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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得居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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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出更,朝霞泛金。東香閣楚玉住的屋子裏擺了一頂鳳凰金刻的香爐,此時正氤氤氳氳的漫出霧來。

劉楚玉站在窗外,絲絲微風吹拂在她臉上讓她微微瞇起眼,茯苓上前替她加了一件披風,道:“公主,雖然東洲不比帝都寒冷可是這冷風吹久了也是要著涼的。”

“今天什麽日子?”

“回公主,十一月二十五了。”

這個月已經過了二十五日,而她們來東洲也有兩日了,對那個人卻毫無所獲。除了那個紫衣男人,這建安王府也沒有別的人進來,如此一想便更加固了楚玉心裏的想法,那個紫衣男人必定就是自己要找的那個擁有疫病良藥的人。

時間已經迫在眉睫,決不能讓劉休仁搶在她前面得到藥方。正想到這裏,夜晚那悠然的琴聲又再次響起,楚玉定了定神,然後輕聲道:“原來他真的是在等本宮。”

劉楚玉隨即轉身走出東香閣直直朝著琴聲而去。

他還是坐在那處涼亭,男子微微低下頭,墨色的發絲被清風吹起來帶在細長的睫毛上,然後又被垂蕩下來,絲絲入扣,美不勝收。楚玉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不再向前一步。

過了片刻,琴聲減弱最終消逝。

男子拂了拂手,楚玉這才註意他身邊站了一位清秀可人的女子,女子了然的將琴抱起收了起來,然後嫻熟的拿起了早已燙好的酒壺玉質酒杯布了起來。

男子從女子手中接過玉杯為自己倒了一杯,然後又倒了一杯擱置在一旁,隨後便是一言不語,紫衫擡起絲絲刺繡之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楚玉見狀擡腳走上前去,不由分說坐在了那被擱置的玉酒杯面前,拿起玉杯一飲而下。

“我未曾請你喝酒,不問而飲視為盜。”他喃喃開口,帶著驚鴻不破的氣質。說完拿起酒杯要喝。

楚玉見狀一把搶過男子手中的酒杯,又是一飲而盡,男子卻對楚玉的言行不以為意,伸手取出方巾為自己擦掉了剛才被楚玉奪酒而濕的手。

“如此搶了你兩杯酒,又該如何?”

“公主金枝玉葉,怎麽連在下的一杯薄酒也要惦記?”

“本宮惦記的可不是薄酒。”

男子聞言,鳳眸微擡:“我乃崇雲郡主內定的夫婿,我想建安王應該告訴過公主了。”

楚玉莞爾一笑:“看來你並不想娶劉鳳儀嘛。”

“我的命都掌握在建安王手裏,有什麽想不想的。瞧,正說著呢,郡主來了,公主酒也用了便離開吧,她的性子可不是好招惹的。”

遠處,劉鳳儀穿了一件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正拎了裙邊往涼亭這裏走著,步子如箭,走的飛快。楚玉來了兩日還是第一次見到劉鳳儀,她在腦海裏搜索了一下年幼的時候劉鳳儀隨劉休仁曾來過帝都,但整體來說對她倒沒什麽印象。

劉楚玉收回眼神,親自拿了酒壺為自己滿了酒,然後輕輕抿了一口:“適才沒有細嘗,此刻竟覺得偶有回香呢。”

“你就是山陰公主劉楚玉?”劉鳳儀的聲音出奇的好聽,倒有些黃鸝出谷的意味,只是這語氣多了幾分霸道。

茯苓冷道:“郡主如何直呼怕是不合規矩。論品級,公主是一品,您不過是三品郡主,論輩分,您也該管公主叫做皇姐。”

‘啪’一聲脆響落在茯苓臉上,頓時白皙的臉蛋紅了一片。

劉楚玉放下酒杯,嘴角上揚,一絲絲冷酷的意味透了出來,她站起身語氣溫溫如玉,好像並不生氣一般。

“茯苓,本宮沒有開口你一個奴婢怎麽敢說郡主的不是?”

