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李商水常覺得分身乏術，他甚至都有了一些毫無意義的課就不去上了的想法。這學期課程加重，單是民法分則和刑法分則就夠學生們吃一壺了，偏偏還有個湊熱鬧的憲法老師和管理學老師——李商水也不知道為什麽身為法學學生要學習管理學。

憲法老師每個月必然會推薦一本書，不僅推薦，還主動把書帶過來給學生們覆印，讓他們組成學習小組，每個月做一次研討會，每個組寫篇論文出來。每個組的成績跟論文質量成正比，最終都會計算到小組成員的期末成績中。

底下學生哀嚎一片。

憲法老師露出跟年齡不符的虎牙，笑道：“放心，你們平時這麽用功，我不會虧待你們，期末考試的卷面成績只占最終成績的40%，剩下的60%就看你們平時表現如何了。很公平吧？”

底下又是一片嘆氣聲。

管理學老師更為奇葩，同樣讓他們成立小組，但不是看書寫論文，而是讓他們組織學術沙龍討論當下社會上的熱點、拍微電影。

同樣，平時表現會計入最終成績。

有些發福的管理學老師滿面油光地笑：“你們不要將這當成一個很艱難的任務看待，這個過程就是考驗你們的組織能力和創新能力。抽簽決定哪個小組最先辦沙龍，至於微電影，我們放在本學期最後一節課上播放，所以你們還有很充足的時間去準備劇本、拍攝、剪輯。相信我，你們到最後一定會有不錯的收獲體驗。”

底下學生還是哀嚎一片。

由於班裏男女比例不協調，李商水和任陽沒能分到一個小組，任陽頗為怨念。李商水雖然不大愛跟人交流，但這種必須要完成的功課，他還是十分配合，所在小組的同學也都還好溝通。只有一點，李商水身上獨有的學霸氣質，讓小組成員一致決定他為小組長，帶領他們寫論文。李商水推辭過一回，最終還是受了這個“任命”，身為組長，最後將他們的論文整理成一篇大論文，也就是看完一整本書的事情，雖然麻煩，卻也並非是件難事。

只是需要時間而已。

至於管理學的內容，他就退居二線，只是配合。

於是，他除了上課、家教，平時全在圖書館看書查資料。任任陽怎麽勸，他都無法空出時間跟他卿卿我我了。任陽很不滿，拿著書坐他對面，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只想著眼前這人看得著，吃不到，很火大。

任陽的任務輕，只需要看每本書的其中一個章節，寫完就直接交給組長，然後萬事不問。吃飯的時候任陽忍不住說：“你這樣太累了。你就不能說你還要打工麽？”

“他們不也一樣忙？”李商水吃得很快，恨不得直接將面倒進胃裏，“只是他們不打工而已。有的要策劃，有的要寫劇本，還都得看書寫論文。”

任陽想自己組的人倒都是慢性子，都不急。

無可奈何，在這種情況下，身為戀人，任陽只得表示支持，也不再拉著他胡鬧了。每天跟他泡在圖書館，自己看完了書就掏出iPad畫畫，定時喊李商水起來上衛生間活動活動，帶了水果到點就洗給他吃。

起初李商水還不太習慣，他從未這樣受人照顧過。跟任陽成為戀人後，他還是像以前朋友那樣跟任陽相處，除了每次被任陽拉著親吻外，他就沒有什麽主動的親密舉動，不知道任陽是否會覺得無聊。

他沒有過戀愛經驗，看別的情侶在公眾場合的表現，也僅僅是比普通朋友更親密默契一點。何況，他們都是男生，真要表現得親密無間，恐怕會招人非議吧？

想來想去，最終只有一個結論：他不會談戀愛。

然後，李商水就坐如針氈了。坐在旁邊的任陽正在本子做思維導圖，餘光瞥見李商水捏太陽穴，便停下筆湊過來問他：“怎麽了？頭疼？”

李商水搖搖頭，扭頭看他，眼裏有說不出口的話。

任陽以為他寫論文沒有思路，起身就拉他：“走，我們出去透透風。”

三月剛入夜的晚風還殘存著白日的些許暖意，圖書館周圍很靜謐，只有零星的幾點昏暗燈光，擡頭還能看見幾顆小星星一閃一閃的，這一切讓李商水第一次有了這麽好的時光不應該在圖書館裏度過的想法。

任陽緩緩跟在他身邊，胳膊不時地蹭到他的。他想都沒想，伸手就握上了任陽的手。任陽一滯，隨即反握住，兩只大手交疊，很溫暖。

任陽輕笑：“阿水，你不怕被人看見？”

李商水不理他，拉著他往舊館走。任陽知道他要做什麽，笑意更濃，想起舊館旁邊有塊不大的小樹林，便拽了拽李商水：“來這邊。”

李商水看他黑夜中被一點燈光照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隨他去了。剛鉆進小樹林，任陽就給他按在了一棵香樟樹上，隨即火熱的唇壓了下來。

