,看穿一切的眼神看著他,不知怎地,孫恒的心裏就有了一絲松動。

直覺告訴他,她應該真的能幫上他的忙。

但大腦又在懷疑,她到底還是不是他從前那個女兒了。

“這件事,你是怎麽知道的?”

孫恒低下頭,借著整理衣服,問孫蓉蓉。

孫蓉蓉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女兒這幾天出門,見到大街上到處都是衣衫襤褸的旅人,問他們,都說是家鄉遭了旱災,不得已,才進京避災的。”

“爹爹。這事若處理不好,那些姓司馬的是準備把罪責都擔在爹爹一個人身上啊!”

孫蓉蓉說的確實沒錯。

這些天確實有很多災民湧入了進城,隨便問問,都能知道京城附近發生了什麽。

但……

這樣的心思,這樣的猜度……

她真的還是自己從前那個養在深閨,不谙世事,除了兒女情長男女之事,其餘事情一概不關心的女兒孫蓉蓉嗎?

“哦。我倒是不知,你這些天也註意了這些事。”

不管孫蓉蓉到底怎麽了。直覺都在告訴孫恒,帶現在的孫蓉蓉進宮,絕對不會錯。

她看著他的眼神是那樣的堅定筆直,仿佛所有的一切早就了然於她的胸中。

她的眼神也沒有一絲一毫想要迫切見到司馬睿的花癡和激動,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幽暗,不可揣測的謀算。

“這樣的大事,京城裏人人都在傳著,女兒當然會註意到了。”

眼看著,孫恒似乎已經不想再阻撓她了,孫蓉蓉趕緊召喚下人穿上了她一開始就準備好的男裝。

可惜了,她穿進這本書裏,還是個女的。

若是能穿成個男的,或是索性穿成孫恒本人……

司馬睿什麽的,兩年之內一定就會被她幹掉了。她也就不用時時擔憂,害怕自己有朝一日會被司馬睿害得家破人亡,身首異處了。

趁著孫恒不註意,孫蓉蓉換完衣服就趕在孫恒之前上了馬車。

一路上,正如孫蓉蓉之前所說的,到處都是衣衫襤褸,穿的破破爛爛沿街乞討的災民。

雖然在孫蓉蓉的潛意識裏,這些都不算真正的活人,頂多是書裏描寫出來的角色,但是真正看到這些人偕老帶幼昏死在街頭上,孫蓉蓉心中還是有一絲不忍。

她放下了車簾,不想再看外頭淒慘悲涼的情景。

京城之中尚且如此,京城外就可想而知了。

根據原書裏寫的,京城裏面渴死了十萬人,那京城之外呢?

原作者沒有寫,可孫蓉蓉能想象到,一定是十倍或者數十倍都不止了。

像往常一樣,孫恒入宮的時候,司馬均總是畏畏縮縮的蜷在龍椅上,旁邊站著他高大挺拔,維系著皇家唯一尊嚴風度的寶貝兒子。

司馬睿。

他站在司馬均的旁邊,雖然皇宮裏面不能佩戴兵器,但司馬睿很顯然是唯一一個例外。

他身穿著一襲深黑色的長袍,與周圍金碧輝煌的宮殿看起來格格不入,偏偏又氣場強大,他看似不經意搭在腰間劍柄上的手指看起來強壯而又充滿了男性的力量。

孫蓉蓉穿著男裝,跟在孫恒背後,低著頭入了宮。

她並沒有擡頭,但,她就是可以感覺到,司馬睿筆直而又銳利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司馬睿一只手扶在龍椅上,手臂上隆起的肌肉看起來健壯有力,和懦弱的癱軟在龍椅上的司馬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孫蓉蓉,並沒有說話,但落在孫蓉蓉身上的視線卻給她帶來了強大的壓迫感和近乎窒息的冰冷寒意。

朝堂之上,眾人都在山呼萬歲,紛紛朝著司馬均和司馬睿跪拜。

唯獨孫恒,直挺挺的站在那裏,仿佛後面所有跪拜的人都只是一群讓他不屑一顧的跳梁小醜。

孫蓉蓉慢慢擡起了頭。

此刻,司馬睿的視線已經從她的身上轉移到了孫恒身上。

孫蓉蓉看見了司馬睿的臉,刀鑿一樣深刻硬朗的五官,一雙沒有任何感情,透著冰冷的寒意,仿佛毒蛇看著青蛙,老鷹盯著獵物的銳利黑眸。

孫蓉蓉毫不懷疑,如果司馬睿手中握有實權,哪怕只是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性可以幹掉孫恒,她全家,他也會毫不遲疑的動手。

幸好她穿來了書的前半部分,整個司馬氏都是花架子,空有其表,實力不濟。

“丞相,朝中近來發生了大事,丞相可知?”

司馬睿問孫恒,他雖然在提問,語氣卻怎麽聽都像是在命令別人。

不愧是作者欽定的男主角,孫蓉蓉想,司馬睿的一舉一動,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透露出了一種高高在上,睥睨眾生的王者氣場。

這個是作為書中反派的孫恒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具有的。

“臣知道,臣立刻就會派人去處理這件事情。”

孫恒只是簡單的沖司馬睿彎了彎腰,基本的拱手禮都沒有,顯然是根本不把司馬氏一族放在眼裏。

司馬睿的眼神更加幽深,就像兩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古井,隱隱閃爍著陰沈冷戾的光芒。

“哦?丞相打算派誰去處理這件事?”