茯苓聞言低下頭:“奴婢知錯。”

“哼,看來山陰公主還是個知禮數的人。”

“現在本宮命令你,剛才你怎麽被人打得就怎麽給本宮還回去,並且要加倍奉還。”

劉鳳儀聞言,還未來得及反應,‘啪’‘啪’兩聲極其響亮的耳光猶如炸雷一般在眾人上空回響。這崇安郡主從小到大何曾收過這樣的待遇?別說動手哪怕挨罵也是從未感受過得。

劉鳳儀乃至身後的侍女都微張著嘴唇,滿臉的不可置信,火辣辣的觸感很快將她的拉回現實,她的手有些顫抖的擡起,指著劉楚玉又指向茯苓,面色煞紅身子微微發著抖:“你……你敢,你敢打我?”

劉楚玉瞥了一眼劉鳳儀轉而向還身處下座的正淡然飲酒的男子:“若讓你跟本宮走,你可願意?”

男子放下酒杯:“願意可否,不是全憑公主本事嗎?”

言外之意就是在這東洲是建安王說了算的,只要自己有本事,他就會跟自己走,若是沒本事……楚玉鳳眼微挑,然後又擡眸直視。

“劉楚玉!你敢!他是我的人你休想動他!父王馬上就來,有本事你就等著!”

“哦?看來皇叔在這東洲是風雨可調了?本宮倒是要等著看看建安王要如何作為?”

她的聲音像是炎炎夏日裏的涓涓細流,沁人心脾,好似鳶啼鳳鳴,清脆嘹亮卻又婉轉柔和,連茯苓都覺得她家公主其實是一個溫文爾雅的女子。

過了片刻,就見劉休仁急匆匆的趕來,一見劉鳳儀那紅腫的右臉,當下臉色驟變。

“父王!”劉鳳儀嗚咽一聲便撲到了劉休仁的懷裏哭泣道。

“她讓人打了女兒,嗚嗚,好疼啊,父王。”

劉休仁戎馬一生,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此刻看著劉鳳儀微腫的臉,心下一疼,冷冷看向靜坐無語的劉楚玉:“楚玉可否給本王一個解釋?”

劉楚玉微微瞥了一眼劉休仁,轉眼卻看向對面的男子:“不滿皇叔,此次出行其實楚玉是奉皇上之命特來東洲觀察民情的。除此之外皇上特地讓我為他尋找一位琴師,今日偶然聽得曼妙琴律,這才將我引來,誰知……鳳儀好似有些誤會,擡手便要教訓我,茯苓一時情急退撚之下這下傷了她。若非要掙個對錯,那也是說不明白的。皇叔,倒是楚玉有一事不明,這天下還是皇上的天下,怎麽東洲是先行改朝換代了嗎?”

劉休仁一聽,哪來還來得及辨別前面話語,辯駁道:“楚玉此話何意,天下都是皇上的,東洲自然是皇上的。”

劉楚玉點點頭,站起身子,扯了扯衣袖然後將手收回了披風中。

“看了鳳儀的樣子,我還以為這東洲是皇叔的呢。原來只不過是皇叔將鳳儀保護的太好。若是在帝都,單憑她要對我動手的份上,便是死罪。皇叔應該知道我可不是說笑的。”

劉休仁緘默,劉楚玉說的確沒有誇大,若在帝都,劉楚玉確實有可能對鳳儀動手,甚至劉子業也絕不會手軟,可是現在是在東洲,她以為她還能為所欲為嗎?

楚玉將他眼中的殺氣看在眼裏,別看劉休仁身材肥碩,卻也是統領過大軍的人物。泰始初年,四方不尊皇命,亂兵逼至靠近了京都的地方。劉休仁又親自披甲出征,身當矢石,還建立了大功。所以他身手舉手投足都有鐵血將士的意味,面對敵人時散發的殺氣是一個不常年沾惹權謀的人很難隱藏的。

楚玉冷笑:“對了,皇上昨日差人來信問我是否安好,我還沒有回信呢,叨擾了兩日我也該想想這件事了。否則叫他憂心再派人來如何是好?你說是吧?皇叔?”

“是啊,那你也該早些回信好叫皇上安心才是。”

劉休仁到底也不是傻子,面對劉楚玉的威脅他選擇的最安全的做法,但是他沒想到劉楚玉卻是下了一招險棋,先不說皇帝不知道她來了東洲,若是劉休仁知道她再來的路上被劉昱暗算過,那說不定劉休仁會下狠心殺了自己再告訴劉子業是劉昱所為……

她的計劃必須馬上能夠實施,再拖下去別說長久之計,只怕自身暫時的安危都成問題。她又擡眼看了一眼面前一直處於看戲狀態的男子,這個人她要馬上得到。

“此人琴藝高超,若是我將此人帶回去,皇上一定會很高興,不知道鳳儀妹妹肯不肯割愛啊?”

