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一家音像店裏，正在放著一首許巍的歌，名叫《故鄉》。

而陳瀟瀟的身上。也恰好穿著一條連衣裙。外面罩著一襲風衣。長發飄飄。

遺憾的是，我上班的這家店裏，沒有風。

陳瀟瀟再也無法給我多年前的那種美好幻覺。她站在夕陽下面，衣裙漫飛。溫柔如水。

而說是美好幻覺。再合適不過了。

可現在想想，當初挺傻的。幻覺肯定是存在的，卻不一定就是那麽的美好。

原因很簡單。

我從我的夢裏，醒過來了。

實際上很多時候。人就是這樣。年少的時候，不知道怎麽的，就喜歡上了一個人。興許是因為她長得漂亮，溫柔。又帶著點小嫵媚，然後就不想改變了。生生把這樣單純的喜歡，變成了一種自以為是愛情的愛情。再然後，慣性使然。不想放手。

可是，那樣對嗎？

那好像就是一個過程。青春的過程。

僅此而已。

從97年向陳瀟瀟第一次表白，到今年為止，我喜歡了她，算有十年了。

這麽多年了。

我還真是挺懶呢，竟然沒有一點別的花花心腸。

而陳瀟瀟就不一樣了，好瀟灑啊，從03年下半年逐漸接受我的那天起，到07年分手，時間也不算短了吧？加上被我追的那些年呢？

名副其實！

她真的好瀟灑！

說真的，她也對我撒嬌過，對我也真的好過，可我如今才清楚，她對我的好，並不是那麽的純粹。

恍惚之間，我還感到挺可笑的，加上酒勁兒使然，竟傻兮兮的跟著外面那家音像店唱了起來，醉眼朦朧的看著陳瀟瀟，唱道：“那是你，破碎的心……我的心，卻那麽狂野……”

陳瀟瀟捂住了嘴巴，神態感動。

可大概只有我自己知道，歌詞裏的你，是我自己，歌詞裏的我，卻是你陳瀟瀟！

酒是狂藥。

這話可真不假！

店裏正在招待客人的馬小艾和鄒小咪都傻了，紛紛把目光投了過來，吃驚地看著我和陳瀟瀟。

陳瀟瀟走到我身邊，抿著嘴羞赧笑了笑，低聲道：“沒想到你還是會為我唱歌啊……頭好點了沒有？我剛下飛機，就趕過來找你了，打你電話，你也不接。”

我傻笑道：“風水輪流轉啊，有點兒意思！”

其實我想說的是，以前是我這樣自作多情，現在是你，有點兒意思。

只不過，我這人心善。

陳瀟瀟疑惑道：“你在說什麽呀？”

我一揮手，醉醺醺道：“沒什麽，喝大了，就一杯，給我幹暈了，那什麽酒啊？肯定不止六十五度！主要是沒吃東西，空腹喝酒，下次，下次我一定喝死他！拿錢壓我！揍性！”

說到這裏，我又朝馬小艾和鄒小咪揮了揮手，繼續道：“哥以為，哥能行的，回來工作，沒毛病！但是……不行啊，天旋地轉的，我請假一天，我自己給我自己批準了，走了啊，走了！”

我轉身走出了貝拉衣舍，下臺階兒的時候，還險些一腳踩空。

陳瀟瀟一把將我扶住了，問道：“都醉成這樣了，你要去哪裏？”

我難受道：“回家，睡覺！”

陳瀟瀟掏出車鑰匙，輕聲道：“我送你回去吧。”

我瞇縫著眼，朝陳瀟瀟停在路邊的那輛車望去，新車，斯柯達明銳，然後就嘀咕了一聲：“怎麽還換車了？”

之後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而當我醒來的時候，周圍卻並不是我那間小屋，而是一個讓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陳瀟瀟的臥室。

陳瀟瀟的父母，分別是市第三交警大隊大隊長、第一人民醫院的婦產科醫生，家裏一共四套房子，兩套他爸媽單位分的，兩套商品房，他爸媽住在一套單位分的老房子裏，陳瀟瀟這套，是兩室兩廳的小高層，另外一套老房子和另外一套商品房，用來收租。

這樣的條件，在水城市來講，算得上是中產階級的頂配了。

陳瀟瀟不愁吃穿，又有一份普通老百姓都羨慕的空姐工作，父母又不用她管。

可以這樣說，她跟我提出分手，其實再正常不過。

大哥出事的時候，為了賠償陶二，市裏原本給我買來結婚用的一套三房兩廳，被我賣掉了，為此，陳瀟瀟還和我大吵了一架，那件事情，可能就是她跟我提出分手的主要導火線。

陳瀟瀟和我在一起，是喜歡，甚至有點愛，這沒錯，可是在她內心深處，會甘心嗎？

她想抓住資產階級的尾巴。

而我，連中產階級都算不上，唯一勝過別人的，不過是我比別人，對她好。

那年夏天，她去鄭州的新鄭機場做實習生，回學校的時候下大雨，出租司機又是個不太友好的家夥，所以她給我打了個電話，然後我就去接她了。

眾所周知，鄭州的路，修啊修的，就沒有停過，那直接導致陳瀟瀟在和出租車司機因為車費的事情，拉拉扯扯的時候，在路邊的泥坑裏，恰巧崴了一下她那青春的小腳。

而我，則及時出現了。

那姑且算是英雄救美吧。

至於後來，我就趁勢第二次表白了唄，但沒有被接受，卻也沒有被拒絕。

直到第二年上半年，李欣茹去鄭大找陳瀟瀟玩兒的那個前夕，陳瀟瀟對我說，她正式接受我了。

說巧不巧的，李欣茹去的那天，正好是04年5月3號，天空下著小雨。

沒有記錯的話，李欣茹那天在日記裏是那樣寫的：

好紮心啊。

拆散這對狗男女！

現在想想，只有揪心的份兒了。

可是，當愛情死灰的味道，遭遇生活裏殘存的溫香，我會被腐蝕嗎？

就如眼下。

房間裏彌漫著陳瀟瀟的味道，那是一種令我熟悉的香，摻雜著高級香水的香氣，而且不管是柔軟的被子上，還是枕頭上，空氣裏，都是。

這是一張雙人床，有兩個枕頭，被罩上是一層層百合花。

床頭櫃上，擺放著一個相框，相片裏是我和陳瀟瀟在機場的合影。

我一手摟著她，舉出一個金屬禮，陳瀟瀟則擺出另一個手勢，無名指與中指合攏，伸出小指、食指、大拇指。

背景是飛機起飛的一刻。

那時候的我，年輕而張揚，臉上沒有一點兒疲憊之色。

陳瀟瀟的笑容，也十分溫暖。

只是，金屬禮和我愛你，兩個手勢有著本質的區別。

金屬禮，也就是世界通用的搖滾手勢，是BckSabbath的主唱RonnieJamesDio發明的，食指與小指伸直，大拇指按住彎向手心的無名指與中指，魔鬼黑山羊的象形。

因為那時我有異教情結嘛，現在也是。

而我愛你，則是美國ILY的手勢，後來被香港beyond樂隊，一樣引為了搖滾手勢，代表著世界和平。

一指之差，兩個世界。

忽然，房門被輕輕打開，我扭頭看去，只看到，一襲長裙的陳瀟瀟，正端著一碗醒酒湯，小心翼翼地朝我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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