孫恒手下都是些行軍打仗的莽夫,並沒有治理幹旱,挖水渠的人才,司馬睿顯然是在挖坑給孫恒跳。

“就讓我的兩名手下,孫斌和孫震去辦吧,微臣相信他們兩一定會辦妥這件事。”

孫恒太過自信了,他理所當然的覺得,孫斌和孫震在戰場上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小小的挖水渠,治理幹旱,派這兩個人去一定能成功。

這也怪原書的作者,沒有給孫恒太高的智商,手下也全都是一群莽夫。擺明了是不可能鬥得過文武雙全的司馬睿。

“這樣。”

司馬睿眼神閃爍了一下,微微揚起了唇角:“京城中已經聚集了數十萬的災民,丞相應該知道,這次的事事關重大,本太子實在不放心這兩人。”

果然,孫恒這個爆炸脾氣,最聽不得別人說他不行。

司馬睿一說他不行,孫恒的脾氣馬上就上來了。

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和司馬睿保證:“若此次的事情不行,救不了京城的災民,我就親自宰了這兩個辦事不力的廢物!”

聞言,孫斌和孫震都是一愕。

他兩還真沒有幹過挖水渠這樣的事,但孫恒都已經把話撂在這兒了,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們做不做了,只能盡力而為了。

孫蓉蓉在旁邊偷偷窺測著臉色大變的孫斌和孫震。

孫恒這招破釜沈舟,本來是為了激勵孫斌和孫震,但是這招用在這兩個對治旱一竅不通的莽夫身上,完全只是起到了相反的作用。

在原著裏,孫斌和孫震就是因為太著急,用力過猛,害得開鑿水渠的民夫在路上死了好幾千人,弄得民怨沸騰,最終水渠沒能挖成,人倒白白死了不少。

也正是因為這件事,讓孫恒在京城的民望大大的下滑,可以說為他最後的落敗埋下了伏筆。

現在,她和孫恒,孫斌孫震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她怎麽可能容許,能放任這樣對她不利的事情發生?

孫蓉蓉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聲,從孫恒背後轉了出來。

她走上前來,恭恭敬敬向司馬睿行了一個大禮。

“太子,微臣見過太子。”

周圍眾人都是一驚,大家都看出了這個女扮男裝的人是孫恒的女兒,孫蓉蓉。

孫恒真是好大的膽,朝堂之上,從來是不準女人上殿的,他居然堂而皇之把自己女兒帶了上來。

再說這個孫蓉蓉,同樣的好大膽,她混進朝堂也就罷了,居然膽敢直面冷若冰霜,周身氣場強悍淩厲的讓人擡不起頭的司馬睿。

誰都知道這樣不對,但,因為孫恒在京城實力太大了,誰都不敢說半個不字。

包括司馬睿,看見走上前來的孫蓉蓉,也只是眼神變了變,並沒有開口戳穿她的身份。

孫蓉蓉繼續說道:“微臣有辦法,請太子讓微臣陪兩位將軍一同前往。”

孫蓉蓉這句話一說出口,周圍所有的人都是一陣嘩然。

孫蓉蓉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麽?

朝堂上所有的人都知道,這次的旱災百年難得一遇,就是孫斌和孫震去了,也很有可能只會無功而返,白白被孫恒砍下頭顱。

孫蓉蓉一介女流,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怕是連外面具體發生了什麽也搞不清。

她要和孫斌孫震一塊兒去治理旱災?

這話怎麽聽怎麽像是在開玩笑,這裏是朝堂,皇宮,可不是過家家,鬧著玩的地方。

連孫恒的臉色也一瞬間變了,他轉過頭來,怒視著孫蓉蓉,呵斥她道:“瞎胡鬧什麽?趕緊給我退下!”

孫蓉蓉看了孫恒一眼,沖他笑了笑。

她非但沒有退,反而又上前了一步:“微臣願意和兩位將軍一同前往,若是治旱不利,太子可以把咱們三人一同治罪!”

這話振聾發聵,擲地有聲,震的本來嗡嗡嗡的朝堂突然間沒了半點人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著瘋子,看著傻子的眼神看著孫蓉蓉。

她如果真想死,有的是法子,幹嘛非跑到朝堂上,讓司馬睿親自下旨處死她?

果然還是因為兒女情長吧,雖然孫蓉蓉表面上拒絕了司馬睿的求婚,但她心裏果然還是對司馬睿念念不忘,舊情難斷吧。

所有人都這麽想。

所有人只敢想,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來。

事情鬧到了這樣的地步,孫恒已經不是一般的生氣了。

他氣的胡子都快翹了起來,難得的瞪大了眼睛,語氣兇惡的開始訓斥自己這個從小不舍得碰一根手指頭的寶貝女兒。

“胡鬧!你再胡說,信不信爹爹命人立刻拖你下去打二十大板!?還不趕緊退下!”

可惜了,這裏是皇宮,不是相府,相府的下人們都進不來,不然孫恒早就讓下人們把孫蓉蓉拖出去了。

孫蓉蓉面上一絲慌張和遲疑都沒有,她依舊目光筆直,毫無畏懼的直視著司馬睿。

“如何,太子?你應該不會不答應吧?”

司馬睿瞇了瞇眼睛,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和堂下眾人的想法一樣,孫蓉蓉瘋了,她又開始發花癡做一些不正常的事情,企圖引起他的註意。

可,當孫蓉蓉擡起了頭,清澈明亮的眼睛毫無畏懼,紋絲不動的看向了他,不知為何,司馬睿的胸口,就像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

不,不對。

她不是在向他挑釁,也不是想引起他的註意。

她的眼神那般自信,那麽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