李商水像個饑渴許久的旅人，熱烈地回應著他，也不顧會不會有人經過這裏。他只覺得胸口有什麽堵住了似的，他表達不出來，只能憑一個吻向任陽傳達他的愛與不安。

任陽撫著他的臉，略帶喘息說：“去圖書室？”

李商水不假思索地點頭。

任陽笑著擦了擦他的唇：“先整理一下，不然讓值班老師看出來了。”

李商水一窘，站直了拉了拉衣服，然後先任陽一步進了舊館。

嘖嘖的親吻聲和細微的喘息聲在小圖書室裏回響，李商水分了一絲神去聽，有種羞恥的快感。想這會兒如果有老師或者同學進來——得益於這是個小圖書室，並沒有像外面那樣每個圖書室都裝上了攝像頭——他們倆大概要身敗名裂了。

可是，這些都抵不上和最愛的人一起品嘗愛情的美妙。

李商水學著任陽的做法將手伸進他的褲子，任陽一驚，險些把持不住。

“阿水，你不用這樣。”任陽輕輕吻了吻李商水的唇，他看得出來李商水還沒有完全適應兩人的戀人關系，今晚他能如此主動地跟他親熱，他已經很震驚了，實在不敢再奢望別的。

李商水手上動作不停，搖了搖頭，說：“我想讓你舒服。”

既然李商水如此說，那他也只能禮尚往來了。

只是李商水真是沒什麽經驗，不得其法地弄了半天，任陽忍無可忍地把著他的手帶著他才算舒服一點。

完事兒後任陽將衛生紙扔進外面的垃圾桶，進來陪著李商水坐在地上出神。

“阿水，技藝有待提高啊。”任陽捏了捏他的肩調笑道。李商水的肩看起來單薄，摸著卻很硬朗。

李商水臉一紅，隨後居然很正經地點點頭：“需要你教我。”

任陽噎了一下，挑起他的下巴：“那你可要交學費。”

李商水笑了：“把我的家教費都給你，夠不夠，任老師？”

任陽又在他唇上親了一口：“不夠，需要你每天用一個吻來償還。”

李商水默了一瞬，突然說：“任陽，你……為什麽喜歡我？”

“嗯？”任陽看向他，不答反問：“那你又為什麽喜歡我呢？”

李商水不說話了。大概是任陽跟他從小到大見到的人都不一樣的緣故吧。別人總是因為他的冷臉而疏遠他，只有任陽，從見面第一天起就一直在他身邊。雖然那時候對任陽的自來熟很不喜歡，但時間長了，似乎又舍不得他離開。至於“喜歡”從何談起，他卻是答不上來。

任陽是不是也是這樣？

“阿水，我是你男朋友，”任陽開口道，“也是你的朋友，你不用因為我們的關系發生了變化而有什麽壓力。我喜歡你，知道你也喜歡我，會一直在我身邊，我可以向你發脾氣，不用擔心你會離開，當然你也可以這樣對我。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可以坦誠地抱著你。我可以不用控制自己的欲/望，擔心你覺得我是個變態。”

說著，他又湊過去索吻。

“你看，就像這樣。”他說，“戀人大多數時候都是以朋友的身份相處的，不要將談戀愛看作一件很大的事。只是一點，阿水，你不要有什麽煩惱就悶在心裏不跟我說，我是你男朋友，男朋友是用來做什麽的，不就是用來使喚的麽？”

說著說著又開始不正經了，李商水卻從他的不正經中分解出一點溫柔，心裏不由軟得一塌糊塗，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得此厚愛呢？

只是，他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慢慢習慣有個人陪伴的世界。

“任陽，”他笑出梨渦，執起任陽的手在唇邊吻了一下，“等五一假期，我們一起出去旅行吧？”

“嗯？”任陽又被他的動作弄得五迷三道的，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我說，五一我們兩個人出去玩。到那時候我應該能攢到一筆錢，我們一起去隔壁古城轉一轉好不好？”

李商水覺得得去一個陌生的地方以一種新的方式跟任陽相處，在學校他總是轉不過來彎，且被各種學習工作煩擾，他簡直不得要領。

“好好好，”估計李商水現在不管說什麽，任陽都會答應，“攻略什麽的包在我身上！”

“還有一個多月，不用急。”李商水終於覺得頭不疼了，“還有，要把學習上的事先做好。”

“好好好，都聽你的！”任陽很開心，情侶不就是一起學習，一起玩樂，還有一起……睡覺麽？

李商水想，只是得跟蘇越請假了。

不過，去家教跟蘇越說起此事時，蘇越很意外地說：“你們要去玩，我們一家當然也要出去旅游啦！我從不主張在該玩的假期給孩子補課。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我們都想帶她出去看一看。所以你盡管去吧，哎，對了，你們幾個人，去哪裏啊？”

李商水一想到跟任陽的關系，臉就發紅，含糊道：“兩個人，就去隔壁城市，暫時還沒有那麽多的時間去更遠的地方。”

“哦，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們會是一個宿舍的旅行呢。”蘇越不經意地問，“跟你女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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