劉休仁面色已經掛不住了,但若是拒絕,那不就等於擺明了和皇帝爭東西嗎?

“不行!父王!居易是我的!誰都不能搶走!”

楚玉也不說話,嘴角始終保持著淡淡的微笑。

劉休仁看了看楚玉又看了看女兒,過了片刻:“鳳儀啊……”

“我不要聽!居易不行,父王你知道的我不能沒有他,父王……不要。”劉鳳儀收斂起適才驕橫的語氣,此時竟帶著委屈和祈求。

“居易,你說過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居易你不會跟這個女人走吧?你說啊。”

劉休仁為難的看了一眼楚玉,又心疼的望著劉鳳儀如泉水般的眼淚,安撫道:“鳳儀,父王以後給你找更好地。乖。”

“不!我要居易!我只要他!你說過要他娶我的,你說過的,居易,你不能離開我。你要敢走,我就死給你看!”劉鳳儀哭鬧著一把撲在居易的身前,拉著他的紫色衣衫又道:“居易,你知道我有多愛你。你不能離開我。”

居易終於動了動嘴,緩緩開口道:“蒙郡主擡愛,居易此時也是身不由己。”

“什麽意思?你什麽意思?你要……跟她走是不是?”

劉楚玉最後一絲耐心已經被消磨,她皺了皺眉,但語氣溫和:“本宮累了,要回去休息了。居易,你還不起身?”

“是。”居易回答,說著從劉鳳儀手中抽出了衣袖。

二人的對話直接將劉鳳儀推向了死域,她募得站起身瘋了一般撲向劉楚玉。

“劉楚玉!我要殺了你!你敢!你敢帶走居易!”

喊著一把將楚玉的披風拉到肩下,見只拉住了她的披風第二次又要伸手,茯苓眼疾手快拉住了劉鳳儀的手,劉休仁瞬間下一刻打掉了茯苓牽制住劉鳳儀的手。

他命人按捺住劉鳳儀,先行對楚玉道:“鳳儀愛慕居易許久,一時難以接受,楚玉不要與她計較了。”

劉楚玉提了提唇,玉手解開那因為拉扯而變得稀稀散散的紐帶,華貴的披風猶如大雁展翅一般漂浮而下,最終墜在地上。

“皇叔統管著東洲的一切,皇上又這般的信賴你,楚玉怎會為了這點小事便要與鳳儀計較呢?皇叔多心了。”

“啊!劉楚玉!你這個賤人!我要殺了你。放開我,唔……”劉休仁示意下,身邊的侍衛將劉鳳儀的嘴堵了起來。

劉楚玉先行開口:“皇叔不用說了,我不會計較的。”

誰殺誰,還未可知,楚玉怎會先行計較?

劉楚玉帶著眾人緩緩回到東香閣,擯退了眾人,獨獨留下居易,香爐悠然的飄著淡雅的氣味,楚玉坐了下來,獨自倒了一杯熱茶。

“本宮將你解救於水火,你是不是也該報答本宮?”

“解救?此話從何講起?”他站在門欄處沒有完全走近,接著外頭的光照將他襯得更大高大,白皙的皮膚也被光照的好看極了。

楚玉望著茶水中那一片悠悠蕩蕩的綠葉:“若不是由此目的,你何必三次引我註意?第一次本宮第一日來這裏,第二次被建安王中途阻攔,若我說的不錯,第二次之後建安王除了告訴我你是崇安的未婚夫之外,也同樣警告你了。可是你依舊冒險與我相見了。劉鳳儀喜歡你,所以建安王便將你囚禁在府中,你三次引我相見不過是為了離開這裏,我說錯了嗎?”

居易聞言,一步步走向劉楚玉,然後坐在她的對面,同樣伸手為自己倒了一盞茶。

“公主真是聰慧,你怎麽知道建安王警告過我?”

“因為你身上的傷,你身為劉鳳儀的未婚夫,待遇自然不會差,可是今日你卻受了傷,試想,這府裏除了建安王還有誰敢對你動手?”

居易笑了笑,晃了晃茶杯:“公主錯了。”

“哪裏錯了?”

“我身上確實有傷,但卻不是建安王動的手。”

“那是……”

作者有話要說:

前兩天有事,不是故意斷更的。今天兩章並一起了。可能晚點還會發一章。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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